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崔新宇
在滄州,紀曉嵐是一個閃閃發(fā)光的人物。說滄州的歷史文脈,無需堆砌繁復敘事,只需提及這個名字,便足以喚起人們對這座城市文化底蘊的想象,他是滄州文化版圖中一座的不朽的燈塔。他不僅是滄州的一代文宗,同時,也是中國歷史上的一代文宗。
乾隆三十八年,紀曉嵐奉詔帶領300多位學者和高官,近4000人的編輯團隊,歷經(jīng)十三年,總編纂了七萬九千卷、近八億字煌煌巨著《四庫全書》,筆底藏盡天河星斗,隨著華夏土地的書香,傳遍九州。他用十年伏案寫成近40萬字的筆記體志怪小說集《閱微草堂筆記》,將故鄉(xiāng)的質(zhì)樸與睿智,熔鑄為千古流傳的文字璣珠。他成了滄州人賴以驕傲的文化圖騰。
紀曉嵐離去的200年里,滄州人沒有忘記他。因為一代代滄州人對文化的堅守,他的風雅與文化得以在這片土地薪火相傳,經(jīng)過時光的淬瀝愈加綿長醇厚。
2003年,一位李忠智先生,懷著一腔對文宗的尊崇與熱愛,聚集了一群專家學者,創(chuàng)建了紀曉嵐研究會。
2019年,另一位文化接力者,為留住紀公之光華,承揚其文明遺珠,發(fā)出了“紀曉嵐研究,永遠在路上”的口號,繼續(xù)挖掘紀曉嵐的風骨精神,奉獻了自己二十載無悔歲月。
他是李興昌,一個沉穩(wěn)睿智,心正良善的法官,一個執(zhí)著于紀曉嵐文化研究的帶頭人。
人的一生有多次遇見,萬物相遇既是人生,但并非每一次遇見都一定值得。李興昌在紀曉嵐逝去200年后,與之有了命運般的“相遇”,算是一次人生際遇,既是幸運與擔當,也是升華與突破。因為遇見,所以豐富;因為遇見,所以擔當;因為遇見,所以改寫了人生方向。因此說,這是一次里程碑式的遇見。
《遇見》是李興昌所著的一本書,記錄了他與紀曉嵐跨越200年時空的靈魂遇見。
一 遇見
約好跟李興昌先生見面,在滄州紀曉嵐研究會辦公室。
這里幾乎是一片廢棄的市場,周圍的門市已無人經(jīng)營。他在一個棄用的日化門市前等我,這里就是紀曉嵐研究會的辦公地點。
李興昌一臉赧然:研究會資金緊張,但總要有間屋作為辦公的地方。
這里雖然荒僻簡陋,但對于李興昌而言,卻是個絕好的去處。首先租金便宜,再者環(huán)境靜謐,適合做文化探研。李興昌經(jīng)常一個人來到辦公室,關上門讀書寫字。因為工作太忙,少有時間讀書,在這里,他讀了這輩子最多的書,寫了這輩子最多的字。
房子分里外間,簡單素樸。進門一張簡易辦公桌,左手邊并排兩個書櫥。書櫥里面除了各類文集資料和紀曉嵐的研究書籍,存放的有這些年來研究會編輯出刊的《紀曉嵐研究》會刊,還有研究會獲得的一大摞榮譽證書。里間一長條桌,鋪展著書家用的書畫氈,供研究會書畫院的藝術家們及到訪的文人墨客筆會交流,揮毫潑墨。
李興昌是一個文雅的書生,安靜得沒有大聲的文人,這種文人氣質(zhì)與做文化研究融洽到?jīng)]有一絲隔閡。然而,他的本職工作是一名法官,斷起案子來堅守正義,鐵面無私。從2003年開始進入紀曉嵐研究會,與紀曉嵐“結緣”。2019年接受研究會會長之重任,一門心思投入到紀曉嵐文化的研究中。一個法官于法庭之上手持法槌的嚴肅執(zhí)法,和一個文化研究者的肯善儒雅能無縫銜接,我想,全賴于他人品和三觀的正向,與內(nèi)心執(zhí)著的文化情懷。
