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黃精記》第二卷·第七章
長安之行
正月十六，清晨。
終南山還籠罩在薄霧中，山路上卻已經(jīng)有兩個身影在移動。李玄景背著行囊走在前面，秦素月跟在他身后，兩人都穿著厚厚的棉衣，戴著斗笠，像是尋常的趕路人。
這是他們出發(fā)去長安的日子。
巖洞口，秦周氏站在寒風(fēng)中，目送他們遠(yuǎn)去。她的眼眶紅紅的，但臉上帶著笑。
“阿娘，回去吧，外面冷?！鼻厮卦禄仡^喊道。
“你們路上小心，早點回來！”秦周氏揮手。
“知道了，您也保重身體！”
轉(zhuǎn)過一個山彎，秦家的身影看不見了。秦素月深吸一口氣，望向遠(yuǎn)方。長安，那個只在傳說中聽說過的地方，她真的要去了。
“累嗎？”李玄景問。
“不累?！鼻厮卦?lián)u頭，“就是……有點緊張。”
“正常?！崩钚罢f，“我第一次去長安時，也緊張。但走進去就會發(fā)現(xiàn)，長安再大，也是人住的地方；長安人再多，也是普通人?！?/p>
這話給了秦素月安慰。是啊，長安再繁華，也是人間煙火，沒什么可怕的。
山路蜿蜒，兩人走得不快。李玄景不時停下，指著路邊的植物講解：“這是車前草，利尿通淋；這是蒲公英，清熱解毒；這是地榆，涼血止血……這一路上，能認(rèn)識很多藥材?！?/p>
秦素月認(rèn)真聽著，記在心里。先生總是這樣，隨時隨地都在教她，讓她在實踐中學(xué)習(xí)。
走了兩個時辰，他們來到一個岔路口。一條路通往藍田縣城，一條路通往長安。李玄景在路口停下。
“素月，”他說，“我們先去藍田縣城，看看你外祖父家。然后再去長安?！?/p>
秦素月一愣：“看外祖父家？可是阿娘說……”
“我知道秦大嫂和娘家鬧翻了?！崩钚罢f，“但這么多年過去了，恩怨也該淡了。而且，你是他們的外孫女，理應(yīng)去看看。如果可能，我也想請他們照顧秦大嫂——我們出門這段時間，她一個人在山里，我不放心?！?/p>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秦素月想了想，點了點頭。是啊，母親雖然嘴上不說，但心里肯定還是想念娘家人的。如果能重修舊好，對母親來說是件好事。
“那我們……帶點什么禮物？”她問。
“就帶些黃精吧。”李玄景說，“我特意準(zhǔn)備了一些九蒸九曬的黃精，品質(zhì)很好。既是藥材，也是心意。”
兩人轉(zhuǎn)向通往藍田縣城的路。這條路比山路好走些，但也要走大半天。
午后，他們終于看到了藍田縣城的城墻。城墻不高，但很完整，城門上方寫著“藍田”兩個大字。城門口人來人往，車馬不斷，比秦素月去過的任何集市都要熱鬧。
“這就是縣城？”她睜大眼睛。
“嗯。”李玄景點頭，“長安比這還要大十倍，熱鬧百倍。”
走進城門，秦素月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有賣布的，賣米的，賣藥的，賣酒的……各種各樣的招牌，各種各樣的貨物。行人摩肩接踵，說話聲、叫賣聲、車馬聲，匯成一片喧嘩。
她緊緊跟著李玄景，生怕走丟了。李玄景似乎很熟悉這里，穿街過巷，來到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
“你外祖父家就在這里?！彼谝粦粽呵巴Ｏ?。
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四合院，青磚灰瓦，門樓不高，但很氣派。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秦府”兩個大字。
秦素月的心跳加快了。這就是母親長大的地方？這就是她的外祖家？
李玄景上前叩門。不一會兒，門開了，一個老仆探出頭來。
“請問找誰？”
“我找秦老爺?！崩钚罢f，“就說太醫(yī)署故人李玄景來訪，順便帶他的外孫女秦素月前來拜見?！?/p>
老仆一愣，仔細(xì)打量了秦素月幾眼，連忙說：“請稍等，我去通報?！?/p>
