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1號口
文/冷冰潔
第九集
沈言的心被那幅畫牢牢攫住，說不清是疼痛還是珍惜。他想起楚月，那個清清冷冷的人，總像披著一襲仙衣般飄飄然，從童年的艱辛里跋涉而來，又似鳳凰浴火，完成了一場脫胎換骨的重生。從曾經(jīng)的脆弱到如今的超然，小女孩兒背后的蒼涼，是深埋心底的恐懼與無助在無聲蔓延。她大概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會全身心墜入那片無盡的荒蕪。畫里那條彎彎的小路，是希望，是堅強，是盼頭，也是她咬牙的努力。這是一幅背負(fù)著沉重的畫面，又像被山石壓住的小草，偏要倔強地掙出土壤，去呼吸那一口自由的新鮮空氣。
這也許是對楚月最透徹的理解。沈言對著畫，沉沉地、無止境地幻想下去。他想成為她的保護傘，想用自己的真心為她點亮一盞燭火，讓她能安安靜靜、踏踏實實地，過上幸福的日子。楚月最后那句補充的話，此刻又在他耳邊響起：“以至于很多年過去了，我從來都不睡午覺，怕一覺醒來會失去一切。白天只有眼睜睜地看著，不錯過任何一個瞬間，用眼睛記著，用心守著，才不會失去?！?/p>
楚月的影子和她的故事，在沈言腦海里交疊翻涌。直到茶杯里的水滿得溢了出來，他才猛然回過神。楚月的影子，已經(jīng)烙進了他的心底。
“烙進”這個詞，讓他心頭一跳。他曾經(jīng)對梧桐說過，一輩子都不會背叛她。
不，不是背叛。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訴自己，這絕不是背叛，只是同情，是理解。他可以像兄長一樣呵護楚月，像朋友一樣真誠待她，像哥們兒一樣重情重義。唯獨不能，是戀人。
“戀人”這個詞猝不及防地蹦出來時，沈言徹底驚了。誓言，詩音，還有母親那句沉甸甸的囑托：“給詩音一個完整的家。”
對，他是有責(zé)任的，不能任由自己的心思肆意生長。楚月就像天上的月亮，只肯散發(fā)皎潔的清輝，又像墜入凡間的仙女，不食人間煙火，只能遠遠地仰望，心懷虔誠地凝望。
他緩緩平復(fù)著紛亂的思緒，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一個念頭撞進腦海——今天是梧桐的生日。每年這個日子，他都會送一束鮮花，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吃一頓溫馨的燭光晚餐。
沈言猛地拉回飄遠的神思，驅(qū)車直奔花店。他挑了一束嬌艷的玫瑰，花瓣上點綴著閃閃的小星星，浪漫又惹眼。他也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好久沒和梧桐好好聊過天了，是時候了。
推開門，家里卻空蕩蕩的，沒有梧桐的身影。詩音還沒到放學(xué)的時間。沈言拿起手機，才看到梧桐一小時前發(fā)來的消息：“沈言，你給孩子做飯也行，出去吃也行，我同學(xué)聚餐?！?/p>
他指尖微動，想打出那句每年都會說的祝福：“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樂，永遠年輕美麗?！蓖赀@個時候，他捧著花進門，梧桐總會站在客廳里笑著迎上來，雙手接過花束。那時候的日子，平靜得讓人心安。
可今天，梧桐不在家。他的消息寫了又刪，刪了又寫，最后只發(fā)出一句：“老婆，生日快樂！”
大概十分鐘后，梧桐的回復(fù)跳了出來：“謝謝。我晚點回去。”
沈言斜躺在沙發(fā)上，屋子里靜得只能聽見鐘擺“滴答滴答”的聲響，還有自己淺淺的呼吸聲。他什么都想，又好像什么都沒想，不知不覺間，竟睡著了。夢里，他看見梧桐站在懸崖峭壁上，他拼了命沖過去，想要拉住她的手。