他自稱是一個紀曉嵐文化愛好者,簡單說了探索紀曉嵐文化的三個階段。然后拿給我一摞書,說看我的書吧。留給我的印象兩個詞:寬厚,篤誠。
二 初探
如果從源頭說起,李興昌與紀曉嵐的淵源,還得提及紀曉嵐研究會創(chuàng)會會長李忠智先生。說起這段歷史,李興昌頗為感慨。他說雖然自己熱愛文化,但對一代文宗紀曉嵐并不深解。只知道紀曉嵐是清代滄州的才子,編纂了《四庫全書》,寫了《閱微草堂筆記》。因為對紀曉嵐知之甚少,曾羞愧自己為滄州人。確切地說,他跟紀曉嵐結緣,是在被動中一點點拉近的。
2003年初,李忠智先生力邀他一起創(chuàng)辦紀曉嵐研究會,李興昌于是“被動”加入這個組織。2019年研究會換屆,又是因為“被上崗”全力接下這根領頭人接力棒。沒想到就這樣“誤入歧途”,且“愈陷愈深”,以至于“不能自拔”。他愛上了紀曉嵐,對紀曉嵐這個人物及作品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從紀曉嵐文化愛好者,到紀曉嵐研究會會長,這個身份的切換讓李興昌重新修正了自己的人生與價值觀。
跟李忠智先生是多年的好朋友,遇見先生并得他信賴,參與到組織中來,他說他很幸運。他要感謝李會長把他領上了一條文化研究之路。他稱這段時期為研究紀曉嵐的萌芽階段。
創(chuàng)建一個學會,不但需要學術文化的支持,更需要勤奮執(zhí)著的奉獻精神。
從那時起,李興昌開始關注紀曉嵐。他先從滄縣地方志辦公室借來《紀曉嵐研究專號》攻讀。陸續(xù)的,他讀《紀曉嵐文集》《閱微草堂筆記》《紀昀評傳》,讀何香久的《薪與火的傳承》,讀朱惠民的《紀曉嵐聯(lián)語尋蹤》,只要與紀曉嵐有關的書籍他都找來讀,在大量的閱讀中,增加對紀曉嵐的認知。然后,跟研究會的學者們一起探討交流。
因為工作原因,他錯過了很多機會。曾經(jīng),老會長去新疆、內(nèi)蒙等地考察紀曉嵐履跡,邀他同行,包括紀連海、吳波,紀清遠等知名學者來滄講學,皆因事務纏身,都一一錯過,留下不少遺憾。
關鍵還在于,李興昌是一名職業(yè)法官,主要責任是匡扶正義為百姓辦案,如果將精力分散到別處,去搞文化輸出,總有不務正業(yè)之嫌。一邊是工作主業(yè),一邊是文化愛好,李興昌常常處于一種矛盾困惑中。最終只能側重于本職工作,又覺得愧對老會長的厚愛。于是,研究會搞活動,他主動把自己的車貢獻出來用;專家來訪,他請大伙吃飯;研究會資金緊張,他慷慨解囊4000元付印《紀曉嵐研究》會刊......他用這些行為表達著對研究會的一份支持與援手。
慢慢地,他將這種困惑化解為融洽,并且讓這對矛盾互相影響,互相促進。
自從加入研究會,他刻意增加了學習時間。每天法庭歸來,那些無頭緒的案件常常令他頭疼,回家便一頭扎進書房,埋進書山文海。一段時間后,突然感覺人生透亮了許多,他在紀公的故事與遇境中獲得了人生智慧。
隨著閱讀的深入,一個完整的笏袍顯宦謹嚴多識的紀曉嵐走入了他的世界。李興昌說,“對紀曉嵐最好的紀念就是讀他的著作,能解惑增智,獲得靈魂的滋養(yǎng)?!?/span>
他一邊學習,一邊寫下心得,十年時間,他寫下20多篇學術論文。他把紀曉嵐的幽默豁達帶到工作中去,用紀曉嵐的智慧啟迪工作思路。
這些年在單位,工作也算駕輕就熟,小有成效,他說不無與紀曉嵐的人生啟示有關。
