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連載】
地鐵1號口
文/冷冰潔
第十五集
張淼像一只輕盈的春燕，裹著滿院的暖陽嘰嘰喳喳地飛進宿舍，烏黑的長發(fā)被風拂得輕揚，在春日透亮的光瀾里披了一層細碎的金色輝芒，渾身都漾著擋不住的青春活力。她一頭扎到桌前，伸手先奪過林曉正往嘴里遞的零食袋，又輕輕抽走楚月手里翻得溫熱的書，把兩人往一起拽了拽，壓低聲音卻藏不住雀躍：“你們聽我說，我挖到超重磅的秘密！陸霖雨，獨生子，大二音樂系的天才琴手，他爸是咱們學校隔壁文學院的教授，媽在政府任職，現在還是鄰鄉(xiāng)的鄉(xiāng)長呢！”
張淼如數家珍，小嘴巴巴啦啦說個不停，眼里的光亮得晃眼。林曉盯著自己被奪走的零食，腮幫子微微鼓著，手指還懸在半空，滿是遺憾和小不滿：“我當是什么驚天秘密呢，就這啊？白激動一場，還我零食！”
楚月撐著桌沿笑，指尖輕輕點了點張淼的額頭，無奈又寵溺：“別在這犯花癡了，你昨晚泡在陽臺盆里的衣服還沒洗呢，再放該泡臭了?！?/p>
“對對，衣服！”這話瞬間戳中了張淼，她小臉立馬皺成一團，垮著肩膀唉聲嘆氣，活像被霜打了的小白菜：“我最煩洗衣服了，揉半天手都酸。”
楚月合上書，抬眼望向窗外灑進來的暖陽，風拂過窗欞，帶著淡淡的草木香：“趁著今天陽光好，我們去湖心亭洗吧，那邊有青石臺，水也清，還有垂柳拂岸，能看湖心漾波，我早上路過，見著剛冒頭的初荷小苞了。”
“好啊好?。 睆堩邓查g忘了煩惱，拍手應和，林曉也點頭，反正宿舍的洗衣池擠得很，倒不如去湖心亭圖個清凈。
一拍即合。三人各自端著摞著衣服的塑料盆，踩著春日的軟風往湖心亭走，盆沿碰著指尖，溫溫的，風掠過發(fā)梢，帶著淡淡的花香。湖心亭臨著人工湖，青石臺沿著湖岸鋪展，岸邊的垂柳抽了新枝，嫩綠色的柳條垂到水面，風一吹，便輕輕拂過漣漪，偶有幾尾小魚游過，攪碎一湖春光。
三人找了寬敞的青石臺站定，倒上洗衣粉，搓衣板一放，水聲嘩嘩響起。洗衣液揉出的白泡沫沾了滿手，蹭到袖口、臉頰，她們也不在意，一邊搓著衣服一邊嬉鬧。張淼先撩起一捧清水往林曉身上潑，林曉不甘示弱，反手回敬，楚月笑著勸架，卻也被兩人聯手潑了一身水珠，涼絲絲的，卻甜滋滋的。
銀鈴般的歡聲笑語繞著垂柳飄遠，把平淡的校園歲月揉成了最鮮活的青春模樣，歡快得像晨起叢林里的鳥鳴，清悅又明亮，引著湖邊散步的同學頻頻側目，眼里也漾著笑意。不知是誰先起的頭，張淼扯著嗓子哼起了《還珠格格》的主題曲，楚月和林曉跟著附和，三人越唱越起勁，聲音清越，混著水聲，飄在春日的風里：“讓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青春的氣息漫了湖心，醉了垂柳，也溫柔了這一段錦瑟年華。待衣服洗得干干凈凈，擰干水晾在柳蔭下的晾衣繩上，風一吹，濕噠噠的衣服輕輕晃著，帶著淡淡的皂角香。三人端著空盆往回走，手臂相互搭著彼此的肩膀，腳步踩著歌聲的節(jié)拍，歪歪扭扭地走著，一路唱著，笑著，這便是最動人、最純粹的青春模樣。
行至半路，離湖心亭不遠的柳蔭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清越的鋼琴聲，不是校園廣播里的旋律，而是現場彈奏的，琴聲清潤，繞梁不絕，像山澗的清泉，淌過心尖。張淼的腳步倏地頓住，眼睛倏地一亮，雀躍地拽住楚月和林曉的胳膊：“不用猜，肯定是校草陸霖雨的琴聲！我都熟得不能再熟了，他每次都在這個時間來湖邊的琴房練琴！”
林曉斜睨她一眼，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打趣道：“沒救了，妥妥的中毒太深，沒藥醫(yī)了。”
