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河｜散文｜為生命奔跑
作者簡介
? ? ? ? 王玉河，筆名葉青，作家，詩人。山東濟南人，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山東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濟南市歷下區(qū)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詩歌、散文等在《詩刊》《齊魯晚報》《山東文學》等報刊、網(wǎng)絡(luò)發(fā)表，有公眾號?作家王玉河，齊魯晚報?齊魯壹點的壹點號王玉河。
? ? ? ?出版詩集《我心中的歌》，散文合集《歲月如畫》等，編著《青年作家作品精選》等9部，詩集獲濟南文學獎、《寫給二安》獲第三屆“二安杯”全國詩詞大賽一等獎、《夏游孟姜女廟》獲“中華旅游杯”全國散文大賽一等獎等40多次，入選書籍50余篇，文學創(chuàng)作的傳略收入《中國時代文藝家名典》等多部辭書。
散文｜為生命奔跑
文圖□ 王玉河
? ? ? ?當晨光咬破夜的唇瓣時，醫(yī)院產(chǎn)房里的啼哭撞碎了黎明的寂靜。一雙皺巴巴的小拳頭攥著一縷春風，像攥著整個世界的入場券，那是生命最初的奔跑——不是用腳，是用蓬勃的心跳，在母親溫熱的懷抱里，向著光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拓印第一枚生命的足跡。長輩們圍在床邊，眉眼彎成一輪含笑的新月，“盼著他長大，盼著他出息”的念叨，像一粒飽滿的種子，落進歲月的土壤里，悄悄地生根、發(fā)芽。
? ? ? ?三歲那年，我掙脫母親的手，搖搖晃晃地奔向巷口的老槐樹?；被ㄩ_得雪白雪白，微風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來，沾在我的頭發(fā)上、肩膀上。我咯咯地笑著，小腿邁得飛快，身后母親的呼喊聲被風揉碎，混著槐花的香甜，成了童年里最溫柔的背景音樂。那時的奔跑，是追一只黃色的蝴蝶，是搶小伙伴手里的一塊白糖，是迎著紅色夕陽跑回家，書包在背上顛呀顛，像一顆雀躍的小鼓。我們不知道什么是累，只知道跑起來，風會擁抱我們，天會變得更藍，世界是一本翻開的童話書，每一頁都寫滿了“我可以，我能行！”。
? ? ? ? 七歲那年，書包成了肩上的行囊，我們跑進了教室的晨光里?，槵樀淖x書聲漫過窗欞，“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的叮囑，從老師的嘴里落下來，砸在黃色課桌的木紋上，也落在我們懵懂的心田里。晨讀時，我們挺直腰板，一雙渴求知識眼睛全神貫注地盯著黑板，筆尖在作業(yè)本上沙沙地慢跑；體育課上，我們在跑道上撒歡，汗水浸濕了校服的后背，卻笑得比陽光還燦爛。為了考一個好成績，我們熬夜刷題，臺燈的光暈里，是一張張寫滿倔強的小臉；為了在區(qū)運動會上拿第一，我們頂著烈日訓練，手麻了、腿酸了、腳疼了，卻咬著牙倔強地說“沒事、沒事”。那時的奔跑，是和時間賽跑，是和自己較勁，是攥著父母的期盼，在知識的田埂上，一步一個腳印地向前走。
? ? ? ?畢業(yè)后，我們一頭扎進了社會的洪流里，開始為生活奔波。每天清晨，鬧鐘還沒響，我們就已經(jīng)睜開了眼，匆匆地洗漱，啃著面包，擠在擁擠的公交車上，奔向高聳地寫字樓里。辦公室里，鍵盤聲噼里啪啦，我們對著電腦屏幕，一坐就是一整天。為了一個項目，我們加班到深夜，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我們的眼里卻只有屏幕上的一行行數(shù)據(jù)。累了，就趴在桌子上歇一會兒；困了，就喝一杯咖啡提神。偶爾抬頭望一眼窗外的月亮，會想起李白的那句“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jīng)照古人”，忽然覺得，從古至今，每個人都在為生活奔跑，這奔跑里，藏著平凡的堅守，藏著對生活的熱愛，藏著對夢想的追求。