門關(guān)上了。秦素月緊張地握著衣角，手心都是汗。
“別緊張?！崩钚拜p聲說，“血緣親情，割不斷的?！?/p>
片刻，門又開了。這次出來的是一位五十來歲的老者，穿著青色長衫，面容清癯，眼神銳利。他看到秦素月時，明顯愣了一下。
“你……你是周娘的女兒？”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秦素月知道，這位就是她的外祖父秦明遠(yuǎn)。她按照李玄景教的，上前行禮：“外孫女秦素月，拜見外祖父?！?/p>
秦明遠(yuǎn)扶住她，仔細(xì)端詳著她的臉：“像，真像……像你母親年輕的時候?！彼难劭艏t了，“你母親……她還好嗎？”
“母親很好?！鼻厮卦抡f，“病已經(jīng)治好了，現(xiàn)在和我們住在一起?！?/p>
“治好？”秦明遠(yuǎn)一愣，“不是說……是癆病，治不好嗎？”
“能治好?！崩钚伴_口，“在下李玄景，太醫(yī)署前醫(yī)正，現(xiàn)在是素月的丈夫。秦大嫂的病，是在下治好的?！?/p>
秦明遠(yuǎn)這才注意到李玄景，連忙拱手：“原來是李大夫，失敬失敬?？煺堖M，請進?！?/p>
三人進了院子。院子很寬敞，種著幾棵松樹，收拾得干凈整潔。正屋里，一位老夫人迎出來，看到秦素月，也是一愣。
“這是……這是周娘的女兒？”她顫聲問。
“是，是?！鼻孛鬟h(yuǎn)說，“這是我們的外孫女素月，這是她的丈夫李大夫?！?/p>
老夫人一把抱住秦素月，哭了出來：“我的外孫女啊……這么多年，你母親都不回來……我們都以為……”
秦素月也哭了。血緣親情，真的割不斷。雖然素未謀面，但一見面，那種天然的親近感就涌了上來。
進了正屋，分賓主坐下。丫鬟上茶，秦明遠(yuǎn)和老夫人仔細(xì)詢問秦周氏的情況。秦素月一一回答，說到母親病重時的艱難，說到李玄景的救治，說到現(xiàn)在的生活。
聽完，秦明遠(yuǎn)長嘆一聲：“當(dāng)年……當(dāng)年是我們不對。不該反對你母親嫁給你父親。這些年來，我們后悔啊……”
老夫人更是哭成了淚人：“周娘那孩子，脾氣倔，一賭氣就是十幾年……她不知道，我們多想她……”
李玄景這時開口：“秦老爺，秦老夫人，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F(xiàn)在秦大嫂身體好了，素月也成家了，是重修舊好的時候了。我們這次來，一是認(rèn)親，二是想請二位照顧秦大嫂——我和素月要去長安一段時間，她一個人在山里，我們不放心?！?/p>
“去長安？”秦明遠(yuǎn)問，“去長安做什么？”
“有些事要辦?！崩钚罢f，“也帶素月見見世面。”
秦明遠(yuǎn)想了想，說：“這樣吧，你們?nèi)ラL安期間，讓周娘搬回家里住。這里是她的娘家，理應(yīng)回來。等你們回來，再商量以后的事?！?/p>
這個提議讓秦素月心中一喜。如果母親能搬回娘家住，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謝謝外祖父！”她起身行禮。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鼻孛鬟h(yuǎn)擺手，“你們什么時候出發(fā)？”
“明天?！崩钚罢f，“今天我們在縣城住一晚，明天一早出發(fā)去長安?！?/p>
“那今晚就住家里?！崩戏蛉苏f，“我讓下人收拾房間。素月，你陪外祖母說說話，這么多年，有太多話要說?！?/p>
這天下午，秦素月陪外祖母說了很多話。知道了母親年輕時的故事，知道了秦家的家史，知道了那些年的恩怨情仇。她也說了自己和母親的生活，說了和李玄景的相遇，說了藥圃的建設(shè)。
老夫人聽得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最后握著她的手說：“孩子，你母親命苦，但命好，遇到了李大夫。你也命好，找到了好歸宿。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常回來?！?/p>
