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連載】
地鐵1號口
文/冷冰潔
第十六集
逆光的身影站在門口，晚風(fēng)卷著暮春的草木香漫進(jìn)排練廳，橘黃的燈光落在陸霖雨肩頭，勾勒出清雋挺拔的輪廓。他指尖還捏著一本黑色的琴譜，額前碎發(fā)被風(fēng)吹得微揚(yáng)，見眾人望過來，唇角彎起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抬手輕輕扣了扣門框：“周老師，抱歉，鋼琴課剛結(jié)束，來晚了?！?/p>
周老師瞬間斂了詫異，笑著朝他招手：“霖雨來了，快過來，給你介紹下，這就是你的搭檔，楚月，這次演祝英臺。”
陸霖雨應(yīng)聲走過來，腳步輕緩，木地板被踩出細(xì)碎的吱呀聲。他走到楚月面前站定，微微頷首，聲音清潤如春日湖水，和那日湖心亭邊的琴聲一般悅耳：“你好，楚月，我們又見面了?！?/p>
楚月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攥著劇本的手指更緊了，紙頁上的褶皺又深了幾分。她不敢抬眼直視他的目光，只匆匆垂著眸，小聲應(yīng)道：“你好。”聲音輕得像一陣風(fēng)，連耳根的紅都還沒褪盡。
一旁的張淼看得眼睛發(fā)亮，悄悄拉了拉林曉的衣袖，兩人相視一眼，眼里都藏著止不住的八卦笑意。林曉輕輕戳了戳張淼的胳膊，示意她別出聲，卻也忍不住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zhuǎn)——楚月的局促，陸霖雨的溫和，倒像極了話本里初遇的橋段。
周老師看著楚月的模樣，眼底漾起一絲了然的笑，抬手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好了，別拘謹(jǐn)了，都是同學(xué)，往后還要一起排練許久。霖雨，你琴彈得好，對《梁?！返男煽隙ㄊ煜?，楚月悟性高，就是第一次演話劇，你多帶帶她?！?/p>
陸霖雨點頭應(yīng)下：“好的周老師，我會的?！彼麄?cè)頭看向楚月，目光落在她緊攥的劇本上，語氣放得更輕柔，“劇本你看了多少？要是有不熟的地方，我們可以先順一遍臺詞。”
楚月這才敢抬眼，匆匆看了他一眼便又移開，他的眼睛很亮，像盛著夏夜的星光，看得她心頭又漾起一陣慌亂。她輕輕點頭：“看了一點，還不是很熟?！?/p>
“那我們先從書院初遇的片段開始吧?！敝芾蠋煱崃艘巫幼谝慌裕约旱膭”?，“這段是祝英臺女扮男裝進(jìn)書院，和梁山伯第一次碰面，楚月你注意語氣要灑脫些，帶著點少年的桀驁，霖雨你則要溫和沉穩(wěn)，符合梁山伯的性子。”
楚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指尖撫過劇本上的臺詞，努力讓自己進(jìn)入角色。張淼和林曉也搬了椅子坐到角落，屏氣凝神地看著，生怕打擾了兩人。
排練廳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紙頁翻動的輕響。陸霖雨率先站定，微微側(cè)身，擺出書院初見的姿態(tài)，目光溫和地看向楚月，開口時聲音已帶上了梁山伯的溫潤：“這位兄臺看著面生，可是新來書院的同窗？”
楚月攥著劇本，指尖微微發(fā)顫，努力模仿著少年的語氣，只是聲音還是有些發(fā)緊：“正是，在下祝英臺，今日初來乍到，還望同窗多多關(guān)照?！闭f著，她抬手作揖，動作稍顯僵硬，惹得自己都有些窘迫，耳根又紅了。
周老師適時開口：“楚月，放松點，肢體別太僵硬，祝英臺女扮男裝，心里是揣著小心思的，動作要自然，語氣再放開一點?！?/p>
陸霖雨也側(cè)頭看她，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沒有絲毫不耐，輕聲提點：“別緊張，就當(dāng)是和同學(xué)聊天就好?！彼穆曇粝褚还膳鳎p輕撫平了楚月心頭的慌亂。
楚月點點頭，又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調(diào)整狀態(tài)。這一次，她的語氣舒展了許多，動作也自然了些，抬手作揖時，眉眼間竟真的透出幾分少年的灑脫。陸霖雨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順著臺詞接下去，兩人的對話漸漸流暢起來。
