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臘八一過,年的眉眼就真切了??諝饫锔拥奶鹋礆庀ⅲ袷菑臍q月深處飄來的信使,不緊不慢地敲著臘月的門。我守著爐上那口咕嘟咕嘟的砂鍋,看各色豆米在乳白的湯里沉浮翻滾,忽然覺得,這熬的哪里是粥,分明是一鍋稠稠的、緩緩流動的時光。
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窗上的冰花。朦朦朧朧間,仿佛有嘚嘚的馬蹄聲,從那一片乳白的霧氣里由遠及近地傳來,起初是零星的,試探的,漸漸就匯成了潮水般的奔騰。是了,馬年就要來了。
這臘八的香,便也似乎帶了不一樣的勁道。紅棗的甜是溫厚的,像老祖母摩挲了無數(shù)遍的棗木匣子;蓮子的清苦是含蓄的,是文人袖中那縷不肯散去的墨韻;各樣豆子的綿密,則扎實地沉淀在底里,是土地最本分的承諾。各種香氣在慢火里交融、纏繞,最后都馴服地、服帖地融進那一片米油的醇厚里。這多像一幅關(guān)于歲月的隱喻——那些各自獨立的、有棱角的昨日,在時間的文火下,終會熬出圓融的、可堪回首的滋味。
而“馬”的意象,就在這時闖了進來。它不該是這粘稠寧靜畫面里的角色。它屬于曠野,屬于長風,屬于騰空的躍動與飛揚的鬃毛。可此刻,這滿屋的、安穩(wěn)的、近乎停滯的甜香,卻讓我無端地想到了“躍”。不是外在的、肉眼可見的奔騰,而是一種內(nèi)里的、蓄勢的“躍”。是豆子在滾水里破裂時那無聲的迸發(fā),是香氣掙脫鍋蓋束縛向滿屋彌漫時那看不見的軌跡,是所有平凡的日子在“年”這個節(jié)骨眼上,心里頭那份按捺不住的、想要“新”,想要“啟程”的悸動。
這或許就是“臘八”與“飛馬”最奇妙的相逢。在最沉靜、最守成的古老儀式里,恰恰孕育著最蓬勃、最躍動的期許。我們慢火細熬的,是過往的沉淀與生活的暖意;而我們舉碗祈愿的,卻是未來的馳騁與騰躍。一靜一動,一守一進,都在這一碗熱粥里了。
粥熬好了。盛在青瓷碗里,稠得能立住筷子。熱氣拂在臉上,是真實的、踏實的暖。我捧著碗,像捧著一個溫熱的、正在孵化的夢。窗外,歲暮天寒,萬籟似乎都收束了起來。但我知道,只要輕輕呼出一口氣,那氣便會化作白煙,有了形質(zhì),仿佛隨時可以跨上一匹看不見的駿馬,馳進那即將到來的、嗒嗒作響的春天里去。
臘八香飄,飄的是根脈里的眷戀;躍馬心馳,馳的是天地間的憧憬。在這一刻,慢與快,舊與新,竟如此和諧地,在一碗粥里,達成了莊重的契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