晚上，秦家準(zhǔn)備了豐盛的晚餐。秦明遠(yuǎn)特意請來了幾個親戚，介紹秦素月和李玄景。席間，李玄景拿出了準(zhǔn)備的黃精，作為禮物。
“這是我自己種的黃精，九蒸九曬，品質(zhì)上乘?！彼f，“有補氣養(yǎng)陰、健脾潤肺的功效，適合二位老人調(diào)養(yǎng)身體?！?/p>
秦明遠(yuǎn)接過，仔細(xì)看了看，又聞了聞，驚訝地說：“這黃精……品質(zhì)極佳！我在藥鋪多年，沒見過這么好的黃精！李大夫，這真是你種的？”
“是?！崩钚包c頭，“我和素月在終南山建了藥圃，專門種植黃精和其他藥材?！?/p>
“了不起！”秦明遠(yuǎn)贊道，“現(xiàn)在野生黃精越來越少了，能人工種植，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
席間的氣氛更加融洽了。秦家人對李玄景刮目相看，對這個外孫女女婿更加認(rèn)可。
晚飯后，秦明遠(yuǎn)單獨和李玄景談話。
“李大夫，你們?nèi)ラL安，是有什么打算嗎？”他問。
“有幾個打算。”李玄景老實說，“一是見見以前的朋友，為將來的藥材找銷路；二是看看長安的藥市，了解行情；三是讓素月見見世面?！?/p>
“嗯?！鼻孛鬟h(yuǎn)點頭，“我在長安有幾個藥鋪的朋友，可以給你寫幾封介紹信。還有，你們在長安期間，如果需要幫助，可以去秦記藥鋪找我弟弟秦明達，他會照應(yīng)你們?！?/p>
他從書桌里取出紙筆，寫了幾封信，又拿出一塊玉佩：“這是我秦家的信物，你帶著，有需要時出示，我秦家的人會幫忙。”
李玄景接過，鄭重道謝。這些幫助，對他們這次長安之行很重要。
夜深了，秦素月和李玄景被安排在客房休息。房間很舒適，被褥柔軟，比山里的巖洞舒服多了。但秦素月卻睡不著。
“玄景，”她輕聲說，“今天……像做夢一樣。我有了外祖父外祖母，有了這么多親戚……”
“血緣親情，是割不斷的?！崩钚罢f，“你母親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p>
“嗯?！鼻厮卦曼c頭，“等我們從長安回來，就接母親回娘家住一段時間。她一定會開心的?！?/p>
“好?！崩钚拔兆∷氖郑八?，明天還要趕路?！?/p>
秦素月閉上眼睛，但腦中還在回想今天的種種。外祖父的嚴(yán)厲中帶著慈愛，外祖母的眼淚中帶著疼愛，親戚們的熱情和好奇……
這一切，都讓她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家庭溫暖。
原來，她不僅有母親，有丈夫，還有這么多的親人。
這個認(rèn)知，讓她心中充滿了溫暖和力量。
窗外，縣城的夜晚很安靜，只有偶爾的打更聲。
而在這個溫暖的房間里，秦素月漸漸進入了夢鄉(xiāng)。夢中，她看見母親和外祖母相擁而泣，看見外祖父和父親把酒言歡，看見一大家人圍坐在一起，歡聲笑語……
那是一個美好的夢，也是一個可以實現(xiàn)的未來。
明天，他們就要去長安了。
那個傳說中的都市，那個未知的世界，正在等待著他們。
而她，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
有先生在身邊，有親人在身后，她什么都不怕。
《終南黃精記》第二卷·第八章
都市繁華
正月十八，午后。
長安城的輪廓，終于出現(xiàn)在地平線上。
秦素月站在官道上，望著遠(yuǎn)處那一片綿延不絕的城墻和城樓，屏住了呼吸。城墻高聳入云，城樓巍峨壯觀，比她想象中還要宏偉百倍。官道上車馬如龍，行人如織，各種口音、各種服飾的人混雜在一起，匯成一片喧騰的海洋。
“那就是長安？”她喃喃道。
“嗯?！崩钚罢驹谒磉?，“大唐的都城，天下第一繁華之地?！?/p>
他們又走了一個時辰，終于來到了明德門前。城門洞開，守城的士兵檢查著過往行人。城樓上，“明德門”三個大字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走進城門，秦素月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撼了。
