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兒時年味美食
王良杰
小年將至,社區(qū)里,不時“噼啪”響起的鞭炮聲逐漸拉開了年節(jié)大戲的序幕,濃濃的年味慢慢彌散至鄉(xiāng)村與城市,也喚醒了人們那沉睡的年節(jié)記憶。外出打工的村民陸續(xù)回村,大包小包的年貨拎進了家門。那一包包沉甸甸的年貨,也勾起了我兒時的回憶,舌尖上的味蕾也被激發(fā),滿嘴仿佛還停留著骨頭丸子、折餅等年味美食的香味。
上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農(nóng)村百姓的生活過得緊緊巴巴,雖然能吃飽喝足,但雞鴨魚肉等還是稀缺之物。然而作為一年中最為隆重的大年來說,家家戶戶還是極為重視,力爭讓大年過得有滋有味。因此巧婦們必須發(fā)揮聰明才智,把有限的普通食材合理搭配,做成可口的飯菜,以此讓客人和家人能吃得津津有味,年也過得祥和溫馨。
我印象最深的年味美食之一就是俺媽做的骨頭丸子。那時集市上賣的豬肉是連骨帶肉一起,不像如今切割成豬肉與排骨,分類售賣。豬肥肉較貴,特別是帶厚厚油膘的肥肉更貴,因為各家缺乏炒菜用的食用油,就用這種肥肉熬出豬油,俗稱“大油”。用大油來炒菜,味道香噴噴的,吃起來口感極佳。而帶豬大骨的瘦肉不僅價格便宜,而且不易出售;豬下貨則更便宜,有種說法,叫“三折二”,意思是三斤豬下貨的價頂二斤好豬肉的錢。生活拮據(jù)的人家,為圖便宜,常買一些豬骨肉做年貨,當然不像如今燉排骨這樣吃,而是把骨頭剔出做成骨頭丸子,這種丸子雖登不了大雅之堂,但在普通百姓家,那也是一種極佳的美味。
小年過后,天寒地凍,村邊的大灣或河溝里結(jié)了厚厚的一層冰,上面偶有小孩們在溜冰,不時有小孩兒腳下一滑,斜著身子摔倒在冰面上,頓時引來其他小孩們的陣陣哄笑。晴好的上午或下午,在灣邊,常常見到有幾個婦女端著瓷盆,盆里盛放著一些豬骨頭,手里還拿著把鐵斧子,她們選個冰層深厚的干凈冰面,把一些豬骨頭放到冰上,用手中的斧子狠狠地朝豬骨頭砸去?!翱浴薄翱浴薄翱浴钡拿驮衣暰拖褚磺鷨握{(diào)的音樂,從平靜的大灣傳至喧鬧的村內(nèi),給即將到來的新年增添了更多的喜慶氛圍。而我媽就是其中的一員。隨著一陣陣的斧砸,一塊塊碩大的豬骨頭就會碎成帶有碎骨的肉堆。等所有的豬骨頭都砸完,婦女們就會小心翼翼地把這些碎骨頭、碎肉一起收集到瓷盆里,心滿意足地帶回家。
回到家后,我媽就會把切好的蔥、姜,還有適量的鹽、炒好的花椒面等摻進玉米面,再用適量的清水把砸好的碎骨頭與這些玉米面攪和在一起,最后團成拳頭大小的圓圓的骨頭丸子,放進大鍋里蒸熟。農(nóng)村土灶,熊熊的柴火燃燒約20分鐘,一鍋飽含年味的美食就能出鍋了。當掀開用高粱梃桿做成的大鍋蓋,一股濃濃的肉香隨著熱氣撲面而來,瞬間就會讓人心醉神馳。在那個缺油少肉的年代,咬一口圓軟的骨頭丸子,唇齒生香,回味無窮,那真是一種很幸福的感覺。吃著俺媽做的骨頭丸子,我既滿足又渴盼:要是天天能吃骨頭丸子,那該多好??!骨頭丸子中的鮮肉和骨髓雖少,可它極大地滿足了我吃肉的食欲需求,使我的身體得到了部分營養(yǎng),更讓這種美味永遠牢牢地嵌進我的味覺神經(jīng),成了那個年代永恒的美食記憶。

折餅也是那個年代讓我久吃不厭的年味美食。它是一種在鏊子里用熱油把小米面糊烙成的對折起來的面餅,這種美食,如今少有耳聞,更別說品嘗了。小時候,我的姥娘(濟陽人稱媽媽的媽媽為“姥娘”)是制作美食的高手,她做的折餅色香味俱佳,不僅滿足了我的口,更溫暖了我的心。
