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黃精記》第二卷·第二十二章
擴建之議
太醫(yī)署考察通過后的第十天，長安的快馬送來了正式的采購文書和第一筆定金。
文書用明黃色的官絹書寫，蓋著太醫(yī)署朱紅的大印，字跡工整嚴謹。上面詳細列出了采購的品種、數(shù)量、規(guī)格、價格，以及交貨時間和質量標準。最后還附有王大人的親筆信，再次強調品質的重要性。
李玄景和秦素月在巖洞的書房里，將文書仔細看了三遍。
“五百斤黃精，”秦素月計算著，“三百斤黃芪，二百斤黨參，一百斤甘草。按照現(xiàn)在的產(chǎn)量，我們只能滿足一半。”
“是啊?！崩钚爸钢臅系慕回洉r間，“分三次交貨：明年三月、六月、九月各一次?，F(xiàn)在已經(jīng)是九月，第一次交貨只有半年時間了?！?/p>
“我們必須擴大種植規(guī)模?！鼻厮卦抡酒饋?，走到墻上的地圖前，“現(xiàn)有的五十畝藥田，最多只能產(chǎn)出三百斤黃精，兩百斤黃芪，一百五十斤黨參，八十斤甘草。還要留一部分給孫掌柜和其他客戶?！?/p>
“擴大多少？”李玄景問。
秦素月拿起炭筆，在地圖上畫著：“山谷北面還有一百畝荒地，可以開墾。但需要時間平整土地，改良土壤。至少需要半年才能種植。”
“那來不及?！崩钚皳u頭，“第一次交貨是明年三月，只有半年時間。新開墾的土地，種下去的黃精至少要一年才能采收?！?/p>
兩人陷入沉思。
半晌，秦素月說：“有兩個辦法。第一，從現(xiàn)在開始采收現(xiàn)有藥田里比較成熟的藥材，集中加工儲存。但這樣會影響藥材品質，不是最佳選擇?！?/p>
“第二呢？”
“第二，收購?！鼻厮卦抡f，“周邊幾個村子也有村民種植藥材，品質雖然不如我們，但可以通過加工提升。我們可以制定標準，統(tǒng)一收購，在我們的加工坊統(tǒng)一加工，保證品質?！?/p>
李玄景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既能滿足需求，又能帶動周邊村民致富。太醫(yī)署知道了，也會贊賞我們惠及鄉(xiāng)里?！?/p>
“但需要投入資金?！鼻厮卦抡f，“收購需要現(xiàn)錢，加工需要人手，儲存需要倉庫。我們現(xiàn)在資金有限，雖然太醫(yī)署給了定金，但還不夠。”
“錢的問題，我來想辦法?！崩钚罢f，“我可以向長安的朋友借一些，也可以找孫掌柜預支一些貨款。關鍵是要把這件事做好?！?/p>
兩人商定后，第二天就開始行動。
李玄景去長安籌錢。秦素月則帶著大牛、老張，還有幾個學員，開始走訪周邊村子。
他們第一個去的是山南村，距離山谷十里。這里的村民以采藥為生，也有一些零星的種植。
秦素月找到了村里的老藥農王伯。王伯七十多歲了，采了一輩子藥，對終南山的藥材了如指掌。
“秦夫人，聽說你們的藥圃做得很好?！蓖醪疅崆榈亟哟怂麄?，“太醫(yī)署都來考察了，了不起?。 ?/p>
“王伯過獎了。”秦素月謙虛地說，“我們這次來，是想跟您和鄉(xiāng)親們商量合作的事。”
她詳細說明了來意：太醫(yī)署下了大訂單，藥圃產(chǎn)量不夠，想向村民收購藥材。她會制定統(tǒng)一的標準，合格的就收購，價格比市價高兩成。收購的藥材在藥圃加工坊統(tǒng)一加工，保證品質。
王伯聽了，激動地說：“這是好事?。∥覀兩嚼锶瞬伤幏N藥，最愁的就是銷路。藥販子壓價太狠，辛辛苦苦一年賺不了幾個錢。秦夫人能給好價錢，還能統(tǒng)一加工，這是幫我們大忙?。 ?/p>
“但品質必須保證?！鼻厮卦抡f，“我會制定詳細的標準，包括采收時間、處理方法、干燥程度等等。不符合標準的，我們不能收?！?/p>
“應該的，應該的?！蓖醪c頭，“藥材治病救人，不能馬虎。秦夫人，您放心，我王伯在村里還有點威信，我來跟大伙說，保證按您的標準來?！?/p>
秦素月拿出準備好的標準冊子，給王伯詳細講解。黃精要三年以上，根莖飽滿無蟲眼；黃芪要菊花心明顯；黨參要蘆頭完整；甘草要直徑在半寸以上……
王伯聽得很認真，還不時提問：“秦夫人，黃精的蒸曬次數(shù)一定要九次嗎？我們自己在家做，最多三蒸三曬。”
“一定要九次?！鼻厮卦履托慕忉專叭羧龝裰荒苋コ糠侄拘?，補陰效果雖好但偏滋膩。九蒸九曬后，藥性平和，適合長期服用，宮廷用藥要求更高?！?/p>