從書院初遇到草橋結(jié)拜，從同窗共讀到來日方長，臺詞在兩人之間流轉(zhuǎn)，楚月漸漸忘了緊張，沉浸在角色里，偶爾抬眼對上陸霖雨的目光，也能從容回應(yīng)，不再像初見時那般局促。
陸霖雨的悟性極高，對角色的把控恰到好處，一言一行都透著梁山伯的溫潤謙和，偶爾楚月忘詞，他也會輕輕提醒，語氣始終溫和，沒有一絲急躁。周老師坐在一旁，看著兩人的狀態(tài)，滿意地點頭，偶爾只提點幾句細(xì)節(jié)，大多時候只是靜靜看著。
角落的張淼看得津津有味，悄悄和林曉咬耳朵：“你看你看，他倆配合得也太默契了吧，簡直就是梁山伯與祝英臺本臺！”
林曉輕輕點頭，目光落在楚月身上，眼底帶著笑意：“楚月進(jìn)步挺快的，剛開始還緊張得不行，現(xiàn)在都放得開了?！?/p>
“那還不是因為校草會引導(dǎo)，換別人，楚月指不定還緊張呢?！睆堩堤裘?，眼里的八卦意味更濃，“我看他倆挺配的，郎才女貌，絕配！”
林曉伸手敲了敲她的腦袋：“別瞎說，人家只是搭檔排練，小心被聽見?！?/p>
張淼吐了吐舌頭，趕緊捂住嘴，卻還是忍不住偷偷瞄著場中的兩人。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排練廳的燈光映著兩人的身影，落在落地鏡上，竟生出幾分歲月靜好的模樣。周老師看了看時間，抬手拍了拍手：“好了，今天就先練到這吧，天色不早了，你們也回去休息，明天繼續(xù)練這段，爭取把細(xì)節(jié)磨得更到位?！?/p>
楚月和陸霖雨同時停下，兩人都微微喘著氣，額前都沁出了薄薄的汗。楚月低頭合上劇本，小聲道：“謝謝周老師，謝謝陸霖雨。”
“不用謝，搭檔之間本就該互相配合?！标懥赜晷α诵?，將琴譜夾在胳膊下，“我送你們回去吧，晚上校園里路有點暗?！?/p>
張淼眼睛瞬間亮了，剛想開口應(yīng)下，楚月卻搶先道：“不用麻煩了，我們?nèi)齻€一起走，很安全的?！彼f著，拉了拉張淼和林曉的胳膊，“我們走吧，別耽誤陸霖雨回去了?！?/p>
說完，她便匆匆和周老師、陸霖雨道別，拉著張淼和林曉快步走出了排練廳，連頭都沒敢回。
看著楚月匆匆離去的背影，陸霖雨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揚(yáng)。周老師走到他身邊，笑著道：“這小姑娘性子偏靜，臉皮薄，你多擔(dān)待點，不過她悟性是真的高，好好練，這次匯演肯定能出彩。”
“我知道的周老師，我會好好和她配合的?！标懥赜挈c頭，目光望向楚月離去的方向，暮春的晚風(fēng)拂過，帶著一絲淡淡的皂角香，和那日湖心亭邊飄來的味道，一模一樣。
另一邊，楚月拉著張淼和林曉快步走在校園的小路上，路燈將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灑在鋪滿梧桐葉的路上。直到走出好遠(yuǎn)，楚月才松了拉著她們的手，抬手撫了撫自己發(fā)燙的臉頰，心跳還在砰砰直跳。
張淼看著她的模樣，忍不住打趣：“楚月，你剛才跑什么呀，校草要送我們回去，多好的機(jī)會啊，你居然拒絕了！”
“就是啊，”林曉也笑著附和，“看你緊張的，臉都紅透了，剛才排練的時候不是挺放得開的嗎？”
楚月咬了咬唇，腳步慢了下來，輕聲道：“我就是覺得太麻煩他了，而且我們?nèi)齻€一起走，本來就很安全?！?/p>
“什么麻煩啊，我看他就是想送你！”張淼挑眉，湊到她身邊，“老實說，你是不是對校草有好感？剛才排練的時候，你看他的眼神，都和平時不一樣了?！?/p>
“沒有的事?！背纶s緊擺手，臉頰更紅了，“我就是第一次和男生搭檔排練，有點不習(xí)慣而已，別瞎說?！?/p>
“我才沒瞎說呢，”張淼不依不饒，“你剛才攥著劇本的手都在抖，和他對視的時候，眼睛都不敢多眨，還說沒好感？楚月，你就承認(rèn)吧，校草又帥又溫柔，琴彈得又好，家世又好，誰不喜歡?。俊?/p>
楚月避開她的目光，望向路邊的梧桐樹，晚風(fēng)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極了剛才排練廳里，他清潤溫和的聲音。她的心頭，像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久久不散。
林曉看楚月有些窘迫，便拉了拉張淼：“好了，別打趣她了，剛排練完，她也累了，我們趕緊回宿舍吧，明天還要早起上課呢。”
張淼吐了吐舌頭，不再打趣楚月，卻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反正我覺得，他倆肯定有戲?！?/p>