做折餅的食材就是生產(chǎn)隊里種植的小米。做折餅首先要講究食材干凈。每次姥娘都是先用簸箕將小米簸凈米糠,然后邁著顫巍巍的小腳端著小米到碾盤上去碾。隨著姥娘一圈圈地吃力推碾,粒粒金黃的小米便被碾壓成細碎的米面,然后姥娘再用細籮慢慢籮出碎渣,再將碎渣倒在碾盤上繼續(xù)碾壓,直至都碾成細籮也能通過的小米面,這樣就可以備用了。磨刀不誤砍柴工,做折餅同樣也需做“磨刀”工作。姥娘先把折餅鏊子(這是一種專門的炊具,直徑大約30厘米)刷洗干凈,再挑選一些軟硬適中的柴火,用適量的水把小米面和成面糊,再醒發(fā)一會兒。一切準備停當,下面就考驗姥娘的翻烙手藝了。紅紅的火苗把折餅鏊子燒熱后,姥娘刷上點食用油,然后把面糊倒進折餅鏊子,用文火慢慢烙熟。烙好的折餅,外圈稍厚,中間略薄,成半圓形,色澤金黃鮮亮,口感軟糯香甜。每次做好折餅,姥娘先給我拿一張嘗鮮。看到我狼吞虎咽的樣子,姥娘很是欣慰和滿足。如今,姥娘早已長眠于地下,然而那飽含親情的年味折餅,卻成了我永久的懷念與不滅的記憶。
折餅鏊子
炸扁豆在那時也是我很喜愛的年味美食之一。扁豆作為農(nóng)村最常見的夏秋季蔬菜,普通無奇,可是經(jīng)過俺媽的巧手,它也脫胎換骨,成了我們餐桌上的一大年味美食。秋季,家家戶戶爬滿院墻的扁豆秧上結(jié)滿了一串串的扁豆,有綠色的,有紫色的,長長的,扁扁的,嫩嫩的,帶著生命的律動與活力。那時沒有蔬菜大棚,冬季只有儲存的大白菜和埋好的水蘿卜,面對冬季新鮮食材匱乏的困境,農(nóng)村人有著無窮的智慧:他們把那些吃不完的新鮮扁豆,放進開水中焯個半熟,然后掛到鐵絲上晾曬干透。每年秋季,俺媽也會制作一些干扁豆。年節(jié)將至,俺媽就把那些干扁豆拿出來,放進溫水中泡透,然后再在泡好的扁豆上撒上點鹽和花椒面,外面再沾滿一些面糊,放進油鍋里炸熟,這樣一道香味撲鼻的炸扁豆就大功告成了。為了更有滋有味,有時俺媽還在泡好的扁豆中塞進一些豬肉白菜餡,這樣炸出來的扁豆那真是絕佳的搭配,口味更多樣,營養(yǎng)更豐富,唇齒更留香。
除了以上三種年味美食,像黃面、棗饃饃、炸藕合、炸咸魚等也是我很喜愛的年味食物,不過這些東西幾十年來從未離開過我們的餐桌,也為大家喜聞樂見,唯獨像骨頭丸子、折餅、炸扁豆等,隨著漫長歲月的流逝,生活水平的提高,逐漸遠離了我們的生活,成了我永遠難忘的兒時年味記憶,也成了寄托我對母親和姥娘思念的美食。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磨豆腐……”在樓下玩耍的小孩兒哼唱起了這首民謠。歌謠聲與鞭炮聲,讓年味變得更濃,而我對兒時的回憶與對姥爺、姥娘、父親、母親的思念也更深了。
作者簡介
王良杰(1968—),濟南市濟陽區(qū)新市鎮(zhèn)王堿場村人,中國散文學會會員,山東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山東省散文學會優(yōu)秀會員,山東省報告文學學會會員,山東省第三十屆作家高級研討班學員。100多篇散文、小小說等散見于《語文報》《當代小說》《聯(lián)合日報》《齊魯晚報》《山東教育》《山東工人報》《農(nóng)村大眾》《德州日報》、中國作家網(wǎng)、山東學習強國、閃電新聞、都市頭條、今日頭條等。有多篇作品獲獎,并被選入不同的文集。從教30余年,先后在新市鄉(xiāng)中學、濟陽四中、濟陽縣實驗中學任教,現(xiàn)任教于濟陽區(qū)澄波湖學校初中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