與陽光捉迷藏
李凡
飛機上的閱讀燈依次熄滅,機艙瞬間暗了下來。緊接著,巨大的轟鳴聲灌滿耳膜,伴隨著一陣失重感——我知道,我們要起飛了。我也是走水去
那是第一縷晨曦。這些光似乎是一群貪玩的孩子。 它們從飛機面東的那一排排窗戶爭先恐后地透射進來,像一群好奇的手,從靠窗旅客的頭頂掃過,一直延伸到左艙。那些被擠扁的光圈在機艙內(nèi)上下晃動,竟和機外初升的太陽遙相呼應,在我的心底歡騰起來。
可沒過三五分鐘,它們又重新出現(xiàn),卻又淘氣地和我玩起了“捉迷藏”,忽遠忽近,始終不肯讓我輕易捕捉到它們的全貌。
不知過了多久,飛機逐漸平穩(wěn),我知道,這次應該是沖上萬米高空了。相信此刻,飛機正沐浴在金色的晨霞中,像是在時光隧道里穿行,載著我們從一個熟悉的地方,奔赴向一個陌生的遠方。
就在這時,太陽仿佛耐不住寂寞,竟然從機艙中部的左門小圓窗里探出頭來,悄悄“偷望”我的模樣。我下意識地扭過頭,正巧撞上了它的目光。視線稍移,我又看到了坐在同排過道左側(cè)的空姐,她身姿挺拔,高高的鼻梁,那被側(cè)逆光勾勒出的剪影,美得讓人心動。
看著眼前這一幕,我突然不再抱怨沒能坐在普通的大窗邊——不能看跑道,不能看鄰機騰躍,也不能看云下的城市村莊和山川河流。
因為我發(fā)現(xiàn),我所在的這個位置——緊挨中艙右應急門,其實是時間給我最好的安排。
雖然看不到外面的全景,雖然我伸手夠不著右上角那個直徑十厘米的小圓窗,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陽光的魔法。陽光從對稱的左窗里“漏”出來,完整地投射在右艙門上。經(jīng)過折射,光線變得柔和極了,像一輪小小的月亮,又像一顆溫潤的夜明珠,靜靜地懸在艙門上。
那束光,清清楚楚地照亮了我腿上的《南方航空》雜志,連標題《山東棗莊:以聲入畫,船妹子帶你唱進水巷深處》都歷歷在目。
當我不想看書的時候,我就盯著這個暫時固定下來的光團突發(fā)奇想。我在手上變換姿勢,做著手影游戲:讓老鷹展翅飛起,讓小狗調(diào)皮吐舌,讓小兔的耳朵在墻上輕輕顫動。
捉不住陽光,但可玩它的影子。
坐在這里,腿部空間比前一排更寬闊,伸縮自如,毫無壓迫感。我突然明白,原來陽光真的可以和心靈玩捉迷藏。飛機上,那排金色的光圈帶你在藍天上奔跑;而這束柔和的微光,則照進了心底。
恰在此時,那位明朗而微笑的空姐推著餐車停在了過道。“您好女士,今天的早餐是雞絲面,請拉開座椅側(cè)面的小餐桌,請慢用。”
聲音溫熱,食物飄香。我一邊享用著這份熱氣騰騰的早餐,一邊再次翻開了那本雜志。
當讀到《山東棗莊:以聲入畫,船妹子帶你唱進水巷深處》時,我正身處從西安飛往沈陽的萬米高空。
窗外流動著云海,身邊是溫暖的餐食,膝上攤開墨香的文字,膝旁舞動著光影。
這一刻,我不僅是以聲入畫,更是以光入畫。在這漫長的旅途中,我為自己,也為你,小心地注入了這一米光影。
2026年1月15日于四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