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陜味小品）
文/張海峰(陜西)
人物:
母親（楊翠麗）：68歲，退休老人，陜普軟糯
劉毅：45歲，大兒子，企業(yè)高管，裝體面摳門，陜味口語
王彩云：43歲，大兒媳，精于算計，陜西方言味濃，嘴碎手快
劉寧：40歲，二兒子，個體經(jīng)營，實誠孝順，陜普
張瑛：38歲，二兒媳，心地善良，嘴甜手勤，陜普帶點軟音
時間：除夕之夜
地點：老宅（廚房露一角，客廳擺茶幾，上堆禮品盒，墻上貼福字，墻角放個舊暖瓶）
（幕啟：楊翠麗系圍裙從廚房探身，擦手看鐘，自言自語）
楊翠麗：年三十咯，倆娃該到了，魚燉得爛乎的，就等娃們回來開飯。
（咚咚咚 急促敲門聲，王彩云大嗓門在外喊，拍門聲哐哐的）
王彩云：媽！開門開門！恁娃子兒媳來給您拜年咧！
楊翠麗：來咧來咧！慢些拍，門都要被你拍散架了?。﹂_門）
（劉毅穿西裝梳大背頭，手里拎個巴掌大的小紅袋，袋口還捏著；王彩云空著手，頭先探進(jìn)來，眼睛跟雷達(dá)似的掃過茶幾上的禮品盒，腳先進(jìn)門）
劉毅：（堆著笑，手虛虛抱一下）媽，除夕快樂！祝您身體硬邦邦，吃嘛嘛香！
王彩云：（湊上去挽楊翠麗胳膊，鼻子嗅嗅）媽，聞著這紅燒肉的香味，我口水都流三尺了，咱特意踩著飯點來的，一點不耽誤您干活，多懂事！
楊翠麗：（接過劉毅手里的小紅袋，捏了捏）回來就好，這是啥好東西？
劉毅：進(jìn)口巧克力，就四塊，老貴了，百十塊錢呢，專門給您嘗鮮！別人我都舍不得給！
王彩云：（一把抓過茶幾上的龍井盒，掂了掂）喲，這是西湖龍井吧？看這包裝就洋氣！媽您又不咋喝茶，擱家里放著都得變霉了，怪可惜，一會走時我拿回去給您盤活咯，不浪費！
（咚咚咚 輕柔敲門聲，張瑛溫聲在外喊）
張瑛：媽，我們回來啦，您慢點開門……
楊翠麗：寧寧瑛子到了！快進(jìn)來?。ㄩ_門）
（劉寧拎著大號保溫桶，胳膊夾著一提溜年上新蒸的饅頭和包子；張瑛左右手各提一大袋，一邊是水果營養(yǎng)品，一邊是炸糕麻花，沉甸甸的，進(jìn)門就往茶幾旁放）
劉寧：（笑著遞保溫桶）媽，除夕好！給您帶了您愛吃的醬牛肉，還有剛燉的老母雞湯，還熱乎著呢，倒出來就能喝！
張瑛：（把東西擺好，拉著楊翠麗的手）媽，這是沃柑，剝著方便；這蛋白粉您早晚沖一杯，補身子；還有這炸糕，您愛吃的甜口，剛出鍋的！
楊翠麗：（笑得眼角皺起來）你看你們，每次來都帶這么多，花錢的很，媽啥都不缺！
（王彩云雙眼咕嚕一轉(zhuǎn)，趁人不注意，把龍井盒麻利塞劉毅的公文包，拉鏈拉得飛快，又抓過茶幾上的堅果禮盒，抱在懷里）
王彩云：（扯著嗓子笑）瑛子就是貼心，比我這個嫂子會來事！不過話說回來，媽，您那牙口，咬個花生都費勁，這堅果禮盒里的東西硬邦邦的，您哪咬得動？我娃正上初中，嘴饞得很，拿回去給娃消滅掉，省得放壞了，這叫物盡其用！
劉毅：（趕緊附和，手拍著公文包）對對對，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浪費就是犯罪！媽您也知道，我最反對浪費了！
劉寧：（皺著眉，伸手想攔）哥，嫂子，這都是親戚們特意給媽的新年禮，媽還沒拆開看呢……
張瑛：（拉了拉劉寧的胳膊，給了他一個眼神，轉(zhuǎn)頭對著楊翠麗柔聲說）媽，我們今天來，還有個正經(jīng)事想跟您商量。您看您一個人在老宅過年，我們兩口子總不放心，冷清清的。我們飯館除夕歇業(yè)了，家里拾掇得干干凈凈的，暖氣燒得熱熱的，想接您去我們那兒過年，熱熱鬧鬧的，初一初二還能帶您去逛廟會，您不是念叨好久了嘛。
楊翠麗：（眼睛一下子亮了，臉上笑開了花）真的??？瑛子，你們兩口子有心了，媽聽著心里暖烘烘的！
王彩云：（趕緊把堅果禮盒往腳邊挪，湊過來攔著，嘴跟機關(guān)槍似的）哎哎瑛子，這話可不能這么說！你們家那小飯館，后廚前廳連一塊兒，油乎乎的，地上滑溜溜的，媽這年紀(jì)，萬一摔著了可咋弄？哪有媽這老宅舒坦，老房子接地氣，媽住慣了，換地方肯定差鋪睡不著，得多難受！
劉毅：（趕緊接話，拍著胸脯）就是就是！媽，我們家房子大，三室兩廳，暖氣燒得二十多度，本來也想接您去的，我跟彩云頭天晚上還商量呢，結(jié)果一想，您肯定舍不得這老地方，舍不得這老鄰居，就沒好意思張口！
