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外國也有好人
王俠
人類的歷史如同一條奔流不息的長河,在歲月的峽谷間蜿蜒前行。每當夜幕降臨,總有星辰自天際升起,以各自的光芒照亮一方水土。他們來自不同的國度,說著不同的語言,卻都以思想的熱忱或行動的勇氣,在人類文明的天幕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馬克思、列寧、斯大林、白求恩、保爾、安娜——這些名字穿越了時空的阻隔,成為跨越國界的精神符號。他們并非完人,卻在各自的坐標上,以血肉之軀詮釋了何為理想主義者的擔當。
卡爾·馬克思誕生于德國特里爾城的一個律師家庭。那個時代的歐洲,正經(jīng)歷著工業(yè)革命帶來的劇烈陣痛——煙囪林立的城市里,童工在紡織機旁佝僂著脊背,貧民窟的污水漫過石板街道。年輕的馬克思在柏林大學的圖書館里研讀了大量哲學著作,黑格爾的辯證法如同一把鑰匙,為他打開了理解世界運行規(guī)律的大門。然而,他并未止步于書齋中的玄思。當他在《萊茵報》發(fā)表文章為貧苦農(nóng)民辯護時,當他在布魯塞爾的流亡生活中與恩格斯共同撰寫《共產(chǎn)黨宣言》時,他完成了一次知識分子的深刻蛻變——從解釋世界,到改變世界。
《資本論》的誕生耗費了他數(shù)十年的光陰。大英博物館的閱覽室里,他常常伏案至閉館的鈴聲響起,座位下的水泥地面竟被他的腳步磨出了淺淺的凹痕。這部巨著揭示了剩余價值的秘密,剖析了資本主義生產(chǎn)方式的內(nèi)在矛盾。馬克思并非預言家,他從未聲稱自己掌握了歷史的終極答案,但他提供了一種分析社會的方法論——唯物史觀。這種方法論如同一把解剖刀,讓后來者得以洞察經(jīng)濟關系如何塑造政治形態(tài),階級結構如何影響文化走向。他晚年飽受病痛折磨,卻在給女兒的信中依然保持著幽默與溫情。1883年,他在倫敦的寓所中安詳離世,葬于海格特公墓。如今,他的墓碑前常年擺放著來自世界各地的鮮花,人們紀念的不僅是一個思想家,更是一種永不妥協(xié)的批判精神。
如果說馬克思是理論的奠基者,那么弗拉基米爾·列寧便是將理論轉化為實踐的革命家。1870年,列寧出生于俄國伏爾加河畔的辛比爾斯克,他的兄長因參與刺殺沙皇而被處死,這一事件深刻影響了青年列寧的人生選擇。他在喀山大學因參加學生運動遭逮捕,在流放地西伯利亞的嚴寒中閱讀了大量書籍,將馬克思主義的普遍原理與俄國的具體國情相結合。
1917年的俄國,正處于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的泥潭中。前線士兵成批倒下,后方城市糧荒蔓延。列寧從流亡地瑞士穿越戰(zhàn)火紛飛的歐洲,乘坐那列著名的"鉛封列車"返回彼得格勒。在斯莫爾尼宮的燈火通明中,他領導了十月革命,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這一事件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歷史的湖面,激起的漣漪波及全球——從柏林的巷戰(zhàn)到廣州的起義,從哈瓦那的街頭到河內(nèi)的叢林,20世紀的革命浪潮無不與此相關。
然而,革命后的俄國滿目瘡痍。外國武裝干涉與國內(nèi)白軍叛亂交織,經(jīng)濟崩潰,饑荒肆虐。列寧推行了新經(jīng)濟政策,允許一定程度的私人貿(mào)易,試圖在社會主義框架內(nèi)恢復生產(chǎn)力。他晚年對蘇維埃體制的官僚化傾向深感憂慮,卻在1924年因病早逝,未能完成政治體制的改革藍圖。他的遺體安放在紅場的陵墓中,成為二十世紀最具爭議的紀念物之一——有人視之為朝圣之地,有人則認為這違背了馬克思主義者的無神論立場。無論如何,列寧的名字已與那個風云激蕩的時代緊緊相連,他證明了理論可以轉化為改變世界的物質力量,也警示著革命理想與現(xiàn)實政治之間的復雜張力。
