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蘇晚，本名劉必芬，四川人，四川省詩歌學(xué)會會員，成都市詩詞楹聯(lián)學(xué)會會員，作品散見于《西南商報》《九江日報》《山東商報》《華夏早報》《大眾電視》《天府詩報》《中國詩歌網(wǎng)》《中國作家網(wǎng)》等
中國詩人之
雪，是天地間一群匆匆的過客（組詩）
蘇晚（中國.成都）
1: 一粒雪的耳朵
許是怕錯過深夜晚歸的人的腳步聲
怕蹲在老墻根下的螞蟻
找不到回家的路
或是怕那些埋在雪下的沉默
比如那枚過期的果實，掛在遺忘的枝椏
腐爛時，叫不出聲來
它，不敢輕易融化
從云層的縫隙漏下來，帶著
天空涼涼的呼吸
落在瓦礫，落在老屋的鬢角
緊貼涂滿故事的泥墻
偷聽人間
風(fēng)吹過的瞬間
它聽見了
聽見了年輪在皮層下收縮
泥土里蟲豸的夢囈
聽見了整個冬天的寂靜
歪倒在春天的懷里
2: 梅花·雪
一定要下一場雪
才配得上瓦檐下那一樹鵝黃
整個冬天，便有了最盛大的顏色
瘦骨的河流，蠢蠢欲動
嶙峋的枯枝也便有了去處
走過十里長巷，拐角處總
有一縷香撲進(jìn)，這寂寥的人間
我在我潦草的風(fēng)景里
插一支梅
連著冬天的呼吸一起
融進(jìn)我的身體
3: 新雪
一場新雪落下
停在人間，很快舊了
我們掏空了所有，包括
遲疑、遺憾，不想說的再見
用舊的時間，晨夕與經(jīng)聲
我們彼此的身體
都裹成銀白的琥珀
陽光從枝椏間碎成雪粒
鳥的故事落進(jìn)，拉長的影子
在一行行空白里，撿拾
夏天的余溫
紫霧漫上來，暈成淡紫的年輪
睫毛上的雪尚未化盡
我似乎看見了，在舊年的雪中
你說，雪已經(jīng)睡了
4: 過客
昨夜的雨，停在昨夜
而今晨的風(fēng)，剛好停在我裙邊
秋再深
也深不過石頭的沉默
落葉與花籽
打在上面，如葦絮之輕
更難激起漣漪
泥土和我一樣，似乎
有些寂寥
兩只蝸牛耐不住，馱起露水從早上，哦，不
應(yīng)該是昨夜就出發(fā)了
至于去向何處，我無從知曉
我與它們
也是第一次見面
也是最后一次見面
5: 紫荊花
愛有多深
才會在骨頭上開花
錯過你細(xì)細(xì)的紫
便錯過整個春天的嬌艷
凋零的燦爛
凝結(jié)一枚剔透的思念
懸在十二月堅硬的眉骨
等一場西風(fēng)或是一場雪的到來
輕輕一捏
便將開出下一個人間的圓滿
6: 火柴盒
一個凍死的童話
積滿風(fēng)塵
印著阿美琳堡宮的尖頂
曾住進(jìn)一個美麗的小女孩
烤鵝，面包香
飄散在，哥本哈根街頭
冰冷灰燼里，長出一只蝴蝶
指尖還捏著一星微亮
她看到了，祖母，美麗的圣誕樹
溫暖的火爐
透過彩色的窗
錫兵正捧起一束玫瑰
她擦完最后一根火柴后
便躺進(jìn)潔白的厚厚的軟軟的夜色
露出了微笑
7: 向日葵和壇子
一
它曾舉著整院的陽光
跟著日頭從東墻滑到西窗
而此刻
秋光順著花盤低垂的方向
把影子藏進(jìn)墻角蒙灰的壇子里
垂落的眼睫
籽實飽滿，但卻結(jié)滿繭
壇子空了很久，曾裝過鮮花
也曾裝過枯黃
還有桃樹下，那一地菜畦的清香
以及母親反復(fù)擦拭的等待
二
堅硬的日子
把一枚太陽種進(jìn)去
便會長出黑子
九月的田埂
挑著籮筐的人，放下扁擔(dān)
就著雜酒罐
撕開缺口，插入竹筒
咕嘟咕嘟的聲響
足以抖落一田金黃
那釉色澄亮
注：雜酒罐是四川渠縣一種高粱酒
三
盛過雨水的顏色，盛過
太陽的重量
也盛過阿爾勒的秋天
月光從破裂的開口處
傾瀉而下
曠野更加寂寞而遼闊
苦澀的河流
穿過向日葵體內(nèi)的花朵
嬌艷，憂傷，明亮
影子疊加了影子
切下的耳朵
還在傾聽，陶罐里滾動的燃燒
但終究是無法結(jié)出
太陽的黑子
8: 墻與墻說話
整個下午，時間也有了它的顏色
如同剛粉刷的墻壁
也有它的姿勢
同我一起盤腿而坐，或是側(cè)躺
還有它的聲音
慌張地，從磚縫折回我的體內(nèi)
從它身體穿過
便是烏漆墨黑的斑駁
以及斜陽草樹下的晚風(fēng)
小小赤腳
踩疼落葉，也踩疼竹影
纏著指甲花的小手，舉起一串蟬鳴
搖醒星月
風(fēng)從竹節(jié)漏下
落在搗鳥窩的少年的眉間
恍惚間，剛剛還散落四周的陽光
已落滿我衣襟
9: 托舉
一粒眼淚
落在唇邊時
比喜悅更先抵達(dá)心臟
他把自己彎成枝丫
將春天，穩(wěn)穩(wěn)托在肩頭
一片清脆的笑聲在枝頭，抖落
幾片陽光的碎片
久遠(yuǎn)的肩膀、籮筐、扁擔(dān)、喘息
以及在歲月陰影中的蹣跚
老樹根在地下
把每一寸疼，都長成向上的養(yǎng)分
一束跳動的光
永遠(yuǎn)地懸在他夠得著的高度
哪怕枝干早已累得發(fā)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