他榮立過三等功,獲得過優(yōu)秀黨務工作者,優(yōu)秀黨員等多項榮譽,他分管的舊州人民法庭獲曾得過全國先進法庭,這是滄縣的一個鄉(xiāng)法庭有史以來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最高榮譽。2019年,全國最高人民法院院長周強蒞臨舊州人民法庭調(diào)研,并給予了很高評價?!度嗣穹ㄔ簣蟆酚诋斈?月6日全文登載了這篇報道。李興昌說,他在顧此失彼的糾結當中,還能獲得這些殊榮,恰恰證明了兩項職業(yè)并不矛盾,而且能相輔相成。他不但沒有耽誤工作,還將工作推向了一個小高峰。
三 過渡
2014年,老會長卸任,李興昌任副會長兼秘書長,全權管理會務。十年的研究會經(jīng)驗,半生法官職業(yè)的謹嚴,讓他有了自己的管理思路。他先提出了“篤學求是、擔當精進、學術包容、不斷創(chuàng)新、研以致用”20字辦會原則,同時,重新完善了辦公制度,秘書處制度、對外聯(lián)絡制度。以“鼓正氣、踐善行、利他人”的信條,讓一個社會組織的管理秩序,向規(guī)范軌道邁進了一大步。
為普及宣傳紀曉嵐文化和滄州文史及社會科學知識,研究會陸續(xù)開辦了紀曉嵐大講堂,設立了研學基地。
2015年,滄州建州1500周年,他組織了一場“紀曉嵐杯”全國文學征文大賽,將研究會的名號推向了全國。
2016年,一場“紫藤花開”大型詩詞歌賦朗誦會于紀曉嵐文化園盛大開幕,以詩詞歌賦之唯美浪漫與激情朗誦之恢弘氣象,懷念圣哲先賢,謳歌家鄉(xiāng)滄州,為人們獻上一場精彩的文化盛宴。
十余年,李興昌親自到滄州師范學院、滄州圖書館、新華書店及相關中小學校做文化講座,共計40余堂課。去師范學院講座時,了解到有一部分成績優(yōu)秀的貧困學生,他毫不猶豫,將自己最新的一部研究成果——《斷獄趣話》的一萬元售書款,全部捐給師范學院五名貧困學生。如今,這些學生有的去外地讀研,有的已走上工作崗位,因感念李興昌的資助,始終不斷聯(lián)系,時常給他發(fā)信息問候。
幾年內(nèi),他研究紀曉嵐也有了新的收獲。他寫了多篇論文,除了刊登在自己的會刊《紀曉嵐研究》,還分別在《滄州師范學院學報》《百家論壇》《燕趙文化研究》等刊物發(fā)表,并正式出版了《閱微放談》《閱微草堂筆記斷獄故事》《閱微漫筆》等研究著作。這些著作均獲得滄州市社科成果二等獎項。在他的帶領下,研究會先后被省社科聯(lián)授予省級先進社科普基地、市社科聯(lián)授予先進社科組織,被市文廣新局評定為“文化干細胞”單位,并于2017年榮獲全國社科先進組織。他主編的會刊《紀曉嵐研究》被中國新聞出版研究院評為“全國優(yōu)秀內(nèi)部資料性出版物”,他自己也榮獲2017全國社科組織先進工作者榮譽。
李興昌并沒有沾沾自喜,只是很欣慰。他說,榮譽是身外之物,但肯定了研究會每一項工作的踏實與進步。
四 宿命
2019年春天,研究會第三次換屆。
上級部門提議李興昌擔任研究會會長一職。他很猶豫。從小處說,擔任會長是為研究會的存續(xù)發(fā)展;往大處說,是對一代文宗紀曉嵐文化與精神的賡續(xù)。雖然有對紀曉嵐文化的一腔熱愛,但總覺得自己的能力與底蘊還不夠;還有,其時他擔任著滄縣法院副院長職務,研究會工作雖然都是業(yè)余時間來做,但擔任法人,組織上有可能會通不過。是接是拒,是去是留,李興昌的心中波瀾起伏。
他突然有了一個想法,要去紀曉嵐墓地祭拜,向敬仰的文達公傾訴心中的迷惘。
紀曉嵐墓地位于滄縣崔爾莊鎮(zhèn)北村村南約300米處。選了個禮拜天,李興昌驅(qū)車前往。