? ? ? ? 后來，我們遇見了那個攜手一生的人，走進了婚姻的殿堂。紅地毯的盡頭，是彼此含笑的眼眸，我們牽著對方溫暖的手，像是握住了一生的幸福。不久后，愛情的結(jié)晶——孩子呱呱墜地，小小的生命躺在襁褓里，眉眼像極了小時候的我們。從此，我們的奔跑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每天下班回家，推開門，聽到孩子奶聲奶氣的“爸爸”“媽媽”，所有的疲憊都煙消云散。我們學著換尿布、沖奶粉，學著給孩子講故事、唱兒歌。孩子第一次叫“媽媽”“爸爸”，第一次學會蹣跚走路，第一次背上書包去上學，每一個瞬間，都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我們前行的路。那時的奔跑，是為了給孩子更好的生活，是陪著孩子一起長大，是在柴米油鹽的瑣碎里，把日子過成溫馨的詩章，把生活過成想要的模樣。我們知道了，沒有傘的孩子，必須努力奔跑，靠自己的人，命運最好。
? ? ? ?人到中年，我們成了家里的頂梁柱。父母漸漸地老去，頭發(fā)如雪白了，背也駝了，走路變得顫顫巍巍。我們開始學著照顧他們，陪他們?nèi)メt(yī)院體檢，給他們買喜歡吃的東西，聽他們嘮叨過去的事情?！罢l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看著父母佝僂的背影，這才忽然明白，原來所謂的成長，就是從被父母照顧，變成照顧父母。孩子漸漸地長大，進入了青春期，有了自己的想法和秘密，我們學著和他們溝通，學著尊重他們的選擇，陪著他們走過叛逆的時光。工作上，我們依舊不敢懈怠，上有老下有小的壓力，像一根無形的鞭子，抽打著我們不斷向前。我們在家庭和工作之間馬不停蹄地奔波，像一個旋轉(zhuǎn)的陀螺，停不下來。有時也會覺得勞累，會在深夜里獨自嘆氣，可是第二天醒來，看到窗外溫暖的陽光，又會打起精神，繼續(xù)奔跑。
? ? ? ?歲月不居，時節(jié)如流。轉(zhuǎn)眼間，我們鬢角染霜，退休的鐘聲敲響，終于可以卸下肩上的擔子，享受悠閑的時光。原以為可以放慢腳步，好好看看沿途的風景，靜靜聽聽行走的聲音，卻發(fā)現(xiàn)，生活又給了我們新的任務(wù)——照看孫輩。小小的孫子孫女，像當年的我們一樣，活潑好動，充滿朝氣。我們陪著他們玩游戲，逛商場，給他們講故事，接送他們上下學。夕陽下，我們牽著孩子的小手，步履蹣跚地走著，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曾經(jīng)，我們追著孩子跑；如今，孩子追著我們跑。時光仿佛一個輪回，把我們帶回了最初的起點。
? ? ? ?只是，歲月的風霜，終究在我們身上刻下了痕跡。身體不再硬朗，腰會酸，腿會疼，爬幾層樓梯就氣喘吁吁。醫(yī)院成了我們常去的地方，化驗單上的指標，像一個個警告，提醒我們，歲月不饒人。我們開始吃藥，開始注意養(yǎng)生，開始學著和疾病和平共處。有時會望著窗外的夕陽，情不自禁地感慨“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卻又會笑著搖搖頭，告訴自己，只要還能跑，就不算晚。
? ? ? ? 這一生，我們都在奔跑。從呱呱墜地的那一刻起，到白發(fā)蒼蒼的暮年，我們從未停下腳步。我們跑過童年的田野，跑過青春的校園，跑過中年的風雨，跑向老年的夕陽。我們?yōu)閴粝氡寂?，為責任奔跑，為愛奔跑。這奔跑里，有歡笑，有淚水，有遺憾，有圓滿。
? ? ? ?有人說，人生就像一場馬拉松，不在于跑得多快，而在于跑得多遠。我卻覺得，人生的奔跑，不在于終點在哪里，而在于沿途的風景，在于奔跑時的心情。那些陪我們一起奔跑的人，那些我們?yōu)橹膭拥乃查g，那些我們咬牙堅持的日子，都是生命里最珍貴的寶藏。
? ? ? ?當我們停下來休息的時候，不要忘了別人還在奔跑。我們?yōu)樯寂?，不是為了追上誰，也不是為了超越誰，而是為了不辜負這僅有一次的人生。就像花兒為了綻放而努力生長，鳥兒為了飛翔而振翅藍天，我們?yōu)榱松木剩啦煌Ｐ乇寂堋?/span>
? ? ? ?當夕陽西下，我們坐在搖椅上，回首這一生的奔跑，會笑著說：“我來過，我跑過，我無悔?！边@讓我想起印度的詩人泰戈爾在《飛鳥集》中寫道：“天空沒有留下鳥的痕跡，但我已飛過?！?/span>
? ? ?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的?！蔽覀兩幌ⅲ寂懿恢?。這，就是我們?nèi)松蠲雷盍恋淖藨B(tài)吧。
2026年1月21寫于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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