約瑟夫·斯大林的崛起,是二十世紀政治史上最富戲劇性的一幕。這個格魯吉亞鞋匠的兒子,以"斯大林"(意為"鋼鐵之人")為筆名,在革命的歲月中逐漸展現(xiàn)出驚人的組織才能與政治韌性。列寧去世后,他在與托洛茨基、布哈林等人的權力斗爭中最終勝出,成為蘇聯(lián)的最高領導人。
斯大林時代的蘇聯(lián),經(jīng)歷了人類歷史上最為劇烈的社會轉型。通過強制性的農(nóng)業(yè)集體化與優(yōu)先發(fā)展重工業(yè)的戰(zhàn)略,這個落后的農(nóng)業(yè)國在十幾年間躍升為歐洲第一工業(yè)強國。第聶伯河水電站、馬格尼托哥爾斯克鋼鐵廠、莫斯科地鐵——這些宏偉工程既是工業(yè)化的標志,也是數(shù)以百萬計勞動者汗水與犧牲的證明。1941年,納粹德國發(fā)動巴巴羅薩計劃,斯大林領導蘇聯(lián)人民進行了艱苦卓絕的衛(wèi)國戰(zhàn)爭。列寧格勒的九百天圍困、斯大林格勒的廢墟巷戰(zhàn)、庫爾斯克的坦克對決——這些戰(zhàn)役不僅決定了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的走向,也重塑了全球地緣政治格局。
然而,權力的集中帶來了可怕的陰影。大清洗運動中,無數(shù)忠誠的黨員、杰出的將領、普通的公民被指控為"人民公敵",在深夜的敲門聲后消失于古拉格的荒原。歷史的審判是嚴厲的——斯大林既是打敗法西斯侵略的民族英雄,也是制造恐怖與冤案的獨裁者。這種復雜性提醒我們,評價歷史人物不能脫離具體的時代語境,更不能以簡單的善惡二分法去裁剪豐富的歷史細節(jié)。赫魯曉夫在蘇共二十大上的秘密報告,開啟了"去斯大林化"的進程;而當代俄羅斯社會對斯大林評價的反復波動,則折射出民族記憶與歷史認知之間的深刻張力。
在革命與戰(zhàn)爭的宏大敘事之外,還有一些人以另一種方式詮釋著人性的光輝。亨利·諾爾曼·白求恩,這位加拿大外科醫(yī)生,本可以在北美過著優(yōu)渥舒適的生活,卻選擇了一條充滿艱險的道路。1936年,西班牙內(nèi)戰(zhàn)爆發(fā),他率領醫(yī)療隊奔赴馬德里,發(fā)明了世界上第一個流動輸血站,在炮火連天的戰(zhàn)場上挽救了無數(shù)生命。
1938年,白求恩抵達中國,投身抗日戰(zhàn)爭的洪流。在晉察冀邊區(qū)的崇山峻嶺間,他創(chuàng)辦了模范醫(yī)院,培訓了大批醫(yī)護人員,親自實施了數(shù)以千計的手術。缺醫(yī)少藥的困境中,他常常連續(xù)工作數(shù)十小時,手指因手術感染而潰爛,卻依然堅守在手術臺前。1939年11月,他在為傷員施行急救手術時割破手指,感染敗血癥,不幸逝世。臨終前,他寫給聶榮臻將軍的遺書中,沒有一句關于個人后事的囑托,只有對醫(yī)療工作的詳細建議與對同志們的殷切期望。
毛澤東撰寫的《紀念白求恩》,使這位加拿大醫(yī)生的名字在中國家喻戶曉。"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一個有益于人民的人"——這五個排比句,成為幾代中國人的道德訓誡。白求恩的精神超越了意識形態(tài)的界限,他代表著一種普世的人道主義——無論膚色、國籍、信仰,當他人遭受苦難時,挺身而出,施以援手。這種精神,在任何時代都不會過時。
尼古拉·奧斯特洛夫斯基筆下的保爾·柯察金,是一個虛構的人物,卻可能比許多真實存在的歷史人物更具影響力。這位烏克蘭工人家庭出身的青年,在革命與內(nèi)戰(zhàn)的烽火中成長,參加過保衛(wèi)蘇維埃政權的戰(zhàn)斗,后來在修筑鐵路時患上重病,最終全身癱瘓、雙目失明。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最動人的章節(jié),并非戰(zhàn)場上的沖鋒陷陣,而是保爾在病榻上以筆為武器,重新投入"戰(zhàn)斗"的段落。"人最寶貴的是生命,生命對于每個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他回首往事的時候,他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因碌碌無為而羞愧"——這段獨白,成為社會主義陣營數(shù)億青年的精神座右銘。保爾的形象之所以具有持久的感染力,在于他展現(xiàn)了人在極限境遇中的精神超越——當肉體被禁錮,意志依然可以翱翔;當個人命運與時代洪流相遇,渺小的個體也能迸發(fā)出驚人的能量。