楚月聽著她的話，沒有反駁，只是腳步輕輕，心頭卻藏了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期待著明天的排練，期待著和他再次并肩站在落地鏡前，念著那些屬于梁山伯與祝英臺的臺詞。
暮春的夜晚，晚風(fēng)溫柔，星光璀璨，校園的小路上，三個少女的身影漸漸走遠(yuǎn)，留下一路的歡聲笑語，和藏在心底，剛剛萌芽的，屬于青春的小秘密。
而排練廳的窗前，陸霖雨站了許久，直到那道纖細(xì)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里，才轉(zhuǎn)身離開，指尖輕輕摩挲著琴譜的封面，唇角的笑意，始終未散。
日子便在這樣的排練與期待中，一天天過去。每天傍晚，楚月都會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排練廳，陸霖雨總會比她早到片刻，有時在翻劇本，有時在輕輕哼著《梁?！返男桑娝齺?，便會笑著招手，像相識許久的好友。
兩人的配合越來越默契，從書院初遇到十八相送，從樓臺相會到化蝶成雙，每一個片段，每一句臺詞，都磨得愈發(fā)到位。楚月不再緊張，不再局促，和陸霖雨對視時，也能從容淺笑，偶爾忘詞，兩人便相視一笑，重新來過，排練廳里的氣氛，總是溫和又輕松。
張淼和林曉也總陪著楚月去排練，每次都坐在角落，看著兩人并肩排練，眼里的八卦笑意越來越濃。有時結(jié)束后，陸霖雨會借口順路，和她們一起走一段路，路上會和楚月聊些排練的細(xì)節(jié)，偶爾也會聊些學(xué)校的趣事，楚月總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應(yīng)上幾句，眉眼彎彎。
五四青年節(jié)的日子，越來越近了，校園里的氛圍也越來越熱鬧，各個節(jié)目都在緊鑼密鼓地排練著，公告欄上的匯演節(jié)目單，也終于貼了出來，《梁?！吩拕”慌旁诹藟狠S的位置，楚月和陸霖雨的名字，緊緊挨在一起，在紅底黃字的海報上，格外醒目。
張淼看到節(jié)目單時，激動地拉著楚月和林曉跳了起來：“楚月！你看！你和校草的名字挨在一起！壓軸演出！太厲害了！”
楚月看著海報上的名字，心頭漾起一絲歡喜，又藏著一絲緊張。歡喜的是這段時間的努力終于要迎來檢驗，緊張的是，站在全校師生面前表演，她怕自己會出錯。
陸霖雨不知何時走到了她們身后，看著楚月眼底的緊張，輕聲道：“別緊張，我們練了這么久，肯定沒問題的?！?/p>
楚月回頭，撞進(jìn)他溫柔的目光里，心頭的緊張忽然就消散了許多，她輕輕點頭：“嗯，肯定沒問題?！?/p>
夕陽下，四人站在公告欄前，海報上的名字緊緊相依，身后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春日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像極了即將到來的，屬于他們的，璀璨舞臺。
(未完待續(xù))
作者簡介:
冷冰潔，編劇，作家，詩人，央視禮賓書《中國當(dāng)代詩歌大詞典》 編輯；《世紀(jì)詩典.中國優(yōu)秀詩歌精選 集》編委；《山風(fēng)》詩刊副主編； 《倉央嘉措詩社》文學(xué)社長。被央視主持人晨峰老師賜名:小沙棘。因作品婉約纏綿，又有小瓊瑤之稱。東方愛情女神，中國玉面愛情詩后。 榮獲全國第二屆孔子文學(xué)獎，中國第六屆，第八屆和第十屆傳統(tǒng)文化傳承與發(fā)展高峰論壇會暨“發(fā)展中國”先鋒人物特約嘉賓。在“中國七夕愛情作品大獎賽” 中，蟬聯(lián)五屆一等獎，榮獲全國“文魁杯”一等獎。著有長篇連載小說《月亮為啥總落西山村》《丁香空結(jié)雨中愁》。短篇小說《霧絲雨》《永沒掀開的紅蓋頭》等愛情合誦作品自成一派，包括《紅塵醉》《陪我一起去看?！贰睹坊ㄆ贰渡瞎徘榫壎商旖佟贰都藿o你的照片》《淺淺遇，悠悠殤》《情封萬年，永世不化》《梧桐花開落無痕》《想你時你在哪里》《今夜，星星有淚》《今生，你是我最美的緣》《你給的暖》《青青碧草問天涯》《水中月》《今生守著紅塵渡口等你》《結(jié)結(jié)相思》《香山湖畔》《冰城之戀》等，電影《紅蓮河》根據(jù)愛情合誦作品《冰城之戀》改編而成?，F(xiàn)編劇電視連續(xù)劇《月亮為啥總落西山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