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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建旺｜在企圖和歧途之間（組詩）精華熱點

2026-01-22 11:31:59 8812閱讀

《我對世界仍然充滿愛意》是詩人蔡建旺匯集三十年寫作尤其是近三年寫作的總結(jié)。詩人在文字中講述了現(xiàn)代人在數(shù)字化和人工智能時代個體的人生命運，以及困境、糾結(jié)和救贖，是一部失語者在這個變幻莫測時代關(guān)于愛的宣言。

歧途

老爸對房子的愛

是一種歧途。兒子偶爾

拋出這樣觀點。他很

尖銳。他很義憤填膺

是的。我承認(rèn)我的歧途

我把工資卡交給銀行用于房貸

我把余生交給沉默的房子

一些房子遠(yuǎn)在遙遠(yuǎn)的城市

他們沒有人蝸居，他們一生

都在破敗中，孤獨了一夜又一夜

我的企圖，制造另一種歧途

因為青年之前，房子是我們最大的

噩夢。我們從鄉(xiāng)村來到城市

一無所有，居無定所。我們最大的

企圖，擁有一間房子，在城市

遮風(fēng)避雨。挫折打擊，冷眼鄙視

我們學(xué)會放聲哭，在城市曠野

我們也誤入歧途，我們的野心

覆蓋那么多城市。冷漠的鋼筋水泥

一次次剝離我們生活的真理

在企圖和歧途之間，究竟是誰

制造誰？究竟是誰抑制誰

兒子亮出的觀點，在歧途之問

拯救了我的企圖

可能的生活

延遲退休。這是已知的生活

你還需要一間辦公室，或者

你還需要一個舞臺？退休金

多，或者少，你不需要關(guān)注

此刻，你面對大海，平靜的

大海。你來評判未來可能的

生活。循規(guī)蹈矩，一事無成

你的聲音和意義都埋葬深海

大海不是一成不變，淺或滿

生生不息的潮汐，運籌帷幄

你站還是坐，打坐還是側(cè)臥

俯視還是仰視，都取決于你

未來已來，未來可能的生活

你需要平視生活，你是大海

退隱的城堡

沿著墻壁不斷開疆辟土

在八月，在退隱的城堡

凌霄花的綠色

就是藍(lán)色海洋，波濤隨著潮汐

涌動，一層覆蓋一層

在離地百米院子，他們努力樣子

是陽光慫恿和推動的力量

濃郁的綠，淡粉色的花

不羈地攀越

抖音說，凌霄花的頑強

會給墻壁造成影響

我愛的人說，我們要阻止凌霄花

成長，或者連根拔起

即使我們是這么喜歡她

多么不舍。請教綠化專家

不要去審判凌霄花

她還有一個夸張名字：死人花

她沒有罪惡，她的開疆辟土

只為給你們院子

每一個茂盛的日子

凌霄花的末日，由大自然做出

生長愛你的能力

光線抽身而過。透過窗簾嚴(yán)嚴(yán)實實阻擋

被清晨第一縷陽光喚醒，我去農(nóng)貿(mào)市場

今年開漁期后，搬運你最喜歡的江蟹腳

這是一天我惦記的事情，也是一天關(guān)于

美好的作業(yè)。糟雜的人群，沒有讓我分心

回來路上，農(nóng)婦鮮紅的紅泥，水果玉米

也是你的最愛。我短暫停留，用微信

支付所有你曾經(jīng)喜歡的渺小食物

幻想著你嶄新笑容，內(nèi)心歡喜。這是

保持愛你的熱情，生長愛你的能力

一天作業(yè)還有很多，擦拭木質(zhì)樓梯

如同擦拭你的皮膚。每天像打鐵匠在

打鐵鋪，在灼熱的火苗中煅造刀

每一天夕陽用灼熱融化每一粒塵埃

每一次擦拭，我都會想起我們辛苦

每一天辛苦，我們才擁有今天房子

這樣感動中，你的影子你的一切美好

一次次深深的像打鐵鋪的火苗

重重的燒醒我，煅造我，成就我們

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聽空中一棵樹的聲音

仔細(xì)地看。在城市一隅

離地百米的空間

在鑄鐵的樓梯上

我是空中之王。我俯視大地

一切都是靜止的，河流也是

唯有道路上的車流人流

運動的。這些不對稱運動

與河流不一樣，社會與自然

對抗。城市燈光時明時喑

古時深夜的燭光

照進(jìn)每個尋夢者的遠(yuǎn)方

我低首，此刻，將眼光埋進(jìn)

