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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選自百度
那個在風雪中討飯的人
文/王加來（江蘇）
記憶里的那個風雪天，總在我心頭翻涌，多少年過去，依舊清晰如昨。
那年的雪來得又急又猛，像是老天爺把攢了一冬的寒意全倒了下來。鵝毛大雪漫天飛旋，風裹著冰碴子呼嘯而過，刮在臉上又冷又疼，針扎似的鉆心。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遠山、田埂、屋舍全被吞沒得模糊不清，連平日里最熟悉的鄉(xiāng)路，也被厚雪蓋得沒了半點輪廓。我站在自家屋檐下呵著白氣，遠遠就看見那個人，孤零零地在風雪里挪著步子，成了這蒼茫雪色里唯一的動點。
他穿得極單薄，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棉襖，領(lǐng)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棉絮從破洞里鉆出來，被風雪打濕后結(jié)了冰碴，貼在身上更添寒意。下身是條單褲，褲腳胡亂挽著，露出腳踝，凍得通紅發(fā)紫。雪花落滿他的肩頭、發(fā)梢，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頭發(fā)和眉毛上結(jié)著白霜，整個人像從雪堆里剛鉆出來似的。他縮著脖子，雙手死死攏在袖管里，仍在風雪中艱難行走，寒風卷著雪沫子往他脖頸里鉆，他凍得渾身發(fā)抖，牙齒打顫，腳步虛浮，每一步踩在厚厚的積雪上，都發(fā)出咯吱咯吱的沉響，卻沒有半分要停下的意思，像一片被風裹挾的落葉，在茫茫雪地里無依無靠地飄蕩。
前方的路早已辨不清方向，平日里熟悉的溝河渠道，全被皚皚白雪蓋得嚴嚴實實，那些坑坑洼洼的凍土、暗藏的溝渠，藏在雪下成了看不見的陷阱。他深一腳淺一腳地摸索著，眼睛死死盯著腳下，卻還是避不開暗藏的險。忽然腳下一滑，他重重摔在雪地里，雪沫子瞬間灌進領(lǐng)口和袖口，他悶哼一聲，卻沒敢多耽擱，撐著凍僵的手臂一點點往上爬，指節(jié)因為用力泛著青白，凍裂的手背上滲著細密的血珠，一碰到雪就鉆心的疼。好不容易爬起來，他踉蹌著扶了扶歪斜的身子，拍了拍身上的雪，又咬著牙往前挪。
我站在屋檐下，看著他的身影，心里一陣發(fā)酸。世人總愛抱怨命運不公，抱怨日子過得不順心，抱怨三餐不精致、衣裳不體面，可誰又見過，有人為了一口吃的，在這樣的風雪天里顛沛討生活？他許是真走累了，挪到路邊一棵枯樹下，慢慢靠著樹干歇了歇。枯樹光禿禿的枝椏上積滿雪，風一吹就簌簌往下落，落在他肩頭。他緩緩從懷里掏出半塊硬邦邦的干糧，該是揣了許久，卻還是凍得像塊石頭。凍得發(fā)僵的手指捏著干糧，哆哆嗦嗦往嘴里送，寒風一吹，干糧渣子順著嘴角往下掉，他連忙低下頭，小心翼翼地伸手接住，一點點塞進嘴里，一點都不肯浪費。
我猜他許是家中有要養(yǎng)活的人，許是走投無路才迫不得已，為了生存，他別無選擇。我不知他要去往何方，也不知他經(jīng)歷過怎樣的難處，只記得他望向遠方的眼神，有茫然，有疲憊，卻也藏著一絲不肯認輸?shù)木髲?。他的身影，在漫天風雪里那樣渺小，那樣孤苦，卻又那樣堅韌，哪怕前路難行，哪怕寒風刺骨，哪怕連一口熱飯都成奢望，也從未想過退縮。
后來，風雪漸停，夕陽破開云層，給茫茫雪野鍍上一層暖黃。那個風雪中的身影，也漸漸走出了我的視線，消失在路的盡頭?？蛇@么多年過去了，那個瑟瑟發(fā)抖卻依舊不肯停下腳步的模樣，那個在雪地里艱難掙扎、爬起來又繼續(xù)前行的身影，始終在我腦海里反復(fù)回放，刻進了心底最軟的地方，再也難以忘卻。
再后來，我走過很多風雪天，見過很多為生活奔波的人，有凌晨掃街的環(huán)衛(wèi)工人，有頂風冒雪送貨的小哥，有起早貪黑擺攤的商販，卻總忘不了那年雪地里的他。他讓我明白，這世間總有人生來不易，總有人為了活下去，拼盡全力扛過所有苦難。那些藏在風雪里的堅持，那些咽在心底的苦澀，那些不為人知的掙扎，都成了生命里最動人、最堅韌的力量。
如今，每當風雪再至，我總會想起他。想起他凍裂的雙手，想起他結(jié)滿白霜的發(fā)梢，想起他望向遠方時倔強的眼神，想起他在雪地里一步步艱難前行的模樣。那身影早已不是單薄的輪廓，而是成了我心里的一面鏡子，提醒我無論遇到多少難處，都要守住心底的那點暖意與韌勁，像他那樣，縱使迎著風雪，縱使前路坎坷，也要咬著牙，好好走下去。
【作者簡介】
王加來，筆名淼玲，青年文學(xué)家陽光文學(xué)社社長、蕾雷簽約作家（詩人）。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九州國際中文作家協(xié)會會員、淮安作家協(xié)會會員、《青年文學(xué)家》理事。作品散見于《作家報》《小作家報》《讀者報》《家庭周報》《江蘇科技報》《周末報》《中國詩歌年選》《青年文學(xué)家》《當代作家》《詩世界》《淮安日報》《淮海晚報》等。16年被評為中國十佳詩人，19年被評為《世界漢語文學(xué).關(guān)東美文》金牌作家、23年12月被青年文學(xué)家理事會評為《文學(xué)先鋒獎》、24年5月被青年文學(xué)家理事會評為《優(yōu)秀作家》，被《關(guān)心下一代周報》聘為江蘇省少年網(wǎng)小記者站輔導(dǎo)員，任《關(guān)心下一代周報》江蘇省少年網(wǎng)小記者站副站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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