站在紀曉嵐墓前,李興昌拿出頭天晚上寫好的祭文,對著墓碑恭恭敬敬訴說著心聲。然后,虔誠地鞠躬祭拜。冥冥中,他仿佛看到文達公手持煙袋,對他含笑點頭,像正賦予他一件使命。那一刻,他心潮澎湃,滿含感恩,篤定了一顆擔當之心。如果可以,他要擔當此任,為一代文宗的思想接續(xù),為后世人對先生的敬仰做一些事情。
沒有退路之時,心安便是歸處。
回去的路上,李興昌像完成一件大事,突覺身心泰然,如釋重負。
不久,他便接到審批部門的通知,由省級部門特批,臨危受命。或許是命運注定的緣分,他的命運從此與紀曉嵐緊緊地聯(lián)系到一起,李興昌無怨無悔。
接下來,開始籌備換屆儀式,履行換屆手續(xù),與一群志同道合之人,共同擔當起紀曉嵐文化薪傳的歷史使命。
2019年5月17日,清涼初夏,萬物并秀。紀曉嵐研究會召開換屆大會,李興昌順理成章接下了這根接力棒。沒有大張旗鼓高調(diào)宣傳,只是例行程序。從這一天起,他把承揚紀曉嵐文化作為了人生的一份責任,一份文化事業(yè)。
李興昌開始考慮研究會如何發(fā)展的問題。他提出了“內(nèi)部提高、外部擴大、合力賦能”的口號,要求研究會成員首先要提高自身的學養(yǎng),然后再向外部擴展交流。著重擴大與高校或研究機構的交流學習機會,與之發(fā)揮合力,共同打造具有豐富內(nèi)涵與說服力的研究成果。在做好文化研究的同時,舉辦系列文化活動,做好宣傳工作。他要帶領著一個團隊,從紀曉嵐文化研究中承擔社會使命,獲取生命的滋養(yǎng)。
一切安排就緒,李興昌將自己埋進歷史的資料堆里,深入挖掘整理紀曉嵐遺跡、遺物,從社會、歷史、學術、修身、民間傳說等多個視角,開始研讀紀曉嵐的人物特點及文化內(nèi)涵,并實時用文字進行研究成果轉化。
研究會的前十年多專注于普及型、興趣型研究。今后,李興昌計劃把重點放到學術研究方面,轉型到學術層面和深處釋疑解惑。他說,如果不在學術上突破,拿不出有影響的學術成果,研究會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老會長在前面已經(jīng)做足了鋪墊,曾多地循跡考據(jù),出版了《紀曉嵐文化叢書》等系列專著。他計劃從《閱薇草堂筆記》的啟蒙性開始,透過1200余則故事構建的鬼怪世界,探究一代文宗的為官,為人,為學,為文。他從寫實啟蒙、哲學范疇、法律思想、地域以及家風鄉(xiāng)愁等多個方面,開始了對紀曉嵐的綜合性解構。
每及夜深人靜,正是李興昌埋頭書海秉燭伏案之時。
一篇文章,從閱讀相關書籍,再查閱資料,總要熬幾個通宵。他在探索中找到樂趣,找到人生的價值點,達到了忘我的境界。他從紀公的文字,性情,思想,到所處年代的同時期的文學大師的比較等方面,對紀曉嵐這個人物進行深入剖析。越研究越有趣味,常常焚膏繼晷,不覺天明。
這一年,以工作和事實成果說話,李興昌再次獲得全國社科先進個人;繼后,2021年,研究會再次被評為全國社會科學工作先進組織;2023年,李興昌第三次獲全國社科工作先進個人。
李興昌說自己就像一粒種子,吹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發(fā)芽。
五 探微
在李興昌眼里,能在文字獄盛行的年代,透視社會人性及世風民意,將那些想言而不敢言的話,以鬼狐為媒介寫進文字里,紀曉嵐是個敢于創(chuàng)新之人。