黑夜。寂靜的與綠色植物對視

他們是靜止的。掘進(jìn)綠色深處

我在聽一棵樹的聲音

我的疼痛會舒緩很多

我的抑郁會光明很多

我的愛也會簡單很多

站著也是飛翔

這百米之處的居所，只有綠色植物

天空和夜晚，寂靜的，就是有鳥

鳴出清脆的聲音。也是一種寂靜

假山只是幾塊石頭堆積，風(fēng)光也是

寂靜固體存在。水池沒有水

臨淵羨魚？小草長在岸上懸崖

布滿恐懼思想。即使他一步跨越

這天塹之途。也是一勞永逸

沒有什么比清晨更值得期待

黑暗退去，唯有更多鳥鳴在晨曦

開始奏響音樂。人生像劇本

一天又一天重復(fù)快樂和自己

這百米之處居所，唯有綠色植物

以及他。即使站著，也是飛翔

你還需要一間辦公室

生命里還有這么寂靜的死亡

我不知道。每天清晨七點，我穿越

城市的街道。沒有人知道我

一個孤單的靈魂，一個把愛憎

踩在地下石板路的人

他的每一次出發(fā)為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可憐的人，一間辦公室

還有這些文件、書籍，是他

一天最好的糧食。他在電腦上

敲出每個字，每一句分行的文字

每一句對現(xiàn)實生活的詰問

落在城市堅硬呼吸中

化為死神派來的使者

一一成為苦難的現(xiàn)實

哦。這孤寂的人。他一天

總是把耳朵貼在門口

總是把眼睛鎖定門口

等待那些敲門的人

那些需要他安慰的靈魂

活過的人，需要那些彼此撞擊

聲音，讓他再次回到那個歡喜的家

搖滾生活

喜歡你唱歌的樣子

迷戀你歌者的狀態(tài)

你五音不全。你走調(diào)

但，你很精神,你很搖滾

你聽我唱歌的時候

你會重復(fù)你的判斷

獨一無二的判斷，我也喜歡

有時我們在大街散步

有時我們在穿越山谷

有時我們在陋室擁眠

在自家的曠野

我對著薔薇，紅花繼木

我對著碰碰香，石榴

清晨，或者深夜

用游絲聲音低語

甚至緘默。用月光，用漢字

在漆黑大地寫下詩歌

力透紙背。你在玻璃幕墻后面

你在大海漂泊的床上

你也默許。你也說

這樣的歌者，你也喜歡

手藝人

鮮花簇?fù)砟恪Ｈ嗽诨▍仓?/span>

這么多年，你一直跟我訴說

你此生最大的夢想。一次又一次

你還無數(shù)次在構(gòu)建你的版圖

你在我臂彎大海中。呼吸

想象大海懷抱的島嶼

海底曾經(jīng)盛開過珊瑚花

以及成片成片葡萄林

你在鄉(xiāng)村曠野有一片

無邊無際的民宿和花海

你在城市曠野有一座

各種各樣的綠植和假山

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

上班族。我要把自己的螺絲釘

一天又一天地擰緊。直到

靜默，緘默，甚至沉默不語

那些光輝的詞語，我羞于熱愛

“話多無益，不如守口如瓶”

我只是一個淺薄

寫作者。我要把大海托付于你

我要把群山托付于你

此生，在流浪的城市森林

需要一門養(yǎng)活自己的手藝

就如你此生幻想的職業(yè)版圖

開一間花店，茶葉店鋪，鄉(xiāng)村民宿

個體戶，或者在大海

捕撈的，尋覓糧食的漁民

這些也是現(xiàn)代的手藝

養(yǎng)活我們的手藝

離地百米之上的曠野

曠野一直存在，沉默地

存在。與生俱來

年少時，河流，田野，群山

都是曠野。張開眼睛，是

曠野。閉上眼睛，還是曠野

青春時，我們來到城市

謀生。在職場，左沖右突

與善良的人握手，與貴人攜手

與邪惡的人扳手，與虛偽的人

與制造陷阱的人，謹(jǐn)慎地

揮一揮手，做一次殘酷的分手

這也是曠野呀。只是她

擁有變身術(shù)。在城市中，在成長中

一種生存之術(shù)，一種魔術(shù)

中年時，退居自己建造的曠野

離地百米之上的曠野，在城市里

我們詞窮墨盡，怡然自樂，深居簡出

蔡建旺，浙江溫州人，70后。在《人民文學(xué)》《作家》《十月》《當(dāng)代》《芙蓉》《山花》《上海文學(xué)》《大家》《北京文學(xué)》《延河》《湖南文學(xué)》《山東文學(xué)》《安徽文學(xué)》《邊疆文學(xué)》《詩刊》《詩潮》《星星》和近百余家公眾號發(fā)表詩歌。在《原鄉(xiāng)詩刊》公眾號和華語之聲開設(shè)《蔡建旺詩集》。選入《最新當(dāng)代大學(xué)生詩選（1985-1991卷）等多種選本。出版詩集《我對世界仍然充滿愛意》。合編著出版書四部，參編教育部十二五大學(xué)規(guī)劃教材（清華大學(xué)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