（王彩云一邊說，一邊腳底下使壞，把茶幾旁的兩個禮品盒往自己羽絨服底下塞，又伸手去抓茶幾上的海參禮盒，手指剛碰到盒子，就樂滋滋的）
王彩云：喲呵！這不是海參嘛！正宗的遼參，老貴了！媽，您這年紀(jì)，脾胃弱，吃這海參也吸收不了，白瞎這好東西！我最近天天加班，臉熬得蠟黃，正想補補身子，拿回去燉雞湯喝，回頭我拍個視頻給您看，讓您也看看這海參燉出來啥樣！
劉毅：（趕緊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塑料袋，遞過去，聲音壓低點）快裝快裝，別讓別人看著了，一會兒吃完飯直接帶走，省得再跑一趟，油錢都能省不少！
（王彩云接過塑料袋，麻利地往里面裝禮品盒，龍井、堅果、海參，一個不落，裝到最后，眼睛瞟到張瑛剛帶來的蛋白粉，伸手就去抓）
張瑛：（趕緊伸手?jǐn)r住，語氣有點急）嫂子，這蛋白粉是我專門給媽買的，針對老年人補鈣的，您咋也拿？
王彩云：（臉不紅氣不喘，嘴硬得很）瑛子，你這就見外了！媽這身子骨，補多了上火，流鼻血咋弄？我先借補補，等我補好了，回頭給媽買兩罐新的，比這個還好的，進(jìn)口的！
楊翠麗：（臉上的笑容淡了，眼神有點失落，聲音也輕了）你們這是干啥嘛……這都是給媽的禮，你們咋一個個都搶著拿，打劫嗎？
劉寧：（看著哥嫂這副模樣，無奈地?fù)u搖頭，對著楊翠麗輕聲說）媽，要不……您還是在老宅過年吧，我們兩口子陪著您，吃完飯我們也不走，陪您守歲。
張瑛：（眼眶有點紅，拉著楊翠麗的手輕聲說）媽，對不起，本來滿心歡喜想接您過去的，結(jié)果看哥嫂這么“惦記”您的東西，我們也放心不下您一個人在這。您放心，今晚我們就在這陪著您，初一一大早我們再來給您拜年，給您包個大紅包！
王彩云：（把塑料袋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拎起來試了試重量，樂滋滋地往門口放，嘴里還念叨）哎呀，可算裝完了！媽，飯好了沒？我肚子都咕咕叫了，早上就吃了一個包子，特意留著肚子來吃您做的年夜飯！這些東西我放門口，吃完飯直接帶走，省得占地方，還得搬來搬去的！
劉毅：（搓著手，一溜煙跑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就要夾菜，眼睛還瞟著廚房）媽，快開飯吧，這魚香味都勾得我心癢癢了！您放心，我們拿這些東西，都是為了不讓它們浪費，您可別多想，我們這都是孝順的表現(xiàn)！
楊翠麗：（深深看了一眼大兒子和大兒媳，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二兒子和二兒媳，勉強擠出一點笑，點了點頭）好，開飯。寧寧，瑛子，快坐，一家人，吃頓團(tuán)圓飯。
（楊翠麗轉(zhuǎn)身進(jìn)廚房，背影看著有點落寞，腳步也慢了。劉寧和張瑛趕緊跟進(jìn)去，幫忙端菜端碗，王彩云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
王彩云：（對著劉毅嘟囔）你看瑛子，天天干活干慣了，閑不住，不像我，坐辦公室的，細(xì)皮嫩肉的，哪能干這些粗活？媽您可得多疼疼劉毅，他在單位當(dāng)領(lǐng)導(dǎo)，天天管著幾十號人，操碎了心，苦得很！
劉毅：（得意洋洋，拿起筷子就要夾魚）那可不，我這工作，勞心勞力的，媽做的魚，我先嘗一口，解解饞！
劉寧：（端著魚盤從廚房出來，伸手?jǐn)r住劉毅的筷子，語氣有點重）哥，等媽坐下再吃，規(guī)矩還是要有的！
劉毅：（手僵在半空，有點尷尬，放下筷子，嘟囔了一句）吃個飯還講規(guī)矩，就你事多！
（楊翠麗端著最后一盤青菜從廚房出來，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卻沒動菜）
楊翠麗：都坐吧，吃年飯。新的一年，不求別的，就希望我們一家人，和和美美，平平安安的。
王彩云：（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大塊魚，塞到嘴里，嚼得滿嘴油，含糊不清地說）媽，您做的魚絕了！比飯店里的還好吃！那海參我回去燉雞湯，一定給您留一口，就一口，保證！