“你才中毒呢！”張淼佯裝生氣，抬手去撓林曉的癢，林曉笑著躲開，兩人圍著楚月轉來轉去，嬉鬧聲混著不遠處的琴聲，溫柔得像一幅暈了暖調的水彩畫。楚月站在中間，看著眼前笑鬧的兩人，感受著肩頭傳來的溫度，心頭漾著軟軟的暖意，竟生出一絲奢望，希望時間能永遠停在這一刻，沒有煩惱，沒有紛擾，只有身邊的好友，和眼前的春光。
花一樣的年華，總藏著細碎的美好與不經意的深沉。鬧夠了，三人靠在柳樹上歇腳，喘著氣，又不約而同地哼起了《夢駝鈴》，歌聲從輕快漸漸變得低沉，唱到“海棠血淚”時，楚月忽然頓住，指尖輕輕拂過柳絲，轉頭問她們：“你們知道這‘海棠血淚’的意思嗎？”
張淼和林曉相視一眼，都搖了搖頭，只覺得這四個字念起來，帶著淡淡的酸澀。楚月望著遠處的天空，聲音輕輕的，卻字字清晰：“這是作曲家小軒寫的曲子，從前我們的祖國版圖，有1350萬平方公里，像一片舒展的秋海棠葉，后來因為外蒙古的獨立，版圖便成了如今的雄雞模樣，這四個字，藏著山河的遺憾，藏著老一輩人的心痛啊。”
三人相視一眼，心底都漫上一陣沉沉的感慨，沉默片刻，不約而同地開口，歌聲凝著最真摯的情愫，一起唱道：“我愛你，中國，我愛你碧波滾滾的南海，我愛你白雪飄飄的北國……”
歌聲清越，裹著青春的赤誠，飄向柳蔭深處，不知何時，那邊的鋼琴聲也緩緩轉了調，竟精準地和著她們的歌聲，琴音清潤，歌聲真摯，相融在一起，在春日的風里，繞著湖心，繞著垂柳，久久不散。
日子一晃，春日漸深，離五四青年節(jié)越來越近，學校的公告欄貼出了文藝匯演的通知，紅底黃字的海報貼了滿滿一墻，整個校園都漾著熱鬧的氣息，課間課后，隨處可見同學們討論節(jié)目編排的身影。張淼拉著楚月和林曉湊在公告欄前看了半天，掰著手指頭數日子，一臉的期待：“這下又能一睹男神風采了，他可是音樂系的臺柱子，肯定會登臺表演鋼琴獨奏，想想都覺得養(yǎng)眼！”
另一邊，楚月也收到了一個意外的消息。陳教授把她叫到辦公室，桌上擺著她這一期的成績單和各項表現的評語，紅筆寫的評語滿是肯定，字里行間都是認可。陳教授推了推眼鏡，看著楚月，臉上漾著溫和的笑意：“楚月，你的表現我一直看在眼里，踏實，認真，悟性也高，是塊肯用心的料子。這次五四匯演，學校排了經典話劇《梁?！?，我想讓你擔任女主角，演祝英臺?！?/p>
他頓了頓，看著楚月瞬間錯愕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濃，溫和地補充：“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是一次不小的挑戰(zhàn)，你平日里性子偏靜，也從沒接觸過話劇，但這也是對你能力的認可。人生就像一個舞臺，酸甜苦辣，都要去體驗，去嘗試，才能真正成長?！?/p>
楚月的手心微微冒汗，指尖冰涼，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節(jié)都泛出了白，這是她遇事緊張時，刻在骨子里的小習慣，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fā)顫：“陳教授，我……我從來沒演過話劇，連上臺發(fā)言都難免緊張，更別說演主角了，我怕演不好，砸了學校的場子，也辜負您的期望，實在不能勝任這個角色?！?/p>
“不要緊?！标惤淌跀[了擺手，語氣篤定，眼里滿是鼓勵，絲毫沒有因她的推辭而不悅，“學校會安排專業(yè)的話劇導師指導你，從臺詞功底到身段表情，一點一點教，手把手帶你練，你只要放下心來，沉下心認真學就好。記住，站在舞臺上，其實也是站在人生的舞臺，別怕犯錯，別怕出丑，勇敢一點，邁出第一步就好?！?/p>
他看著楚月，眼神懇切又真誠：“從今天起，你就跟著導師去排練廳排練吧，我已經幫你把專業(yè)課的時間稍作調整，和各科老師都協調好了，放心去練?！?/p>
