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的王二嫂
——鄉(xiāng)村紀(jì)實
李景文
天邊的晚霞映照在西邊的三墻上，幾棵落光了葉子的白楊樹像幾個赤身裸體的大漢把他高大的身軀描落在淡紅色的圖畫里，翹首望去，高高的樹枝上有個臉盆大的鳥巢，一只鴇鳩在細(xì)細(xì)的樹枝上跳來跳去，不時地發(fā)出喳喳喳的鳴叫，似乎在等它的另一半。
白楊樹的左邊，就是王二嫂的家，兩間瓦房，已經(jīng)蓋了五十多年了，瓦塄上的枯草當(dāng)風(fēng)抖著，沒有一絲活氣，后面是兩間摟房，是他三十多年前蓋的，雖然上下有幾個房子，但兒女們都各奔東西，門上的簾子像房檐上掉下來的冰茬一綹一綹，顯得渾然無助。
這時的王二嫂披著落日的余輝，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手里的佛珠一個接著一個地從手心落下，時而她又探頭向村子的東頭望去，這是在等年邁的老伴回家。
王二嫂今年八十七歲了，老伴比她小兩歲，身體還都算好，沒有什么大病，她養(yǎng)育了兩個兒子，兩個女兒，四個孩子的成長他們確實付出了一生的心血，大兒子書沒念成，但有一身力氣，多年來在外面打工，因為妻子和孩子他要養(yǎng)活，一天也停不了，中間兩個是女兒，如果不是老伴有木工手藝，那幾年的生活都難維持，不過女兒都很爭氣，一個考上了北大，一個考上了陜西醫(yī)學(xué)院，現(xiàn)在的工作都很好，一個在沈陽精密機(jī)床場當(dāng)技術(shù)總監(jiān)，一個在西安四醫(yī)大當(dāng)內(nèi)科主任，年收入都在十位數(shù)以上，小兒子考上了西安文理學(xué)院，在西安的一所中學(xué)教書，可以說老兩口的一生雖很平淡，但孩子們?yōu)閮晌焕先藚s撐起了讓人羨慕的臉面。
孩子們都在外面買了房，和他們的孩子生活在一起，女兒一個在湖南，一個在西安，只有大兒子隔幾個月回家看看，老人沒啥問題就又回工地，要說現(xiàn)在王二嫂和她老伴，錢不缺，逢年過節(jié)，一個比一個給得多，孩子們也都很孝順，一年四季里外的衣服應(yīng)有盡有，好吃的沒斷，只是兩位老人寂寞枯燥的生活常常讓他們夜不能寐。
一會兒，老伴蹣跚著步子從村子?xùn)|頭回來了，掛滿了一臉的憂傷，原來東頭的一個老人剛?cè)ナ懒耍耸粴q，兩個兒子在外面都買了房，幾乎常年不回家，老婆前幾年因病去世，老漢一個人孤獨生活，孩子雖然孝順，但苦于生活，只能逢年過節(jié)和老人相聚幾天，下午斷氣時，只有鄰居的幾個婦女在跟前穿上了壽衣，聽說臨走時還喃喃地念叨著兒子的名子，老伴說著一邊搖頭一邊走進(jìn)了房子。
這時，二嫂端來了一碗稀飯放在了桌子上，隨后又進(jìn)了廚房給她端飯，一小碗菜上面放了個碎饃，兩個人相對而坐，一邊吃一邊嘆息。
其實王二嫂這幾年和她的老伴物質(zhì)上啥都不缺，好吃的桌子上都擺滿了，兒女們只要一回家，老兩口都要收幾千塊錢，拿的東西地上炕上都有，孫子們圍在爺爺奶奶跟前滔滔不絕地講他們在學(xué)校幼兒園的趣事，這時老兩口臉上綻放的喜悅無以言表，孩子們春節(jié)回來幾天，家里也冷，加上房子長期不住人，陰冷潮濕，幾天后他們帶著自己的兒女，留些錢再三叮嚀兩位老人多保重身體，然后不舍地離去。
王二嫂這個人很好很善良，雖然已是八十多歲的人了，只要村子里誰家有事，她總要去幫忙，有一次，誰家念經(jīng)她幫忙剪花不小心把手指頭剪掉了一塊肉，鮮血直流，主人家一看急了沒停把她帶到醫(yī)療站包扎，后來還買了些東西看她，她愣死不要，口里不住地說，都住在一個地方幫個忙有啥，誰家有事錢不夠用，只要她知道了，就把自己的錢拿去，問看得夠，還有一次她去村東頭閑聊，正走時前面路上發(fā)現(xiàn)誰把啤酒瓶子打碎了，她二話沒說扭頭回家拿來了笤帚簸箕把散落的玻璃渣掃得一干二凈，她害怕扎破小孩子的腳和傷著過往的車輛。
她和老伴都很愛自己的兒女和心愛的孫子們，隔一段時間，不是她給孩子們一一打電話就是老伴給孩子打電話，問孩子們都還好吧，工作忙吧，有時問的多了，孩子們還厭煩地說，把你們管好比啥都好，可是，孩子們不知是忙還是啥原因，很少打電話問他們。
夜深了，老兩口在暖暖的房間，一個在東頭一個在西頭，望著天花板，一會兒念叨著村子里的碎事，一會兒又取出來像冊，兩個人坐起來興奮地看孫子的照片，嘴角不時地露出微笑。
是的，老人到了這個年紀(jì)，滿心里都裝著兒女，生怕他們過得不好，怕他們生病，怕他們家里不和，王二嫂也和大多數(shù)人一樣在歲月中不求快樂，在寂寞中只求安寧……
作者系咸陽市武功縣退休教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