李興昌說,如果光有傳承,沒有創(chuàng)新,所傳承的文化形如搬運工或傳聲筒,只能最終走向僵化或盲從;一味地創(chuàng)新,試圖標新立異脫離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內(nèi)涵,這樣的創(chuàng)新,只能是一時熱鬧,嘩眾取寵,最終淪為無源之水無根之木,失去本真的意義。
他讀書,不是單純地讀書,而是設疑思辨。
他把《永樂大典》和《四庫全書》對比著讀,對兩部宏篇巨著的修纂背景、內(nèi)容、際遇、價值對比,“其命運和國家的興衰息息相關,享受過帝王作為炫耀其文治武功的盛宴,經(jīng)歷過戰(zhàn)火的洗禮,蒙受過愚昧者的羞辱......”
伴著書香詩魂,運河之水,李興昌的文思汩汩流淌。
他將《閱微草堂筆記》《聊齋志異》《子不語》三部明清志怪小說對著讀,從作品主題,理念的異同,時代背景與宗教信仰和文化貢獻探究,寫下《徜徉于鬼狐怪異世界》。
他從《閱微草堂筆記》中讀出了法律隱語,他將書中故事從文學及哲學角度去剖析研究,然后,學以致用。從鬼神世界的因果相承,及小人物的悲喜人生聯(lián)系到司法案例和司法理念,寫下《<閱微草堂筆記>中的法律隱語》。
他獨出心裁,將紀曉嵐與同時代的法國哲學家狄德羅一起比較。狄德羅和紀曉嵐是18 世紀東西方文化史上的兩個標志性人物,分別以《百科全書》和《四庫全書》的編纂聞名。一個在理性光芒中走向現(xiàn)代的歐洲,一個在集權陰影中徘徊的中國。他們各自所代表的文化,形成兩種文明形態(tài)的碰撞,相同點是“唯有思想的自由,才能點燃文明的進步”。狄德羅以知識為“啟蒙的武器”,推動社會變革;紀曉嵐以知識為 “皇權的工具”,維護傳統(tǒng)秩序。這種 “同途而殊歸”,正是 18 世紀東西方文明走向不同發(fā)展路徑的縮影。他認真查閱資料,圍繞“時代背景、政治觀念、治學態(tài)度、個體解放和自我意識以及宗教觀”等方面,對他們進行比較研究。最終,李興昌得出了“紀曉嵐是中國的,也是世界的;狄德羅是世界的,也是中國的?!敝Y論,寫下了《紀曉嵐與狄德羅的比較》,凸顯了紀曉嵐的個性和歷史價值。
他以哲學方法解讀《閱微草堂筆記》,將馬克思主義與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相結合,用唯物辯證法的規(guī)律原理來讀,挖掘出紀曉嵐著作深刻的歷史價值和藝術價值。寫下《以現(xiàn)代性解構紀曉嵐》,表達了“現(xiàn)實世界和鬼怪世界的界限與聯(lián)系,整體信仰體系與個體行為,異化貫穿全篇”之觀點。
他以歷史學方法探究《閱微草堂筆記》,從紀曉嵐所處歷史時期的制度體系、思想觀念、社會風貌和民間生活等方面,揭示歷史發(fā)展的規(guī)律。
他讀到紀曉嵐時代“乾嘉學派”和漢儒宋儒兩派的觀點對立,以一篇《淺說紀曉嵐生活時代的乾嘉學派》,寫出了紀曉嵐的學術態(tài)度和治學方法,以及謙虛包容,不搞學術壁壘的人格魅力。
他有感于“兩淮鹽引案”中,紀曉嵐堅持原則,又不忘親情,通法理而知審時度勢,寫下《紀曉嵐案件警示明鑒》。
他將自己的專業(yè)知識與紀曉嵐斷獄故事結合起來,從法律的視角,寫下了《漫談閱微草堂筆記的司法觀》,最終創(chuàng)作了《閱微草堂筆記斷獄故事》《斷獄趣話》兩部著作。