“明白了?！蓖醪c頭，“那我們采了黃精，直接賣鮮貨給您，您來加工。這樣最保險。”
“對?！鼻厮卦抡f，“鮮貨我們按重量收購，加工后我們再出售。村民們省了加工的時間精力，還能賣更好的價錢?！?/p>
接著，他們又去了東山坳、西河坪、北溝村。每個村子，秦素月都找到有威望的藥農，詳細說明合作方案，發(fā)放標準冊子，還現(xiàn)場指導如何鑒別藥材品質。
村民們的反應都很熱烈。藥材賣不上價，一直是山里人的心病。現(xiàn)在有人高價收購，還有統(tǒng)一標準指導，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三天時間，秦素月走了六個村子，談妥了三十多戶藥農的合作意向。預計每月能收購黃精鮮貨兩百斤，黃芪一百五十斤，黨參一百斤，甘草八十斤。加上藥圃自產(chǎn)的，勉強能湊夠太醫(yī)署的訂單。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第四天晚上，秦素月在巖洞的書房里整理資料，李玄景從長安回來了。
“錢籌到了?！崩钚罢f，“孫掌柜預支了五百兩銀子，長安的朋友借了三百兩。一共八百兩，夠用一陣子了。”
“太好了。”秦素月松了口氣，“收購需要現(xiàn)錢，加工需要人工，這些都要錢?！?/p>
“但你看起來很累?！崩钚瓣P切地說，“這幾天辛苦了?！?/p>
“累是累，但值得?！鼻厮卦抡f，“六個村子都談妥了，預計每月能收購不少藥材。但問題也來了?！?/p>
“什么問題？”
“第一，運輸問題?！鼻厮卦轮钢貓D，“六個村子分散在山里，最近的五里，最遠的二十里。村民送藥材過來，要走山路，費時費力。特別是雨天，山路難行?！?/p>
“第二，儲存問題。”她繼續(xù)說，“鮮藥材不能久放，必須當天加工。但收購量大了，加工坊的人手不夠。阿福阿貴阿壽三個人，加上幾個學員，一天最多處理一百斤鮮貨。再多就處理不過來了?！?/p>
“第三，品質控制問題?！鼻厮卦伦顡倪@個，“雖然制定了標準，但村民們習慣了傳統(tǒng)方法，一時難以完全改變。今天我就收到一批黃精，采收時傷了根莖，還帶著太多泥土。我只能降級收購，但這樣會影響最終品質?！?/p>
李玄景認真聽著，眉頭微皺：“這三個問題，確實棘手。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了幾天。”秦素月說，“運輸問題，可以設置收購點。在每個村子設一個點，定期派人去收購，統(tǒng)一運回。這樣村民不用跑遠路，我們也能控制運輸時間?！?/p>
“儲存和加工問題，需要擴建加工坊，增加人手。但現(xiàn)在資金緊張，擴建需要時間。”
“品質控制問題，”她頓了頓，“最根本的解決辦法，是培訓。我要在每個村子辦培訓班，教村民正確的采收和處理方法。雖然前期投入大，但長遠看，能保證品質，減少損耗?！?/p>
李玄景沉思片刻，說：“你的想法都很好，但需要一步步來。我們現(xiàn)在資金有限，時間緊迫，必須分輕重緩急。”
他在地圖上畫著：“首先，運輸問題最容易解決。我們可以租用村里的驢車，雇兩個可靠的車夫，定期去各村收購。這筆費用不大?！?/p>
“其次，加工問題。加工坊暫時不擴建，但可以增加人手。從學員中挑選幾個機靈的，跟著阿福他們學習加工技術。工錢可以稍高一些，激勵他們好好干?！?/p>
“最后，品質控制問題?！彼粗厮卦?，“培訓必須做，但不能一下子鋪開。先從山南村開始，那里藥農最多，王伯也最支持。你每周去兩天，現(xiàn)場培訓。效果好了，再推廣到其他村子?！?/p>
秦素月點頭：“這樣穩(wěn)妥。但還有一個問題：加工坊現(xiàn)在的存儲空間不夠。太醫(yī)署的訂單要分三次交貨，意味著我們要儲存至少兩個月的產(chǎn)量?，F(xiàn)在的倉庫只能存一個月?！?/p>
“倉庫擴建迫在眉睫?！崩钚罢f，“我明天就去找村里的工匠，設計一個專門的倉儲區(qū)。要防潮、防蟲、通風，還要方便存取?！?/p>
兩人一直商量到深夜，制定了詳細的實施方案。
第二天，行動開始。
大牛負責運輸，租了三輛驢車，雇了兩個車夫，制定了收購路線：一、三、五去山南村和東山坳，二、四、六去西河坪和北溝村，周日休息。