街道寬闊得能并排走八輛馬車，兩旁店鋪林立，招牌幌子五顏六色，琳瑯滿目。賣綢緞的、賣珠寶的、賣藥材的、賣書籍的、賣小吃的……各種各樣的店鋪，各種各樣的貨物，讓人眼花繚亂。行人摩肩接踵，有穿著錦緞的貴人，有穿著布衣的百姓，有戴著帷帽的女子，有牽著駱駝的胡商……說話聲、叫賣聲、車馬聲、駝鈴聲，匯成一片震耳欲聾的喧嘩。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氣味：剛出爐的胡餅香、糖炒栗子的甜香、胭脂水粉的芬芳、還有馬糞的臭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都市氣息。
秦素月緊緊跟著李玄景，眼睛卻不夠用了。她從未見過這么多人，這么多車，這么多店，這么多新鮮事物。一切都讓她好奇，讓她興奮，也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別緊張?！崩钚翱闯鏊男乃迹案?，別走丟了?！?/p>
他們在人群中穿行。李玄景似乎對長安很熟悉，帶著她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
“我們先去秦記藥鋪。”他說，“你外祖父的弟弟在那里，我們先去拜訪?！?/p>
秦記藥鋪在西市的一條街上。店面不大，但很整潔，柜臺后擺滿了藥柜，空氣中彌漫著藥材的清香。一個五十來歲、和秦明遠(yuǎn)長得有幾分相像的男子正在算賬，見到他們進來，抬起頭。
“請問抓什么藥？”他問。
李玄景取出秦明遠(yuǎn)給的玉佩：“請問是秦明達先生嗎？在下李玄景，秦明遠(yuǎn)先生的外孫女女婿?！?/p>
秦明達一愣，接過玉佩仔細(xì)看了看，又打量了秦素月幾眼，臉上露出笑容：“原來是侄女婿！快請進，快請進！”
他將兩人請到后堂，吩咐伙計上茶。
“我大哥來信說了你們的事。”秦明達說，“沒想到周娘的女兒都這么大了，還嫁了這么一位好夫婿。周娘……她還好嗎？”
“母親很好?！鼻厮卦抡f，“病治好了，現(xiàn)在和我們住在一起?！?/p>
“那就好，那就好?！鼻孛鬟_連連點頭，“當(dāng)年的事……唉，不提了。你們這次來長安，有什么打算？”
李玄景說了他們的計劃：看藥市，見朋友，找銷路。
“這個簡單?！鼻孛鬟_說，“我在長安經(jīng)營藥鋪二十多年，認(rèn)識不少同行。明天我?guī)銈內(nèi)|市藥行轉(zhuǎn)轉(zhuǎn)，那里是長安最大的藥材集散地。至于銷路……你們有黃精？品質(zhì)如何？”
李玄景從行囊中取出一些九蒸九曬的黃精片。秦明達接過，仔細(xì)查看，又聞又嘗，眼中露出驚訝之色。
“這黃精……品質(zhì)極佳！”他說，“我在長安這么多年，沒見過這么好的黃精！李大夫，這真是你們自己種的？”
“是?！崩钚包c頭，“我們在終南山建了藥圃，專門種植黃精?！?/p>
“了不起！”秦明達贊道，“現(xiàn)在野生黃精越來越少了，能人工種植，是件大好事！這樣，你們這批黃精，我全要了！價格好商量！”
“秦先生，”李玄景說，“我們這次帶的黃精不多，主要是樣品。如果合作，我們可以長期供應(yīng)?！?/p>
“好！”秦明達拍板，“就這么定了！你們有多少，我要多少！價格嘛……按市價上浮三成，如何？這么好的品質(zhì)，值得這個價！”
這個價格讓李玄景和秦素月都心中一喜。他們沒想到，第一次來長安，就找到了銷路。
談妥了生意，秦明達安排他們在藥鋪的后院住下。院子不大，但干凈整潔，比住客棧舒服多了。
安頓好后，秦明達說：“今天你們先休息，明天我?guī)銈內(nèi)|市。晚上……我請你們吃飯，嘗嘗長安的美食?！?/p>
傍晚，秦明達帶著他們來到西市的一家酒樓。酒樓三層高，燈火通明，賓客滿座。跑堂的穿梭其間，高聲報著菜名，熱鬧非凡。
三人上了二樓雅間。秦明達點了幾個菜：烤鴨、紅燒魚、清蒸雞、炒時蔬，還有一壺酒。
“來，嘗嘗長安的烤鴨?！鼻孛鬟_給兩人夾菜，“這家酒樓的烤鴨是全長安最好的，皮脆肉嫩，肥而不膩?！?/p>