他從總纂《四庫全書》和《閱微草堂筆記》創(chuàng)作的藝術價值方面,寫下一部《紀曉嵐研究論文集》。通過紀曉嵐的人生經(jīng)歷、為政經(jīng)驗和學術成就,多角度、多視角分析探討了紀曉嵐的人生及其文史思想與學術價值,將一個現(xiàn)實立體的紀曉嵐展現(xiàn)在人們面前。
渤海之濱孕其風骨,運河之畔養(yǎng)其文心。李興昌于一間陋室,伴一盞青燈,虛心叩問典籍。他循著紀曉嵐的腳步,探索文化世界,書寫人生規(guī)律。通過學術研究與現(xiàn)實的精神對話,印證著紀曉嵐思想永恒的生命力。
六 拓維
2024年,李興昌全票當選,繼任會長。
李興昌明白,會長的作用除了做文化研究,還要具備凝聚,協(xié)調(diào),宣傳的能力。眾擎齊舉,才大道不孤。研究會離不開紀曉嵐精神的光照,更離不開一群人對文化的執(zhí)著與關愛。他成立了“四庫全書專委會”“謫戍新疆史料整理專委會”“紫藤詩社”等機構,讓它們各自在某個方面發(fā)揮專項作用。
2024年正值紀曉嵐誕辰300周年,恰逢研究會成立20周年。在李興昌看來,這個節(jié)點對傳承優(yōu)秀的紀曉嵐文化極為重要。他開始籌劃一場紀曉嵐誕辰三百周年系列紀念活動暨研究會成立20周年慶典,以文化傳承之名,赴一場跨越三百年的精神時空對話。他先提出了“研究歷史人物,向歷史借智慧,向歷史學經(jīng)驗,向歷史要力量”的研究觀。
從2023年第三期開始,會刊《紀曉嵐研究》開設“紀念專欄”,廣泛組織專題及征文活動。李興昌親自為會刊《紀曉嵐研究》把關,卷首語必親自主筆,把控著會刊的研究方向和政治走向。同時與國內(nèi)各大院校的學者專家交流,收集大家的文章,以提高會刊層次。
新年伊始,李興昌創(chuàng)立了“紀曉嵐文化”個人公眾號。他堅持閱讀更新,半年時間,寫下了近百篇文章,以一種責任擔當精神,引領著一個朝向。他從紀曉嵐故事中重梳著文化點位,打撈其精神價值。這些文章的發(fā)布,不僅是對歷史人物的追思,而且搭建起一座大眾與紀曉嵐文化對話的橋梁。讓學術研究不再高居廟堂,而是走入日常視野,激發(fā)更多紀曉嵐文化愛好者對傳統(tǒng)文化的共鳴及探究和創(chuàng)作熱情。
他計劃在7月26日這天,舉辦一次全國高端紀曉嵐文化論壇。邀請了北京、新疆等全國各地學者專家40余人蒞滄,卻因某種原因被迫取消。好在各位專家對如何提升紀曉嵐學術水平及其成果轉化留下了許多極具價值的建議,讓李興昌對紀曉嵐文化的探索有了新思路。
5月1日,李興昌精心策劃的一場大型“紫藤花開”紀念紀曉嵐誕辰三百周年詩歌朗誦會暨詩書畫印攝影藝術采風活動詩歌朗誦會拉開序幕。圍繞“弘揚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熱愛家鄉(xiāng)滄州,講好紀曉嵐故事”的主旋律,在紀曉嵐文化園上演了一場精彩文化宣傳大戲。那棵茂盛的紫藤樹是從北京紀曉嵐故居移植而來,似乎還帶著紀曉嵐的體溫。人們把一條條祈福帶系于紫藤蔓上,把祝福送給一代文宗,讓它成為一場文化的接力,讓三百年來的真善美永久傳遞下去。
這場跨越三百年的文化對話,在歲月長河中勾勒出一道彩虹,為紀曉嵐文化的傳承寫下了一筆生動的注腳。
緊接著,5月,舉辦“端午寄語·清廉傳家”書法篆刻展;7月,舉辦“閱微故事會”;8月,舉辦“以第二個結合煥發(fā)紀曉嵐研究新時代光彩”專題研討會;11月,舉辦“紀曉嵐新疆足跡”專家論證會......