盛情難卻，更拗不過陳教授的一片心意和滿眼期待，楚月咬了咬唇，遲疑了半晌，終究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心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既有對未知的忐忑和不安，又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仿佛有什么東西，正順著這縷期待，悄悄在心底發(fā)了芽。
傍晚，暮色輕垂，橘紅色的晚霞染透了半邊天，將校園的建筑都描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校園里的路燈次第亮起，暈出一圈圈暖黃的光，在地上鋪成點點星河。楚月揣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指尖還攥著一絲緊張的涼意，在張淼和林曉的一左一右陪同下，緩步走到了學校的話劇排練廳。
排練廳很寬敞，鋪著光滑的木地板，踩上去會發(fā)出輕輕的吱呀聲，四周的墻上都擺著巨大的落地鏡，能清晰地映出人的一舉一動，角落的音響里放著輕柔的純音樂，舒緩著人心，話劇導師早已等候在那里，是一位看著約莫三十多歲的女老師，眉眼溫和，溫文爾雅，姓周。
周老師見楚月三人來，便笑著迎上來，一眼就看出了楚月的緊張，她輕輕拉著楚月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輕聲安撫：“別緊張，小姑娘，第一次接觸話劇，大家都是這樣，慢慢來，不著急，我們一步一步來，總能練好的?！彼岩槐居『玫摹读鹤！吩拕”具f給楚月，劇本紙還帶著淡淡的油墨香，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耐心地為楚月講解故事的脈絡，細細剖析祝英臺這個角色的性格轉變，從女扮男裝的灑脫靈動，到與梁山伯相知相惜的溫柔，再到最后化蝶的悲戚，一字一句地教她念臺詞，糾正她的語氣，指導她的表情，做著最精心的指導。
張淼和林曉搬了兩把椅子坐在一旁的長椅上，安安靜靜地看著，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擾了楚月和周老師。張淼的眼睛卻滴溜溜地轉，一會兒盯著劇本上的臺詞看，一會兒又看向鏡前認真練習的楚月，心里滿是好奇和期待，待周老師歇腳的間隙，她終于忍不住湊上去，踮著腳尖，小聲問道：“周老師，那祝英臺的搭檔呢？梁山伯怎么沒來排練呀？我們都等著見見這位搭檔呢?！?/p>
周老師端起一旁的水杯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她笑著抬眼，先看向楚月，又看向一臉好奇的張淼，語氣輕快又帶著一絲小驚喜：“梁山伯的扮演者，學校早就定好了，是大二音樂系的陸霖雨，這孩子不僅琴彈得好，外形和氣質都特別貼合梁山伯，他今晚有鋼琴專業(yè)課，晚點過來和你們匯合，正好你們先熟悉熟悉劇本。”
“哇！”
張淼的輕呼聲脫口而出，眼睛瞬間瞪得圓圓的，滿是驚喜，激動得直拍手心，聲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幾分，惹得林曉趕緊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小聲點。張淼卻全然不在意，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楚月，眼里藏著止不住的八卦與激動，她用手捂著嘴，湊到楚月耳邊，用口型對著楚月一字一句說：“校草！是陸霖雨！”
