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蜀道脈絡(luò),行至略陽白水江鎮(zhèn),青泥河便像一軸被唐詩浸潤過的綠綢,從秦嶺褶皺里蜿蜒鋪展而來。路旁山崖上,“青泥蜀道”“唐詩之路”的摩崖石刻在冬日晴光里泛著古銅色,仿佛剛從李白的筆底拓印——“青泥何盤盤,百步九折縈巖巒”,千年前的喟嘆順著河風(fēng)撞進(jìn)胸膛,驚起滿襟詩意。 沿平緩河道徐行,青泥河的水是透亮的,河底鵝卵石卻蒙著層細(xì)碎黃泥,那是這條河最本真的印記。岸邊巖石上,李白、杜甫、韋應(yīng)物的詩句被鏨進(jìn)石頭肌理,與河水流淌的節(jié)奏應(yīng)和。風(fēng)過峽谷時,恍惚能聽見千年前的馬蹄聲,混著詩人的吟哦,從云臺山的褶皺里飄來。
青泥河小學(xué)門口,兩株1300余年的銀杏樹撐開巨傘般的冠蓋,枝椏間還掛著殘葉。碑石上“李白手植銀杏樹”的字樣,將時光拉回公元706年——那個巴蜀過客,在河畔隨手插下這棵樹,無意間為青泥河埋下一粒詩意的種子。如今,這棵樹成了蜀道的坐標(biāo),每片葉都在訴說著歲月流轉(zhuǎn)。
不遠(yuǎn)處的杜甫醋坊飄著醇厚酸香。唐肅宗乾元二年,杜甫寓居青泥河上游飛龍峽口,寫下《泥功山》“朝行青泥上,暮在青泥中”的寫實詩句,還把釀醋技藝留在這里。如今“鐵佛寺醋”成了非遺,一口酸香里,藏著詩圣對煙火生活的體察,也藏著青泥河人把文化釀成日常的智慧。
順著青泥河往峽谷深處走,石梯子溝的山溪把路面洇成深褐。腳下青泥軟而黏,每一步都踩著千年前行者的艱辛。峽谷絕壁上,清嘉慶十年的《重修道路碑記》字跡清晰:“眾議會首,化動一方,而出資相助者指不勝數(shù)”,字里行間是古人對蜀道的執(zhí)念。那些刻在石頭上的文字,與青泥河的浪濤一起,見證著蜀道從險阻到坦途的變遷。
走出峽谷,“青泥嶺畔”的墓碑靜靜立在路旁。當(dāng)?shù)乩先苏f,這山梁原叫青泥嶺,唐玄宗幸蜀時登嶺見云開天晴,愁容盡散,便賜名“歡喜嶺”。站在山梁回望,青泥河像條銀帶繞著群山蜿蜒,山風(fēng)掠過樹梢時,仿佛還能聽見千年前的馬蹄聲,和詩人站在嶺頭的長嘆。
青泥河的美從來不是孤立的。它是李白筆下的巉巖絕壁,是杜甫詩中的煙火人間,是摩崖石刻里的歲月滄桑,是古銀杏樹的輪痕密碼,是杜甫醋坊里的酸香余韻。它把千年蜀道文化,揉進(jìn)每一縷河風(fēng)、每一粒青泥里。如今唐詩小鎮(zhèn)的燈火、中秋詩會的吟哦,讓這條古老河流重新煥發(fā)生機(jī)——原來詩意從未走遠(yuǎn),它就藏在青泥河的一彎碧水間,藏在每個尋夢者的心上。
暮色漸濃時踏上歸途,車窗外青泥河的水在月光下泛著碎銀般的光,像一軸流動的詩卷。原來蜀道之難,難的是行路,易的是入心——只要你愿意走近,青泥河總會用一灣詩意,為你鋪就一條通往大唐的秘徑。
平臺編輯:劉波
康小榮,女,是陜西省略陽縣人,1983年4月生,熱愛文學(xué)創(chuàng)作,曾發(fā)表過散文、詩歌等文學(xué)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