一個個精心策劃的宣傳活動如期舉行,讓紀曉嵐的智慧不僅僅在書簡中閃光,還讓紀曉嵐之文化精神及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深厚底蘊,為現(xiàn)代文明的發(fā)展提供了寶貴的思想資源。在新的時代背景下,研究會以各種形式推動著文化的繁榮與進步,給現(xiàn)代文明的發(fā)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同時,李興昌借各種機會,將研究會及研究成果向社會公開推介,昭揚紀曉嵐文化精神,旨在吸納更多的人才介入,爭取更多社會關系的支持。
2月份,北京圖書大廈舉辦2024年新春特展活動,以“書房空間與生活美學”為主題布展“時光書房”。李興昌受邀布展“紀曉嵐書房”之“閱微草堂”,現(xiàn)場致辭《我在滄州等您》。將一代文宗的文化貢獻和藝術價值和研究會研究成果,以及紀曉嵐的故里滄州推向了全國。
3月,首都藝術家紀清遠一行來到滄州,在參觀紀曉嵐文化園時,李興昌虛心請教,藝術家們給出了許多可行性建議。作為政協(xié)委員的他,結合本地文化建設,寫下《關于紀念一代文宗紀曉嵐誕辰300周年為契機 擦亮縣域文化品牌》的提案,意讓紀曉嵐文化這塊招牌,為滄州文化事業(yè)發(fā)展增光添彩。
8月,北京紀曉嵐故居舉辦“紀曉嵐文化傳承與當代價值——紀念紀曉嵐誕辰300周年主題研討會”,李興昌在各界參會者面前作《滄州紀曉嵐研究會與紀曉嵐研究成果》發(fā)言,博得全場頷首好評。
同月,滄州市圖書館以“紀曉嵐與滄州文化的淵源和影響”為主題,舉辦“故”事典讀會。李興昌作《紀曉嵐研究概覽》專題講座,將紀曉嵐文化研究成果及進度作了詳細的論述。
10月,2024“獅城讀書月”活動與2024“全國公私藏書與經(jīng)典閱讀會議”在市圖書館同時開幕,李興昌作《紀曉嵐研究在滄州》主旨發(fā)言,闡釋了研究會接續(xù)一代文宗文化研究的優(yōu)勢與現(xiàn)狀。
這一年,李興昌忙忙碌碌,而收獲滿滿。
他很欣慰自己能在這個領域再一次發(fā)芽結果。他說,紀曉嵐文化研究還任重道遠,他只是為書寫好國之文宗紀曉嵐故事,盡了一份綿薄之力。他要繼續(xù)紀曉嵐文化的探究,做一個堅定的紀曉嵐文化薪傳者,守護好自己的文化的根脈,讓古人的智慧融進現(xiàn)代文明,讓現(xiàn)代人從歷史深處,獲取走向未來的底氣與力量。
七 歸心
《讓歷史在某處定格》是李興昌所著的一本隨筆集,書中他多次提到讀書。他是一個愛書之人,自小心中就駐著一個文化的情節(jié),充滿了對文化的渴望。骨子里的李興昌本就是一個文人,心中的一盞燈一經(jīng)點燃,便宵燭長明,搖曳生輝。父輩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nóng)民,自從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起,李興昌就算從農(nóng)村跳出了龍門,從此有了機會和環(huán)境讀書。弱冠之年,李興昌寫下“要想生活充滿趣味,就與書結緣”的句子。如今,快到天命之年的李興昌依然愛書,讀書多了,然后寫書,不經(jīng)意間與文學和文化結下了一輩子的緣分。
