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親莊與中水城
孫殿友 侯伯泉
在河間市行政區(qū)的最西南角，有一個近5000人的大村子，叫北皇親莊。它的南邊五華里處，是獻縣的南皇親莊，也是個大村子。在這兩個村子之間，有一座漢代的故城遺址，這里就是歷史上有名的中水城。
秦亡后，楚漢相爭，劉邦和項羽爭奪天下。劉邦為激勵屬下將士奮勇殺敵曾許諾，擒殺項羽者，賜千金，邑萬戶。后項羽敗走烏江，覺得無顏再見江東父老，便拔劍自刎。于是，漢將呂馬童等五人各分得其頭和四肢，均得封侯。其中呂馬童被封為中水侯。（時間在漢高祖七年，即公元前200年）中水侯的封地當(dāng)然在中水城。
關(guān)于中水城的位置，《史記》、《河間府志》等書均有記載，在獻縣城的西北三十里，或曰在河間市城南二十五里處。確切地說即在北皇親莊以南，南皇親莊以北、兩村均離城一里許。
史書還記載，西漢時呂氏中水侯傳了五代，共八十九年。到了東漢，首任中水侯是李忠，傳了三代，永年九年（公元66年）中水侯國廢。
我們就是北皇親莊人。年幼時，聽村里的老人給我們也講述過呂馬童的故事，并說村里三官廟的石碑上還記載著呂馬童封侯的事，遺憾的是，石碑在文革前已不知去向。
到現(xiàn)在，中水城城墻遺址仍清晰可見，北城墻現(xiàn)在是一條大道，很多地段仍高出地面：東城墻墻基有兩丈多寬，高出地面數(shù)尺；南城墻遺跡清楚，只是西城墻已夷為平地。城圈內(nèi)出土了大量的土陶，巨型瓦、光武磚、箭鏑等，都為我們親眼所見。
無論從哪個方面考證，此外為中水城千真萬確，但是中水侯國廢了之后，中水城隨之消失了嗎？聽我們做進一步分析。
史料記載：秦時曾置武垣縣，在今河間市西南38里處，即肅寧縣窩北鎮(zhèn)垣城南村一帶，遺址尚存，史稱西武垣，這個沒有爭議，那么東武垣在哪里？民國年間的《河北通志稿》上記“……又有一城，時有謂之東武垣，在今郡南25里，曾因曹公（曹操）鑿渠引滹沱河水，遂自西武垣移縣至此。隋開皇三年，又移武垣理（應(yīng)為瀛）州城，此城因廢?！边@里的東武垣和中水城指的是同一個地方，或者說，東武垣就是原來的中水城，也就是說侯國廢后在此又置武垣縣。當(dāng)然，史書又說，東武垣不只一處，但東武垣曾經(jīng)在此，應(yīng)該沒有疑問。
如此看來，中水城從漢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呂氏封侯，到隋開皇三年（公元583年），至少存在了近800年。
在這漫長的800年中，中水城城墻的高大、城門樓的巍峨，通往京城大道的轔燐車馬，城里士農(nóng)工商的繁華景象，我們只能想象了。
那么，南、北皇親莊什么時候立的村，為什么叫皇親莊，與中水城有沒有關(guān)系？
至少有兩種說法，一種說法，上世紀80年代，有一本關(guān)于河間各村村名由來的書，書上說，根據(jù)乾隆《河間府志》《瑣錄志》記載，該村建于明孝宗弘治（1488—1505）年間，因為它是外戚壽寧侯張鶴齡的大莊園，故得村名皇親莊，它分為南北兩個。