夢里的場景又換了?；氖彽母瓯跒┥?，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兒在拼命奔跑，羊角辮被風(fēng)吹得左右搖晃。她一邊跑，一邊哭著喊著，聲音被風(fēng)沙吞沒，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荒蕪……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詩音發(fā)來的消息，說她去姥姥家吃飯了，媽媽去同學(xué)聚會，晚上不回來吃了。
沈言看向茶幾上的玫瑰花，那些點綴的小星星，正亮晶晶地“看著”他。
子夜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梧桐終于回來了，發(fā)梢上帶著淡淡的煙酒氣息。即便她一進門就沖進了洗手間，沈言還是聞到了——他從不喝酒抽煙，對這些味道格外敏感。再出來時，她身上已經(jīng)染上了沐浴露的清香。
沈言輕輕轉(zhuǎn)過身，把手放在梧桐的小腹上，聲音低沉而溫柔：“老婆，生日快樂?！?/p>
梧桐只“嗯”了一聲，語氣里帶著一絲倦意，催促道：“快睡覺吧?！?/p>
沈言還想和她好好聊一聊。這是他的家，是他和她、和詩音的家。他借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光，朦朧地看著梧桐的側(cè)臉，一只手撐著腦袋，聲音軟得像棉花：“老婆，我們好久沒好好聊天了。這段時間，苦了你了……”
梧桐卻輕輕拉開他放在自己腹上的手，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快睡吧，我今天身體不舒服。”
沈言在無邊的黑夜里睜著眼睛，輾轉(zhuǎn)反側(cè)。夜色濃稠如墨，整個房間都像是一個巨大的空洞，把他的聲音吞沒，把他的心事淹沒。
漫漫長夜，仿佛被拉地格外長。
窗外的天，是那種沒有一絲云彩的灰。沈言睜著眼睛到天亮，身旁的梧桐呼吸均勻，像是真的睡熟了，又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霧，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他輕輕挪開身子，沒有驚動她，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客廳。那束點綴著星星的玫瑰，蔫了大半，花瓣邊緣卷著，像極了此刻他擰巴的心。
(未完待續(xù))
作者簡介:
冷冰潔，編劇，作家，詩人，央視禮賓書《中國當(dāng)代詩歌大詞典》 編輯；《世紀(jì)詩典.中國優(yōu)秀詩歌精選 集》編委；《山風(fēng)》詩刊副主編； 《倉央嘉措詩社》文學(xué)社長。被央視主持人晨峰老師賜名:小沙棘。因作品婉約纏綿，又有小瓊瑤之稱。東方愛情女神，中國玉面愛情詩后。 榮獲全國第二屆孔子文學(xué)獎，中國第六屆，第八屆和第十屆傳統(tǒng)文化傳承與發(fā)展高峰論壇會暨“發(fā)展中國”先鋒人物特約嘉賓。在“中國七夕愛情作品大獎賽” 中，蟬聯(lián)五屆一等獎，榮獲全國“文魁杯”一等獎。著有長篇連載小說《月亮為啥總落西山村》《丁香空結(jié)雨中愁》。短篇小說《霧絲雨》《永沒掀開的紅蓋頭》等愛情合誦作品自成一派，包括《紅塵醉》《陪我一起去看?！贰睹坊ㄆ贰渡瞎徘榫壎商旖佟贰都藿o你的照片》《淺淺遇，悠悠殤》《情封萬年，永世不化》《梧桐花開落無痕》《想你時你在哪里》《今夜，星星有淚》《今生，你是我最美的緣》《你給的暖》《青青碧草問天涯》《水中月》《今生守著紅塵渡口等你》《結(jié)結(jié)相思》《香山湖畔》《冰城之戀》等，電影《紅蓮河》根據(jù)愛情合誦作品《冰城之戀》改編而成?，F(xiàn)編劇電視連續(xù)劇《月亮為啥總落西山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