秦素月嘗了一口，果然美味。她從未吃過這么好吃的鴨子。
“好吃嗎？”秦明達問。
“好吃?！鼻厮卦曼c頭，“比山里的野鴨好吃多了。”
“山里……”秦明達感慨，“周娘這些年，在山里受苦了。等她搬回縣城，我要好好補償她?！?/p>
“外祖父和外祖母已經(jīng)安排好了?！鼻厮卦抡f，“等我們從長安回去，就接母親回娘家住?！?/p>
“那就好。”秦明達點頭，“一家人，終究是一家人?！?/p>
席間，秦明達說起長安的種種：東西市的繁華，皇宮的壯麗，胡商的奇貨，文人的風(fēng)雅……秦素月聽得入迷，李玄景也不時補充。
“長安雖好，但也有不好。”秦明達說，“人多事雜，物價貴，規(guī)矩多。你們在山里住慣了，可能會不習(xí)慣?！?/p>
“我們只是來看看?！崩钚罢f，“過段時間就回去。藥圃離不開人。”
“嗯。”秦明達點頭，“種藥是正事，是長久之計。長安雖繁華，但終究是浮華。你們在山里踏踏實實做事，比在長安追名逐利強。”
這話說得很實在。秦素月看著這位叔外祖父，心中涌起一股親切感。秦家人，雖然當(dāng)年反對母親嫁人，但本質(zhì)都是實在人，重親情，講道理。
飯后，秦明達又帶他們在西市轉(zhuǎn)了轉(zhuǎn)。夜晚的西市更加熱鬧，燈火通明，人流如織。有雜耍的，有說書的，有賣小吃的，有賣藝的……秦素月看得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長安的夜晚，比白天還熱鬧?！鼻孛鬟_說，“這就是不夜城?！?/p>
回到藥鋪后院，已經(jīng)夜深了。秦素月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今天的見聞，像潮水一樣在她腦中翻涌。
長安的繁華，藥鋪的生意，秦家人的熱情，都市的氣息……一切都那么新鮮，那么刺激，那么讓人興奮。
“睡不著？”李玄景輕聲問。
“嗯?！鼻厮卦路砜粗?，“玄景，長安……比我想象的還要大，還要熱鬧?！?/p>
“是啊?！崩钚罢f，“我第一次來長安時，也像你這樣，興奮得睡不著。但住久了就會發(fā)現(xiàn)，長安再繁華，也不過是人間煙火。真正的生活，不在繁華處，在踏實處?！?/p>
“我知道?！鼻厮卦抡f，“我只是覺得……世界真大，有這么多我不知道的東西?！?/p>
“所以要多看，多學(xué)，多走?！崩钚罢f，“但看了學(xué)了走了，還要回到自己的地方，做自己的事。這才是正理?！?/p>
“嗯?！鼻厮卦曼c頭，“等我們看了藥市，見了朋友，就回去。藥圃在等著我們，母親在等著我們?！?/p>
“對?！崩钚拔兆∷氖郑八?，明天還要早起?！?/p>
秦素月閉上眼睛，但腦中還在回想今天的種種。長安的繁華在她眼前晃動，藥鋪的生意在她心中盤算，秦家人的溫情在她胸中流淌……
這一切，都讓她對世界有了新的認(rèn)識，對生活有了新的理解。
原來，世界這么大，這么多樣。原來，生活可以這樣過，也可以那樣過。
但她知道，她的生活，在終南山，在藥圃，在先生身邊，在母親身旁。
長安雖好，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在終南山的巖洞里，在黃精田的田埂上，在先生溫暖的目光中，在母親慈祥的笑容里。
這個認(rèn)知，讓她心中更加踏實，更加堅定。
窗外，長安的夜晚依然喧鬧，但在這小小的后院房間里，卻是一片寧靜。
秦素月漸漸進入了夢鄉(xiāng)。夢中，她看見藥圃郁郁蔥蔥，黃精豐收；看見她和先生并肩制藥，病人康復(fù)；看見母親和外祖母坐在院子里說話，笑容滿面……
那是一個美好的夢，也是一個可以實現(xiàn)的未來。
明天，他們要去東市藥行，要看長安的藥市，要見更多的世面。
但她知道，看過之后，她還是要回去。
回到她的山，她的家，她的事業(yè)，她的生活。
因為那里，才是她的根，她的本，她的心之所屬。
長安的繁華，是別人的風(fēng)景。
而終南山的藥香，才是她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