筆者看了這本書后，覺得與村里傳說不一，于是查閱有關(guān)資料。首先就查了這本書引證的清乾隆的《河間府志》，志載：“明宏治中壽寧侯張鶴齡以外戚驕恣有賜田在河間者已數(shù)百頃乃上疏乞畝稅二分戶部尚書周經(jīng)曰河間地多沮洳歲無常收頃因久旱即耕退灘一遇淫雨遂成溝壑茍指目前輒增畝稅貽累貧民轉(zhuǎn)致流徒且王府賜田畝稅一分外成豈宜獨優(yōu)上是其議河間民得免于累”?！陡尽飞现皇钦f明壽寧侯張鶴齡在河間有賜數(shù)百頃，哪里提到皇親莊之村名，此說似乎是證據(jù)不足。
倒是村里的傳說有道理。傳說，因漢中水侯在北皇親莊娶了一個周姓娘娘（娘娘之稱并不準確），在南皇親莊娶了個范姓娘娘，所以才叫皇親莊。城北的叫北皇親莊，又叫周皇親莊；城南叫南皇親莊，又叫范皇親莊。北皇親莊自古有周、陳、許三姓立村之說，至今仍有周許二姓。而南皇親莊范姓現(xiàn)在仍是大戶。另外，北皇親莊史氏族譜上說：“史氏族譜譜史氏之族也憶吾始祖道祥在大明洪武年間世居山西洪洞縣水滸元村迨后永樂八年遷于瀛州南距城二十里周皇親莊遂籍河間縣和平二甲為民……”史氏族譜一方面證明北皇親莊確實在明朝時曾叫周皇親莊，同時說明，史氏在明永樂（1403年—1424年）三年遷入皇親莊的，而第一種說法是在明宏治（1488年—1505年）中立的村，晚了近百年，況且史氏不是遷入北皇親莊最早的姓氏。再說，如果到明朝才有南、北皇親莊的話，那么中水城已經(jīng)毀滅了900年，城里城外的一些地名，如金鑾殿（城中心，現(xiàn)南孫家墳處）、馬圈（養(yǎng)馬處，現(xiàn)窯場西），跑馬道（城北，現(xiàn)仍有此道）、蓮花池（城東低洼處）等，至今仍沿用，又沒有文字記載，怎么流傳下來的呢？它只能靠人一代一代的口傳下來，還有，這么一座名城，不會是孤城，周圍能沒有村落嗎？哪個城不建在繁華之地？
據(jù)此，南、北皇親莊之名應(yīng)與中水城有關(guān)，兩村應(yīng)建于漢代或更早。
開文我已經(jīng)講了，北皇親莊是本縣最西南角的一個村，地處三縣交界。過去我們村有三個明顯的特點：一是村子大，解放前就有六七百戶人家，1961 年被劃分成四個行政村，和周邊村都距高較遠，離我村最近的也有五里路，一般的都是十里人里，往西南看不見村子。二是地勢低洼，跟四周村子比。我們村像是在鍋底上。解放前，十年九澇，那時有句諺語：“喔哇，喔哇，大水淹了皇親莊，不礙，不礙，抱著孩子出外”，別的村差不多都是平地蓋房，我們村要墊一人多高的臺基再蓋房。
在莊稼的種植上也有別于其他村子，有“一水一麥”的種植模式，什么叫“一水一麥”？即每年麥熟之后，往往鬧水種不上秋糧，而是等水退后還種小麥。有時水大，到種麥子時水還沒退去，繼續(xù)等，等到霜降節(jié)水才退去，地卻沒法耕了，怎么辦？
聰明的先民們想出一個法，叫“泥溝切”，即用一種特別的耬在泥地里劃出一道溝，麥種隨耬撒在泥溝里，同樣能發(fā)芽生長，
第二年照樣豐產(chǎn)，傳說我們村曾有連淹十八年的記錄，至于說連淹十八年狗都能娶媳婦，當(dāng)然是戲說了。三是我村的地，土質(zhì)特別， 多是黑土地和膠泥地，又粘又硬又肥沃，下一陣雨就粘腳，一見太陽就變硬，鋤地時常常是 “早晨軟、中午硬，一到傍黑耪不動”。陳少數(shù)鹽堿地外，十年八年不上肥料，只要跟上雨， 年年豐收。外村的姑娘嫁到我村兩怕，一怕耪地，二怕割麥子。這樣的村情決定了村民的性格：勤勞、樸實、堅韌、俠義。
在這樣一個有著悠久歷史的大村子，當(dāng)然會有很多可以說說道道的人和事。
先說，周圍十里八村一直流傳著這么一句話：皇親莊的孩子生得巧，一集就會跑?；视H莊的孩子生得強，一集會叫娘。