楚月的指尖卻猛地一頓，攥著劇本的手驟然收緊，指腹用力蹭過紙頁上的“梁山伯”三個字，紙張都被捏出了淺淺的褶皺，心頭像被什么沉甸甸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驚起一片慌亂的漣漪，連耳根都悄悄泛起了淡淡的紅，心跳莫名快了幾分，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她定了定神，猛地抬眼看向周老師，語氣帶著一絲急切，又藏著些許慌亂的推辭：“周老師，還是讓張淼來吧，張淼性格活潑，表現力比我強多了，她比我更適合祝英臺這個角色。”
周老師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推辭，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去，滿眼驚訝地看著楚月，眉頭輕輕蹙起，語氣帶著一絲疑惑：“楚月，怎么突然說這話？你剛才練習得很好，悟性很高，臺詞和表情都很有感覺，很適合祝英臺這個角色啊?！?/p>
一旁的張淼也愣了，隨即反應過來，她用手肘輕輕撞了撞楚月的胳膊，眼底帶著一絲嗔怪，又夾著滿滿的鼓勵，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你瞎說什么呢，我哪適合演祝英臺，你比我適合多了，好不容易有這么好的機會，別推辭?！彼f著，又抬眼看向周老師，笑著擺手：“周老師，您別聽她的，她就是太緊張了，她演祝英臺最合適了?！?/p>
楚月還想再說些什么，喉嚨里卻像堵了什么東西，千言萬語都堵在嘴邊，說不出來，只是攥著劇本的手指，又用力了幾分。
就在這時，排練廳的門，被輕輕推開，發(fā)出一聲輕淺的吱呀聲，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春日的晚風順著門縫拂進來，輕輕拂起他的衣角和額前的碎發(fā)，清潤的鋼琴聲似乎還縈繞在他的周身，帶著淡淡的草木香，逆光的輪廓溫柔又清雋，
門口的少年抬手，輕輕撥開額前被風吹亂的頭發(fā)，目光緩緩掃過排練廳，最終落在了鏡前的幾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溫和的笑意。
(未完待續(xù))
作者簡介:
冷冰潔，編劇，作家，詩人，央視禮賓書《中國當代詩歌大詞典》 編輯；《世紀詩典.中國優(yōu)秀詩歌精選 集》編委；《山風》詩刊副主編； 《倉央嘉措詩社》文學社長。被央視主持人晨峰老師賜名:小沙棘。因作品婉約纏綿，又有小瓊瑤之稱。東方愛情女神，中國玉面愛情詩后。 榮獲全國第二屆孔子文學獎，中國第六屆，第八屆和第十屆傳統(tǒng)文化傳承與發(fā)展高峰論壇會暨“發(fā)展中國”先鋒人物特約嘉賓。在“中國七夕愛情作品大獎賽” 中，蟬聯五屆一等獎，榮獲全國“文魁杯”一等獎。著有長篇連載小說《月亮為啥總落西山村》《丁香空結雨中愁》。短篇小說《霧絲雨》《永沒掀開的紅蓋頭》等愛情合誦作品自成一派，包括《紅塵醉》《陪我一起去看海》《梅花泣》《上古情緣渡天劫》《嫁給你的照片》《淺淺遇，悠悠殤》《情封萬年，永世不化》《梧桐花開落無痕》《想你時你在哪里》《今夜，星星有淚》《今生，你是我最美的緣》《你給的暖》《青青碧草問天涯》《水中月》《今生守著紅塵渡口等你》《結結相思》《香山湖畔》《冰城之戀》等，電影《紅蓮河》根據愛情合誦作品《冰城之戀》改編而成?，F編劇電視連續(xù)劇《月亮為啥總落西山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