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第一天
文 如月
窗子是何時亮起來的呢?朦朧中只覺得那光,不是劈開夜幕的利刃,也不是猛然潑灑的顏料。它是滲進(jìn)來的,一點一點,像宣紙上不慎滴落的清水,悄無聲息地暈開,將沉甸甸的墨色,暈成了極淡、極柔的鴨蛋青。我醒了,卻不急著起身。被衾間殘存的暖意,與這新生的清光,在身上交匯著,竟有一種奇異的妥帖。
于是便知道了,這是二月了。是新月份的第一天。這日子尋常得像一本舊書的扉頁,素白的,沒有一個字??煽諝饫?,卻又分明有些不同。往日那砭人肌骨的、屬于深冬的銳氣,似乎被這光濾掉了一層。風(fēng)還在窗外,聲音卻低了許多,不再是尖利的呼哨,倒像是誰在遠(yuǎn)遠(yuǎn)地、耐心地,翻動一疊厚厚的、綿軟的紙頁。
我想起童年時,二月里是要“探春”的。雖無姹紫嫣紅,卻總愛去向陽的坡上,用凍得通紅的手指,小心地?fù)荛_枯草的縫隙,去尋那最早萌出的、針尖似的草芽。尋到了,便覺得整個春天都握在了手心里。那時節(jié),日子是嶄新的,每一個明天都像鼓脹的、未曾拆開的禮物。
此刻,那心情又回來了些。推開窗,清冽的風(fēng)拂在臉上,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溫潤的潮意。它拂過枯枝,枯枝仿佛在預(yù)備著伸展的筋骨;拂過靜默的屋瓦,屋瓦也斂去了冬日的冷硬。天地間的一切,都還穿著舊歲的衣裳,內(nèi)里,卻已開始醞釀一次嶄新的呼吸。我站在這交界處,昨日種種,譬如薄雪,已在消融;明日的一切,正待在這微濕的空氣里,靜靜地抽芽。
202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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