坐在法官席上,李興昌身穿制服,頭頂國徽,一身正氣,心無旁騖;夜深人靜,他身著布衣,一篇篇文章鋪滿稿紙,做文化研究專心致志,孜孜以求。
判案子靠的是邏輯思維,而文化研究之論點論據(jù)論證更要嚴謹,所以斷案與研究是相通的,好比觸類旁通。
他憑著滿腔的熱情和擔當,用深厚的文化情懷,將對一代文宗的崇敬,用思辨之美,凝住筆端。他以清風正氣,嘉言善舉,撒播著美好與希望。
古人云,“魚與熊掌不能兼得”,當文化與法官碰到一起,哪一個會是最亮的風光?論武,做法官,他主管的法庭做到全國先進;論文,他留下了近百萬字的研究成果。文武兼修,李興昌做到了。說滄州繞不開紀曉嵐,說紀曉嵐一定也繞不開李興昌。
坐下來,翻閱李興昌的書作,突然對這位不善言談的會長又多了一份敬意。他是愛紀曉嵐的,他當這個會長,冥冥中,是紀曉嵐精神的靈魂驅(qū)使;現(xiàn)實中,是眾望所歸。
李興昌給我羅列了十幾個企業(yè)家及社會賢達的名字,虔誠地表達著對他們給予研究會支持的一份感恩。他說,沒有他們的支持,研究會走不到今天,是經(jīng)濟基礎決定了上層建筑。研究會一路走來,能夠堅持22載生命力依然燦爛光彩,除了研究者的學術出新,全有賴于那些施善者的經(jīng)濟援助。他們在不同階段,慷慨解囊,助推紀曉嵐研究淺水行舟,他們給予研究會的溫暖,不僅僅是經(jīng)濟的支持,更是精神的慰藉。這份情懷已深深地刻進李興昌的心里。
李興昌在辦公室里掛著一幅“心正,百正之源;良善,萬佑之始”的字,是他自己寫給自己的座右銘。作為鞭策和提醒,他始終遵循著這句話行走人生。
或許,我們終其一生,都在“心”與“行”的往復里前行。心舟載著遠方的星光,讓我們不迷失前行的方向;行岸托著腳下的步履,讓我們不沉溺虛妄的空想。當心中的向往,終于在一步一步的行動里落地生根,那艘曾漂泊的船便有了歸處,那份曾遙遠的夢也有了形狀。以心定向,行穩(wěn)致遠。無論是生活還是事業(yè),李興昌是一個永遠不會偏航的人。
他的家庭和睦,兒女優(yōu)秀,都在各自的崗位上灼灼其華。沒有后顧之憂,文化事業(yè)是他整個人生意義的價值所在。他說自己是個知不足者。知不足,方能奮進;知不足,方能學而趨之。
如今,五十八歲的李興昌,職業(yè)生涯即將結束,他會有更多的時間去和紀公對話,他的世界將有可能全部交給紀公。那時候,一定會對紀公有一個全新的解讀。
此文發(fā)表于《時代報告·中國報告文學》2025年12期
作者簡介
崔新宇:滄州市作協(xié)監(jiān)事長,滄州市傳統(tǒng)文化發(fā)展促進會副會長,《新國學》雜志執(zhí)行主編。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中國報告文學學會會員,河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作品發(fā)表于《中國報告文學》《當代人》等國內(nèi)各大報刊。著有散文集《默寫幸福》等三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