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詠古第一詩
清·嚴遂成《三垂崗》之淺識
明月吟秋
夫詩者,志之所之也。詠史詩者,尤以史事為骨,以情志為魂,融古今于一爐,寄興亡于筆端。清人嚴遂成之《三垂崗》,其詠古之佳構乎?余讀之,感慨系之矣。
詩云:“英雄立馬起沙陀,奈此朱梁跋扈何。只手難扶唐社稷,連城猶擁晉山河。風云帳下奇兒在,鼓角燈前老淚多。蕭瑟三垂岡下路,至今人唱《百年歌》?!贝嗽娭?,首在以簡馭繁,囊括史事。唐末之季,乾坤板蕩,朱溫篡唐,海內(nèi)鼎沸。李克用以沙陀之裔,舉義兵,討逆賊,雖未能復唐祚,然雄踞河東,與朱梁分庭抗禮,其志可嘉,其勇可表。詩人以“英雄立馬”起筆,如奇峰突起,寫出克用之英姿;“奈此朱梁”一句,又含無限惋惜,盡顯時勢之艱難。
次則刻畫人物,生動傳神。三垂岡置酒之事,史冊留名。時克用破敵還軍,置酒高會,伶人奏《百年歌》,聲辭悲涼,坐皆凄愴。而克用指五歲存勖,笑言:“吾行老矣,此奇兒也,后二十年,其能代我戰(zhàn)于此乎!”此情此景,詩人以“風云帳下奇兒在,鼓角燈前老淚多”二句狀之,真乃神來之筆。帳下奇兒,承父之志,未來之英雄也;燈前老淚,非懦弱之悲,乃憂國憂民、感時傷逝之淚也。一“在”一“多”,父子形象躍然紙上,令人如臨其境,如聞其聲。
終以景結情,余韻悠長?!笆捝箤侣?,至今人唱《百年歌》?!蔽羧諔?zhàn)場,今唯見蕭瑟之路;百年歌聲明,猶帶滄桑之感。詩人以景語作結,將歷史之興亡,人物之悲歡,盡付于這蕭瑟之景與悠遠之歌中,言有盡而意無窮,令人低回吟詠,不能自已。
昔毛澤東主席亦雅愛此詩,晚年常令人誦之,且手書其詩,筆走龍蛇,氣勢磅礴,蓋亦有感于其中之英雄遲暮、壯志未酬之情乎?余謂此詩,甚感氣勢宏闊,著墨李克用父子氣蓋萬夫的英雄風貌。它囊括史事,融貫古今,起首、結尾非同凡響。對仗工整,用筆老辣,誠詠古之絕唱,讀之者當知歷史之滄桑,英雄之偉烈,益增吾輩之浩氣,發(fā)吾人之幽思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