當然,以今天的眼光審視,這部小說帶有鮮明的時代烙印——對"敵人"的絕對化描寫,對集體主義的過度強調(diào),對個人情感的某種壓抑。但如果我們暫時擱置這些意識形態(tài)的評判,保爾身上那種不甘沉淪的生命意志,那種在絕望中尋找希望的韌性,依然具有普遍的人性價值。每個時代都需要自己的英雄敘事,而保爾·柯察金正是二十世紀中葉社會主義理想的人格化身。
列夫·托爾斯泰筆下的安娜·卡列尼娜,與前述幾位人物似乎不屬于同一譜系——她既不是革命家,也不是思想家,而是一個追求愛情與自由的貴族女性。然而,正是這個文學形象,以其驚人的藝術真實,揭示了人性深處的復雜與矛盾。
安娜所處的十九世紀俄國,是一個封建宗法制度依然牢固、資本主義浪潮開始沖擊的傳統(tǒng)社會。她嫁給了比自己年長二十歲的卡列寧,一位冷酷刻板的官僚。在莫斯科車站與渥倫斯基的邂逅,點燃了她沉睡已久的生命激情。為了這份愛情,她不惜拋棄社會地位、母子親情,成為上流社會的棄兒。托爾斯泰以手術刀般精準的筆觸,描寫了安娜從幸福到懷疑、從懷疑到絕望的心理軌跡——當愛情成為唯一的支柱,它便承受了過于沉重的負荷;當自由意味著與整個社會的決裂,孤獨便如影隨形。最終,安娜臥軌自殺,以極端的方式完成了對虛偽社會的控訴。
這個形象之所以跨越時空打動人心,在于托爾斯泰觸及了永恒的人性困境:個人欲望與社會規(guī)范的沖突,情感激情與理性責任的張力,自由追求與孤獨代價的悖論。安娜不是道德楷模,也不是反面教材,她是一個有血有肉、充滿矛盾的真實的人。她的悲劇提醒我們,任何社會變革如果不能關注個體的情感需求與精神自由,便是不完整的。在這個意義上,安娜·卡列尼娜與馬克思、列寧等人構成了有趣的對話——前者關注社會結構的變革,后者關注個體命運的悲歡,兩者共同構成了人類解放事業(yè)的完整圖景。
站在二十一世紀的第三個十年回望這些人物,我們既感受到歷史的厚重,也體會到理解的困難。馬克思的預言并未在發(fā)達工業(yè)國家實現(xiàn),但他的分析框架依然是理解當代資本主義危機的重要工具;列寧建立的帝國已經(jīng)解體,但他關于帝國主義與殖民地的論述仍在激發(fā)著全球南方的思想者;斯大林的雕像在多個城市被推倒,但衛(wèi)國戰(zhàn)爭的記憶依然是俄羅斯民族認同的核心;白求恩的故事在中國被傳頌,而他的故鄉(xiāng)加拿大卻長期忽視這位英雄;保爾·柯察金所代表的理想主義在消費主義浪潮中顯得格格不入,但那種不屈的生命力永遠不會過時;安娜的愛情悲劇在社交媒體時代有了無數(shù)現(xiàn)代版本,人性深處的渴望與掙扎亙古不變。
他們來自"外國",卻已成為人類共同精神遺產(chǎn)的一部分。這提醒我們,文明從來不是孤立發(fā)展的,思想的傳播如同江河匯入大海,在交流中激蕩,在碰撞中融合。今天,當我們面對氣候變化、人工智能、貧富差距等全球性挑戰(zhàn)時,更需要超越狹隘的民族主義與意識形態(tài)偏見,以開放的心態(tài)汲取全人類的智慧資源。
歷史不會終結,星辰依然閃耀。馬克思的批判精神、列寧的實踐勇氣、白求恩的人道情懷、保爾的堅韌意志、安娜的生命激情——這些品質以不同的形式存在于每個時代、每個國度追求正義與美好的人們心中。他們或許犯過錯誤,或許帶有局限,但他們都曾真誠地相信,世界可以變得更好,并為之付出了全部的熱忱。這種真誠,這種熱忱,正是人類在漫漫歷史長夜中永不熄滅的光。
夜已深沉,星河燦爛。那些遠去的身影,化作天際的星辰,繼續(xù)照耀著我們及后來者的道路。


辦理《小作家證》《特約作家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