劉毅：（夾了一塊紅燒肉，邊吃邊說）媽，您多吃點，這紅燒肉燉得爛乎的，您咬得動。對了媽，您這個月的退休金到賬沒？夠不夠花？要是不夠，我們給您補點……不過話說在前頭，我跟彩云最近房貸車貸孩子補課費，一堆花錢的地方，壓力大得很，可能補不了多少，最多補個五十塊錢！
張瑛：（夾了一塊醬牛肉，放到楊翠麗的碗里，柔聲說）媽，您吃這個，我專門給您燉的，軟爛得很，不用嚼。錢的事您一點都別操心，我們兩口子給您備了紅包，一會兒就給您，您想買啥就買啥，別舍不得花。
劉寧：（也給楊翠麗夾了個炸糕）媽，您吃個炸糕，甜口的，您愛吃的。
（楊翠麗看著碗里的醬牛肉和炸糕，眼里泛起一絲暖意，抬頭看了看張瑛和劉寧，又轉(zhuǎn)頭看了看只顧著埋頭吃菜、時不時互相使眼色、還總瞟門口禮品袋的大兒子和大兒媳，輕輕搖了搖頭，拿起筷子，慢慢夾了一口菜，放進(jìn)嘴里，嚼了半天，卻沒嘗出啥味道）
（劉毅和王彩云埋頭猛吃，筷子在菜盤里扒拉來扒拉去，專挑肉吃，盤子里的肉很快就少了一大半；劉寧和張瑛時不時給楊翠麗夾菜，自己卻沒怎么吃；廚房的蒸汽飄到客廳，繞著墻上的福字轉(zhuǎn)了幾圈，門口的禮品袋安安靜靜地立著，沉甸甸的，卻壓得人心頭發(fā)沉）
（王彩云吃著吃著，偷偷用腳踢了踢劉毅，眼神瞟向門口的禮品袋，劉毅心領(lǐng)神會，點了點頭，嘴里的飯還沒咽下去，就嘟囔）媽，我們吃差不多了，一會兒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楊翠麗：（抬頭看了看他們，輕聲說）不多坐會兒？守歲再走？外面路滑，拿好東西，慢點走！
王彩云：（趕緊擺手，拎起門口的禮品袋，沉甸甸的袋子勒得她手發(fā)紅，卻笑得合不攏嘴）不了不了，還有事呢，明年再陪媽守歲！媽，我們走了，祝您新年快樂！
劉毅：（跟著起身，揮了揮手）媽，我們走了，回頭再來看您！
（夫妻倆一溜煙地走了，門“哐當(dāng)”一聲關(guān)上，震得墻上的福字晃了晃）
劉寧：（看著門口，無奈地嘆了口氣）媽，您別往心里去，哥嫂他們就這樣。
張瑛：（拉著楊翠麗的手，柔聲說）媽，沒事，我們陪著您，今天晚上咱娘仨守歲，看春晚，熱熱鬧鬧的！
楊翠麗：（看著眼前的二兒子和二兒媳，眼里閃著淚花，點了點頭，臉上漾著一絲笑容）哎，好，有你們在，媽心里踏實。
（楊翠麗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春晚的歌聲飄了出來，劉寧給暖瓶里續(xù)了熱水，張瑛把炸糕擺到茶幾上，一家三口圍坐在沙發(fā)旁，電視里的笑聲，混著屋里的暖意，飄出窗外，和外面的炮聲混在了一塊）
揚翠麗:(順手拿起老大留下的“進(jìn)口巧克力”打開，分給老二夫婦)，來，咱把它吃了，也甜一甜。
(幕落) 2026.2.1.
總體評價:
這個小品《除夕》是一個具有濃厚生活氣息和地方特色的家庭倫理題材作品。也是一個成功的生活諷刺小品，情節(jié)緊湊、人物鮮活、情感真摯，兼具喜劇效果與現(xiàn)實批判性。它通過一個除夕夜的家庭場景，生動揭示了物質(zhì)主義對親情的侵蝕，歌頌了樸實真誠的孝心。陜味語言的運用增添了藝術(shù)魅力，結(jié)尾溫情而不煽情，保持了整體風(fēng)格的平衡。
總體而言，這是一個貼近生活、有笑有淚、發(fā)人深省的優(yōu)秀小品劇本。已經(jīng)具備了登上舞臺的潛力。它像一面鏡子，照見了日常生活中某種真實的親情圖景，讓人在發(fā)笑之余心生酸楚，又在酸楚之后感受到真正的溫暖。這正是優(yōu)秀現(xiàn)實主義小品的魅力所在。
注:原創(chuàng)首發(fā)。
作者簡介:張海峰，微信名:海峽兩岸，籍貫:陜西省西安市。喜歡用文字發(fā)現(xiàn)生活中的真、善、美來豐盈自己。小說、詩歌、散文、詩評散見公眾平臺及傳媒電臺千余篇(首)。有入多種選本，散文《希望遐想》被錄入2020年《中外詩歌散文精品集》一書，偶有獲獎?！疚鲗幈砬椤课⒖丶s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