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能人陳健
作者:楊玉祥
我認識陳健有二十三年了。他承包我們(花季男女生)版,一年刊號費二十四萬。前前后后包了十年。記得第一次,他提著一個旅行包,里面裝滿一沓一沓百元大鈔,放在辦公室桌上,讓財務人員清點。2001年的二十四萬,可不是個小數(shù)目呀!
我負責創(chuàng)收,自然少不了和陳健主編聊天。我知道他是武漢人,曾在一家報社當記者。他有一套辦報辦刊經(jīng)營理念,可屢屢不被重用,一賭氣,就辭職下海了。
我常常和他沏一壺茶,海闊天空談論天下辦刊成功的各路諸侯。我問:(讀者)的定位是什么?
“是給想發(fā)財還沒有發(fā)大財?shù)男≠Y看的。如果賺了大錢,就忙著掙錢,沒有時間看(讀者)了!”
“那(知音)又如何呢?”
他品了一口茶說:“一個字,——情!戀人之情,夫妻之情,父女之情,戰(zhàn)友之情!”
我說:“一個書商想辦一本(小說精選),我覺得第一要素是模仿(小說月報)?”
“當然,辦刊的捷徑是模仿!頁碼也是108頁。定價也是五元。最好都用五號字,閱讀時有舒服感。這樣排版、印刷費、稿費都少。許多省市的文學刊物,差不多二百頁,印刷精美,高定價,小眾化;咱們要低定價,大眾化。刊物是用來賺錢的,不是給領導看,讓主管官員賞心悅目的。”
每年的年初全國期刊訂貨會他是必去的,我自然也陪著。他端坐在桌前,開收據(jù)。他的一個女編輯,半個屁股坐在寫字臺上,收錢。一沓一沓的現(xiàn)金不停的點。仿佛那百元大鈔不是錢,是紙。
雜志社負責終審。總主編經(jīng)常皺眉頭,因為里面的稿子談情說愛忒多,讓他刪掉一些片段。他跟我訴苦說:“我的讀者群都是青春期的男孩、女孩。都是學習不咋地的男孩、女孩。他(她)都幻想純真的愛情,可生活中這種情呀愛呀是虛幻的。我這本雜志就是給她或他畫一個大餅,他們在雜志中尋找到了,才花錢買我的雜志的。您和總編溝通一下,通融一下!”
陳健和我們雜志合作了十年。我一次和他喝酒,曾冒昧地問十年來,上交我們雜志二百多萬,自己賠了還是賺了?
“賺了三百萬??珊⒆恿魧W日本,都給孩子交學費,租房子,餐費上了。不過現(xiàn)在孩子入了日本國籍,在東京買了房子,結了婚,有了孩子,還辦了一個自己的公司,當著董事長。也是值得的!”
后來我們雜志財政撥款增多,看不上他每年的二十多萬。合同也就停止。他回了武漢。辦校外培訓。
現(xiàn)在他的日子似乎有點緊張,用他的話說,辦作文教學被定為違法。他空有一身本領,可不能施展才能!
我說:“教寫作文的人太多了。賺不到錢了!”
他嘿嘿笑著說:“我教如何寫網(wǎng)文,——時髦!”
不過我相信他總能找到賺錢的路徑。對于能人來說,車到山前必有路嘛!

作者簡介:楊玉祥,1957年生。生在北京,長在北京,老在北京。高中畢業(yè)后,在郊區(qū)插隊,可以說,當過農民,工人,公司經(jīng)理,編輯。在文化人中,人家管我叫老板;在商人中,稱呼我為文化人。十來歲時,就是宣武門外有點小名氣的講故事大王。夏天的胡同中,電線桿下,聚集一群群聽我講故事的小伙伴們?,F(xiàn)在寫非虛構小說,力求最短的篇幅里,把我的人物放在大時代背景下,栩栩如生。沒有多余的筆墨??赐陣@一聲:“這家伙有點意思!”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