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乎乎的五豆粥
作者/李曉梅
鐵鍋坐在爐火上,正咕嘟咕嘟地唱著一首陳年的歌。熱氣從木頭鍋蓋的縫隙里鉆出來,帶著豆米交融的、厚厚的香,把廚房熏得暖洋洋的,老媽立在鍋邊,用一把長長的鐵勺,不緊不慢地攪著。勺邊偶爾碰到鍋沿,發(fā)出沉沉的、妥帖的聲響。粥已經(jīng)稠了,是那種不分你我的稠;赤豆開了花,綠豆化了沙,黃豆和黑豆憨憨地胖著,小米和糯米早就熬得沒了魂,融成一片溫潤的、淺黃的底色,把各色的豆子親親熱熱地摟在一處??刹痪褪鞘乃啦辉俜珠_了么?那是文火慢熬出來的、地久天長的好。
我也不閑著。砧板上的雞塊,剁得勻勻的。鍋燒熱了,一勺金黃的菜籽油滑進去,青煙裊裊地一起來,便將姜片、蔥段、干辣椒請下鍋,“滋啦”一聲,那股子生猛的香,便直往人鼻子里沖。雞塊倒下去,熱鬧地翻炒著,顏色由生嫩轉(zhuǎn)為焦黃。醬油順著鍋邊淋下,那醬香混著肉香,“呼”地一下騰起來,是過日子的那股子扎實勁兒。旁邊另一口灶上,燉著一大鍋燴菜。奶白的蘿卜,橘紅的胡蘿卜,方正的豆腐,柔韌的粉條,在翻滾的湯汁里,你挨著我,我擠著你,熱熱鬧鬧地,等著與那碗樸素的粥相遇。
屋子被這香氣填得滿滿的,不再是空蕩蕩的冷清,而是有了實在的、可觸摸的暖。窗玻璃上蒙著一層厚厚的水汽,外頭臘月的寒,就給嚴嚴實實地隔在那一片模糊的、冰涼的亮光之外了。
飯桌擺開,瓷碗里盛上粥,濃稠得能立住筷子。炒雞塊油亮亮地堆在盤里,燴菜的熱氣模糊了老爸的老花鏡。他先喝了一口粥,瞇著眼品了品,才說:“今年這五豆粥,熬得到家。”話簡單,媽聽了,眼角的皺紋便舒展了些,像被這話熨過一樣。
老媽給我們添著粥,慢慢地說:“‘五豆,臘八,二十三,過年就剩七八天?!显捑褪沁@么講的。吃了這頓五豆粥,日子就‘嗖嗖’地往年底趕了?!彼f話的語氣,平平常常的,像在說一件頂自然的事。可不是么,這一鍋粥,仿佛就是歲月河心里的一塊穩(wěn)穩(wěn)的石頭。任外頭時光如何湍急地流,到了這兒,總要緩一緩,打個旋兒,讓人喘口氣,安安穩(wěn)穩(wěn)地,數(shù)一數(shù)離那個團圓日子還剩下的腳步。
我捧著碗,暖意從掌心一直傳到心里頭。那粥的香,是土地經(jīng)過日曬雨淋后最厚實的饋贈,也是日子在慢火里熬出的、最平凡的甜。它不講究,卻養(yǎng)人;不驚艷,卻貼心貼肺。窗外的天光,不知不覺地暗了下去,屋里燈火的暖黃,卻愈發(fā)明亮、柔和起來,照著桌上簡單的飯菜,照著老爸老媽安然的臉。這一刻,什么都可以不想,只是喝粥,只是吃飯,只是在這稠得化不開的溫暖里,等著那個越來越近的年...
寫于2026年1月23日下午3:09
本文作者李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