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的賈校長（小說）
文/劉正雙（湖北）
聲明：本篇故事實屬虛構，萬勿對號入座
好累呀！他疲憊地把自己瘦小的身軀窩進真皮椅里，一邊擦拭著鏡片，一邊牢騷道。過度的夜生活使得他的三角眼布滿了血絲，
真是不容易。我附和道：你去年在牛坡小學當校長，那里只有6個老師5個學生，好管理，又輕松，天天玩兒似的。今年不一樣了，下面的鄉(xiāng)村小學要么撤銷要么合并，你調到清水二小當校長，一百多學生四十多個教職工，這么大一攤子，芝麻綠豆大點事都要管，能不累嗎？
哎，我本意不想來，可教管會王主任找我談了幾次話，不來能行嗎？他有點委屈，辯解道。
真是這樣嗎？我咋那么不信呢？我斜乜著他那過早謝禿的頭頂，心里想。
說句實在話，我也想舒舒服服睡上一覺，可形勢不允許喲。上午要彩排慶十一的表演節(jié)目，尚老師和陳老師要我去指導一下，參加點意見。下午中心學校還有一個數(shù)學教研，也邀請我參加，學校食堂的整改方案還沒有寫，還要安排人清掃廁所，督促值日生撿紙屑，晚上還有一個飯局……我的天，我又沒生三頭六臂……。說到這里他搖搖頭，苦笑一下。
一個禿頂腦殼從門外探進來，左瞧右看?？吹搅苏嫫ひ卫锬莻€瘦小的人形：校長，教管會王主任他們一班人突擊檢查來了，已到校門口。是教務主任的聲音。
他蹭的一下從真皮椅里彈射出來，三步并作二步往校門口沖去。
今天的天氣可真好，陽光明媚，暖風習習。
他微弓著背，雙手緊貼著褲縫，頭顱低垂，下巴幾乎抵到胸口。卻又不時抬起，迅速地瞥一眼領導表情。再慌忙垂下，嘴角掛著夸張的諂笑，肌肉因長時間維持而略顯僵硬，眼角的皺紋里堆滿了討好的弧度。
領導們指示的對，指示的對……，我一定整改，整改。領導每說一句，他便小雞啄米似地點頭，脖頸仿佛裝了彈簧。他冷汗涔涔，手指不停地摩挲衣角，喉節(jié)上下滾動著，屁顛屁顛地跟在領導們后面，那翹起的西裝下擺，活像一條哈巴狗的尾巴。
待領導們走出老遠，他仍保持著恭送的姿態(tài)，直到車子遠去，才緩緩直起腰，長舒一口氣，抹了抹額頭的汗珠。
開會?。?！校長突然剎住腳步，锃亮的腦門差點撞上教務主任的鼻尖。全體教師，立刻！馬上！他幾乎似怒吼道。
會議一直開到中午十二點二十七分，老師們面有不豫之色，竊竊私語，校長還在高談闊論：……教育改革披荊斬棘……啊，大勢所趨……，啊……重點抓好校園安全教育，校園文化建設，……所以……我們必須……呃……。他端起茶杯，哧溜一聲，一口濃茶下肚。
校長，大門口的綠化帶壞了，你看要不要……教務主任附耳小聲說。
嗯……這個嘛，啊，以后再說。他帶著很重的鼻音哼道。
臨出門的時候，他對語文教研組長小楊說：明天教育局要檢查校園文化建設這塊，你把那篇《校園文化建設成果匯編》署上我的名字___這篇文章是三年前李副校長帶隊做的項目。
他天天都很忙，迎檢，考核，教案檢查，衛(wèi)生檢查，隨機聽課……，而且每天___不是他請領導吃飯，就是別人（包括學生家長）請他吃飯。新官上任的他，好似一臺不停運轉的機器，始終保持著旺盛的工作狀態(tài)。他曾私下里對我說過：忙得連放屁的功夫都沒得。
每當夜色漸濃的時候，人們偶爾抬頭，都能看見校長窗臺上那盆塑料綠植，在月光下，它的葉片閃著虛假的光澤，卻永遠不會枯萎。
周三的上午，我路過辦公室門口，看見他正對門衛(wèi)老劉發(fā)脾氣。
早上不在崗，你干啥去了？語氣冰冷得能凍死人。
吃飯去了，門衛(wèi)室有一人值班不就行了？老劉據(jù)理力爭，絲毫不讓。（注：學校規(guī)定必須一人在崗即可）
他的臉色鐵青，幾乎咆哮道：你……你……
我趕緊把老劉勸出去?；仡^對他說：有啥話不能好好說嘛，從歲數(shù)講，老劉這么大年齡，應該算你個長輩。從教齡上講，老劉是老教師，他當老師時你還在穿破襠褲，玩泥巴。他應該算是你個前輩。從隸屬關系上講，他是保安公司派來的，協(xié)助學校搞安保工作，是合作關系。無論從哪點講，你都不應該這樣對他。
我是校長，這學校我說了算。敢和我頂嘴，叫他滾蛋！他氣咻咻地說。隨即撥打了保安公司曹經(jīng)理的電話。
這一刻，他在我心里的形象轟然倒塌，我的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我搖搖頭，苦笑一下：賈仁義呀賈仁義，你可真小人！
2026..01.19.襄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