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 禮（小小說）
約作者：饒曉輝
臘月的寒風像一群醉漢，搖搖晃晃地撞在臉上。老張頭裹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棉襖，懷里揣著用紙報裹得嚴實的“寶貝”，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鎮(zhèn)衛(wèi)生院趕。兒子小張的工傷認定卡在鎮(zhèn)勞動所三個月了，眼瞅著年關將至，醫(yī)藥費賬單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老張一咬牙，決定走一趟“老關系”——鎮(zhèn)衛(wèi)生院的陳院長。
推開院長辦公室的門，老張正撞見陳院長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苦口婆心：“……李主任，您侄子的情況，真不符合特批條件?。≡蹅兌际鞘茳h教育的同老志，這政策紅線絕不能碰?！崩蠌埖男摹翱┼狻币幌?，手里的盒子卻燙得像揣了個小火籠。
“老張！”陳院長掛斷電話，目光落在老張懷里的包裹上，眉頭擰成了麻花，“找我有事？”
老張堆起一臉笑，活像霜打的茄子強行曬了太陽：“陳院長，您忙……這不快過年了，我給您帶了點山貨?！闭f著，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辦公桌上，兩條高檔香煙在報紙里若隱若現，仿佛在玩捉迷藏。
陳院長沉默片刻，起身將盒子推回，動作優(yōu)雅得像在拒絕一塊燙手山芋：“老張，心意領了，東西不能收。這年頭，收禮容易，保飯碗難?。 ?/p>
老張急了，手忙腳亂地又推過去：“您別客氣！我兒子的事……”
“工傷認定要按程序來。”陳院長打斷他，語氣溫和卻堅定，像在哄一個執(zhí)拗的孩子，“這樣吧！明天你帶齊材料直接來我辦公室，我?guī)湍憧纯戳鞒炭ㄔ谀膬?，這比送煙管用多了?！?/p>
老張訕訕地收回盒子，剛走到門口，電話鈴聲又響。陳院長接起：“老王呀！您說那個危房改造特批？不行，名單公示過，不能改，您總不能讓我把公示牌當橡皮泥捏吧！”老張的腳步頓住了，心里嘀咕：這院長，真是塊原則性強的”硬骨頭。"
第二天，老張帶著材料如約而至。陳院長逐頁翻看，圈出缺失的證明：“回去到相關部門補上這個章，再去縣醫(yī)院復印診斷書，我?guī)湍懵撓祫趧铀涌鞂徍耍@司比送兩條煙管用而且快多了?！?/p>
三天后，認定書下來了。老張攥著文件，紅著眼眶又來到衛(wèi)生院。這次，他懷里揣的是自家曬干的一袋野山菌和一罐自家熬的棗醬，包裝雖簡陋，卻透著股樸實勁兒。
“陳院長，菌子燉湯鮮著哩，棗醬配饅頭……”老張語無倫次，活像個剛學會推銷的菜販子。
陳院長搖頭擺手，連說使不得。邊說邊從抽屜里取出一個信封，笑容里帶著幾分狡黠：“老張，我們做為多年的朋友，你兒子因傷住院，我以私人名義拿點錢給孩子買些營養(yǎng)品?！毙欧饫?，幾張大鈔里夾著一張便簽：?“公事公辦，私事不沾，朋友歸朋友，原則是原則，以后別讓我再當‘拒禮專業(yè)戶’了?！?
窗外，雪停了，陽光刺得老張瞇起眼。他走出衛(wèi)生院，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心里卻輕快得像只飛起來的麻雀。
作者簡介:饒曉輝，筆名:筱野，網名:竹林聽雨，江西撫州東鄉(xiāng)區(qū)人。1981年10月至1985年10月在福建廈門某部服役，歷任無線班戰(zhàn)士、通訊班長、連部文書。1982年開始文學寫作，先后在《解放軍報》、福州軍區(qū)《前線報》以及廈門、泉州等新聞媒介發(fā)表稿件。1992年南下廣東汕頭，就職于一家工藝進出口公司，任公司中層管理。期間，在《羊城晚報》、《汕頭日報》、《特區(qū)晚報》等發(fā)表各類稿件千余篇，并被南方報業(yè)集團《汕頭特區(qū)晚報》聘為特約記者。都市頭條采菊東籬文學社執(zhí)行副社長、特約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