你聽了一定很納悶吧，別的村的孩子都是一年才會跑、才會叫娘，皇親莊的孩子怎么一集就會跑，就會叫娘呢？讓我給你解開這個謎。皇親莊一年一個集。即每年臘月十八才一個集。不過這個集在這方圓十里二十里的很有名，很有影響。這個集上的肉價基本止上就是這一帶當(dāng)年的肉價，就好像鄚州廟上的布價為全國的布定價一樣。每逢這一天，皇親莊的人像過節(jié)一樣，男女老幼歡天喜地，家家包肉餃子，差不多家家都有親威來趕集。在這個村十八集到了，新年就到了。
這個村歷史上出了一些奇人奇事，我今天給大家先說兩個，一個是大力士張八戒。
清朝年間，村中出了一位有名的大力士叫張八戒。據(jù)傳說，張八戒與金大力(果子洼人) 、孫威(肅寧留善寺人)，本是上界的金牛星、金馬星，金猴星，是玉皇大帝命三星下界，保大明崇禎帝，抗擊清兵的。但是玉皇大帝掐算失誤，也是崇禎帝無福，錯算了兩百年，等到三人降世，大明早亡，大清亦無戰(zhàn)事，因此，三人空有一身本領(lǐng)，并無用武之地。
雖然是傳說，可張八戒確有其人，“文革” 前墳還在。今天只說他的兩件事。
（一)八戒耕地，力抵雙馬。張家在西洼有塊地，這一天，張八戒和父親去耕地，韓村有一位財主與張家地塊東西相鄰，也來耕地。財主駛雙馬，張家是父親扶犁，兒子拉犁。地頭長短不相上下。財主耕一遭，張家父子也耕一遭。財主也聽說過張八戒力大，但沒想到會有這么大，心想：一遭、兩遭還行，工夫長了，你張八戒再有勁，也比不上牲口呀。財主心里想著，暗暗地叫勁，快馬加鞭?？删筒槐葟埣腋缸涌欤鄣秘斨髦贝謿?，財主停下來說：“小伙子，有多大的勁呀？我這兩匹馬不弱呀，怎么就落不下你呢？〞 張八戒說：“你這兩匹馬不行，不信，我扶住犁，你這兩匹馬動彈不得”。財主不信，心想這也太玄了。于是，張八戒雙手扶住犁把，雙腳一叉，財主揚鞭催馬，大聲吆呵，兩匹馬四蹄蹬開，但就是動彈不得，最后，財主還是疼苦兩馬，只得告停，連說：“服了，真服了。”
（二)捏碎銅錢，踏磚入地。張八戒、金大力、 孫威三人意氣相投，但由于三位壯士都自恃勇武，好勝心強。一天，金大力來訪張八戒，他推一輛獨輪車，上面半片牛肉，在張八戒門外叫賣，八戒說：“兄弟，嚷什么?快進來吧?！?大力說：“你開門呀”?！拔疫€沒起床哪，這門戶還能擋的住你”。說著八
戒邊穿衣裳邊往外走，一推里屋門就見金大力右手抓住車梁，左手輕輕一按墻頭，嗖的一聲，連人帶車足有千八百斤飄然而下。八戒一見，心中暗暗佩服，遂抱拳在胸，開起了玩笑：“兄弟，小氣了吧，牛只帶半個，怕不給錢呀，我給”，說著摸出一串銅錢，金大力見狀也不答話，伸手就接， “真要哇”，張八戒見金大力拿住了銅錢，用力就往回撤，大力哪里肯放?！罢\心要給，卻之不恭”。于是二人叫足了力氣，你來我往，竟捏碎了銅錢，二人相視哈哈大笑。當(dāng)天一頓豪飲自不必說。
不幾日，孫威又來，酒足飯飽之后，兄弟二人在屋里就叫上勁了，兩人馬步站定，雙掌相對，最后弄了個勢均力敵，連腳下的鋪地磚都踏進地里，哥倆只好罷手。
這三個人總體來說，張八戒力大，金大力藝高，孫威靈活，各有所長。
傳說，三人年齡相當(dāng)，去世時間也不相上下，都是因食量太大，又無所作為，害得家人受窮，自餓而死。難怪后世編出故事，替這三位生不逢時的壯士感到惋惜。
第二個奇人是 “飛毛腿”尹狗。
