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風卷著寒意往窗縫里鉆,紫李子坐在床邊,指尖觸到被子里熟悉的溫熱,老婆往他這邊挪了挪,還是那股又倔又黏人的勁兒。床里側的小姨子枕著抱枕盯著電視,眼神卻總時不時瞟過來,讓滿室的暖烘烘里,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
他跟老婆的日子,是從打工的苦日子里熬出來的。那時候他攥著血汗錢,一門心思跟她好好過,盼著能有個孩子,為了這事,他花了近兩萬塊,帶著她跑遍了醫(yī)院檢查治療,可肚子始終沒動靜。他守著做人的底線,哪怕丈母娘借著送年菜的由頭,讓小姨子單獨往他出租房跑,偏巧被他在路上撞見,硬是掐斷了那點說不清的機會,從頭到尾沒碰過小姨子一根手指頭。
可這家人,從來沒把他的克制當回事。當她再回到出租房時,她見到枕巾上的一根長發(fā),顯然不是她的學生頭發(fā),責問他,說是“你妹妹的長發(fā),掉下的?!彼麘械媒忉尅皝頃r,小姨子在他家住了一個來月,她懶沒洗過,被他帶來了?!?/div>
老婆的二姐,跟他同歲,嫁了個又矮又黑的獸醫(yī)姐夫,那男人手腳本就不干凈。那年拜年在姐夫家住了一晚,向來換環(huán)境就失眠的他,竟睡得死沉,醒來問老婆夜里在哪睡,她卻避而不答。后來才知,丈母娘從來不準小姨子在二姐夫家留宿,想來是早知道那男人的德行,只是這份通透,從沒放在他心上。
二姐和姐夫總吵架,一吵就往他家跑,鬧著離婚,吃住全在他家,倒比在自己家還隨便。天熱的時候,二姐洗澡從不栓門,洗手間門栓松了,他沒來得及買,門底下本有個栓子,稍用力就能扣上,可她們偏不。就連睡在床上,也不顧姿勢雅不雅,房門虛掩著,由著他進出拿東西,仿佛吃定了他絕不會趁虛而入。哪怕她偶爾因熱露了半拉深溝,哪怕獨處時她躺在床上假睡,他看著那副又矮又胖的模樣,半點興奮都沒有,更別說越界。
她們篤定他的底線,把他的克制當成了放肆的底氣,卻從沒想過,他也是有脾氣的。
那回世界杯決賽,他從辭工回家的工友花一百元剛買的電視機,丈母娘硬要他搬去給她看,好給二姐帶孩子,他說等看完決賽就送,他在出租房洗澡時,老婆竟在大姨姐的挑唆下,拿起他的臟拖鞋往他身上打,臟水濺了一身。他憋著一肚子火,卻沒跟她吵,只是在夜里,把所有怒火都化作力氣,發(fā)泄在她身上。
還有一回,老婆沖涼后只穿件睡衣,連內衣都不穿,在出租房間敞著門洗衣服,對面二樓的寧波老頭直勾勾地偷看,他說她兩句,她卻滿不在乎:“他要看就讓他看,反正他得不到。”他看著她那副模樣,心里的火氣沒處消。
他以為,只要他掏心掏肺,守著底線,日子總能過下去??衫掀偶业母F,像個無底洞,榨干了他打工攢下的所有錢財,孩子的事卻始終沒著落。更讓他膈應的是,每次同床后,她總要去廁所,他漸漸疑心,她是不是故意不要孩子。
后來的事,更讓他寒了心。老婆竟無端懷疑他跟二姐有一腿,還把這話傳給了丈母娘。丈母娘非但不辨是非,反倒跟他說:“你不是想要孩子嗎?等她二姐農忙完,我叫她來家住些日子?!边@話像根刺,扎得他心口疼,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這家人的心思,從來沒放在正地方。
二姐的日子,終究還是熬垮了。一個正中午,她去菜園摘菜,說是被路過的瘋子打了。嫁了個不正經的獸醫(yī),生了個黑黢黢的兒子,那孩子總往他跟前湊,張口就要錢,他半點都不喜歡,偏還被人亂傳跟二姐有一腿。這一家人的糟心事,纏得他喘不過氣,倫理道德在她們眼里,仿佛一文不值。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不甘、憤怒,全都涌了上來。他花了兩萬塊治的病,那五千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他心里解不開的恨。他終于明白,不是命中做不了夫妻,是她從來沒跟他一條心,他的真心和付出,不過是她人生里的一段插曲。
丈母娘在他們要離婚前,還說當初結婚時,買的是水貨衣服,才穿了四年多,都破了,意思還指望他給買新的最好的,能穿四五年都不破。
她偷走了他家掛在樓頂上的五六斤的豬肉,偷走了他媽織的上等花棉布,說是調換,留下她媽織的難看的黑粗布。
離婚的那天,天陰沉沉的,他沒后悔,也沒留戀。那些年守著的底線,沒碰小姨子,沒越界二姐,哪怕被這一家人的沒分寸纏得滿身疲憊,他終究守住了自己的做人根本。
只是偶爾想起,還是會覺得憋屈。想起老婆拿拖鞋打他的模樣,想起二姐在家毫無避嫌的隨意,想起丈母娘那句荒唐的話,想起那花出去的兩萬塊,和那多要的五千塊。想起她臨走時,他給她買的金耳環(huán)……她忘記拿,是他親手送給了她。
他守著底線,掏著血汗錢,盼著一個家,可最后,卻只換來滿心的涼。老婆向他多要五千塊的時候,他還念著舊情,想著若她真終生不孕,他愿意幫襯,可沒多久,便聽說她嫁了個福建人,竟順順利利生了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