清朝末年，村里還出了一位有名的俠士叫尹狗(大名尹熙順）。尹狗身懷絕技，尤以“飛毛腳”著稱。尹狗十分孝敬母親，有一天晚上，老娘突然說：想吃河間城里的包子。尹狗二話沒說，施展神功，去河間給老娘買包子，從北皇親莊到河問走近路恐怕也有二十多里，回來后，包子像剛出鍋的一樣熱。一時傳為佳話。
尹狗的輕功也是一絕，竄墻躍脊如履平地。但因為此人多在外行走，其事跡村民知之甚少。
傳說，有一年，村里來了一個東北的戲班子，其中有一出
戲叫 “尹狗劫皇杠” ，但其族人沒讓演。
以上說的大力士張八戒和 飛毛腿尹狗雖說是真有實人，可也有點演義戲說的成份，下邊再說的這個人可是很多史志上都記載著的。他就是西河大鼓 “趙派〞創(chuàng)始人一趙玉峰。
說起趙玉峰也許一些觀眾不太熟悉，可要說起評書演員劉蘭芳可能就家喻戶曉人人皆知了。劉蘭芳的一部《岳飛傳》、一部《楊家將》使她紅遍全中國，08年春節(jié)還到我們河間來演出，她現(xiàn)在是中國曲藝家協(xié)會的主席，中國文聯(lián)副主席，可以說是大名鼎鼎，那么你知道她的老師是誰嗎？我告訴你，她的老師就是北皇親莊村的趙玉峰。
趙玉峰生于 1895年，11 歲隨堂兄趙雙印學(xué)唱西河大鼓，
18歲后曾兩次進京學(xué)藝，他學(xué)習(xí)刻苦，善于獨創(chuàng)，博采百家之
長，吸收京劇等多門藝術(shù)形式的營養(yǎng)，將西河大鼓的鄉(xiāng)音改為京韻京白，又雜揉京韻大鼓的演唱技巧，逐步形成自己獨特的藝術(shù)風(fēng)格，故稱 “趙派”。
解放后，他參加了遼寧省鞍山市曲藝團，任教師兼演員，他改編的《漁夫恨》、《烈火金鋼》等曲目，受到廣大聽眾的熱烈歡迎。1960 年他赴天津參加西河大鼓經(jīng)驗交流會，并到北京傳藝，可以說，他為西河大鼓的繁榮發(fā)展做出了重大貢獻。
他的學(xué)生很多，除了劉蘭芳外，西河大鼓名家田蔭亭等也是他的學(xué)生。
1973 年，趙玉峰因病去世，享年 78歲。
其實，他的堂兄趙雙印西河大鼓也說得非常好，他們哥倆曾被請到馮家大院(馮國璋府里)說書。據(jù)說，馮國璋去南方也帶著他們一塊去，可見這位代理大總統(tǒng)對他們的喜愛程度。不過，趙雙印在 1948 年就病死于家鄉(xiāng)，沒有趙玉峰名氣大。
北皇親莊還有很多人和事值得在歷史上寫上一筆，如村里曾有過八處寺廟，常發(fā)啟老人為賀龍元帥駕過船，還涌現(xiàn)出了十二名革命烈士，前幾年，北皇親莊的大鼓被請到中央電視臺等等，以后有機會再講給大家聽。
(注：本文與候伯泉合寫。）
?作者簡介
孫殿友：1946年生，河北省河間市人。第一學(xué)歷高中。40歲之前是教師，之后做公務(wù)員。文學(xué)創(chuàng)作主要是在50歲以后。中國硬筆書法家研究會會員，河北省作協(xié)會員。
主要作品：《河間市第一中學(xué)校志》、散文集《人生漫談》、憶文集《恩師》、散文集《耆年漫筆》、《家庭家教家風(fēng)》、《耄耋閑筆》。
?編輯制作：侯五愛
文字審核：惠玲玲
美編：惜緣
總編：瀛洲居士
圖標題字：胡勝利 胡興民 倪進祥 陳茂才
圖標制作：侯五愛 楊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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