老張負責加工坊的人手擴充，從十二個學員中挑選了四個最踏實肯干的：水生、鐵柱、春妮、秋菊。兩男兩女，跟著阿福他們學習加工技術。秦素月親自制定了培訓計劃，從最簡單的清洗開始，逐步到切片、蒸制、晾曬。
秦素月自己則開始籌備培訓班。她編寫了簡易的培訓教材，圖文并茂，重點突出。每周三、周四去山南村，在王伯家的院子里講課。第一次培訓，來了二十多個村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鄉(xiāng)親們，”秦素月站在院子里，聲音清晰，“今天我們講黃精的采收。黃精什么時候采收最好？春天發(fā)芽前，或者秋天落葉后。這時候根莖養(yǎng)分最足?！?/p>
她拿出實物示范：“采收要用小鋤頭，離植株半尺遠下鋤，慢慢松土，不能傷到根莖。拔出來要輕，抖掉泥土但不能用水洗。傷了根莖的，泡了水的，品質都會下降?！?/p>
村民們認真聽著，不時提問。
“秦夫人，下雨天能采嗎？”
“最好不要。雨天泥土濕，容易傷根，也容易讓藥材吸水?！?/p>
“采了以后怎么保存？”
“用竹筐裝，不能壓，要通風。最好當天送到收購點，不能超過兩天?！?/p>
培訓從上午講到下午，秦素月講了采收、講了初處理、講了運輸注意事項。村民們聽得津津有味，因為這都是實打實的技術，關系到他們的收入。
培訓結束后，王伯感慨地說：“我采了一輩子藥，有些道理今天才明白。秦夫人，您這是真?zhèn)魉嚢。 ?/p>
“王伯客氣了?！鼻厮卦抡f，“大家種好藥，我們收好藥，加工成好藥，治病救人，這是功德無量的事。”
“對對，功德無量！”村民們紛紛點頭。
第一次培訓很成功。接下來幾周，秦素月每周都去，講了黃芪、黨參、甘草的種植和采收技術，還講了簡單的病蟲害防治。村民們越來越信任她，送來的藥材品質也明顯提高。
一個月后，收購和加工的體系初步建立起來了。
每天清晨，驢車出發(fā)去各村收購。中午回來，滿載著新鮮的藥材。加工坊里，八個人分工合作：兩人清洗，兩人切片，兩人蒸制，兩人晾曬。秦素月全程監(jiān)督，抽檢品質。
倉儲區(qū)的建設也開始了。李玄景請來工匠，在加工坊旁邊建了一座磚木結構的倉庫，分上下兩層。下層存放鮮貨和半成品，上層存放成品。設計了通風窗、防潮層、防蟲藥柜，還有嚴格的存取記錄。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但秦素月知道，這只是開始。太醫(yī)署的訂單是長期任務，品質必須始終如一。而且，隨著名聲傳開，其他客戶也會增加，未來的壓力會更大。
十月初的一天晚上，秦素月在書房整理這個月的收購記錄。李玄景走進來，遞給她一封信。
“孫掌柜的信。”他說，“又介紹了三個新客戶，都是長安的大藥鋪。需求量不小，問我們能不能接?！?/p>
秦素月看了看信，三個客戶加起來，要黃精兩百斤，黃芪一百斤，黨參八十斤，甘草五十斤。
“能接。”她想了想說，“加上太醫(yī)署的訂單，我們全年的產(chǎn)量剛好夠。但要精打細算，不能有任何浪費?！?/p>
“還有一個消息?！崩钚罢f，“太醫(yī)署的王大人推薦我們去參加明年的‘百藥會’?！?/p>
“百藥會？”秦素月第一次聽說。
“是太醫(yī)署每三年舉辦一次的藥材展銷會?！崩钚敖忉?，“全國各地的藥材商、藥農、藥師都會參加，展示最好的藥材，交流最新的技術。能在百藥會上獲得認可，等于在全國打響了名聲?！?/p>
秦素月眼睛亮了：“這是好機會！我們一定要參加！”
“但需要準備?！崩钚罢f，“要選出最好的樣品，要制作詳細的介紹，還要準備現(xiàn)場展示。離明年五月還有七個月，時間緊迫?！?/p>
“七個月夠了?！鼻厮卦滦判臐M滿，“我們有最好的藥材，最好的加工工藝，還有最好的故事。我們要讓全國都知道，終南山黃精藥圃，出產(chǎn)最好的藥材！”
看著秦素月發(fā)光的眼睛，李玄景心中涌起無限感慨。一年前，她還是個為生計發(fā)愁的采藥女；一年后，她已經(jīng)是個有遠見、有魄力、有技術的藥圃管理者。
“素月，”他輕聲說，“你變了。”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秦素月笑問。
“變得更好了。”李玄景說，“更自信，更從容，更有擔當。我為你驕傲?！?/p>
秦素月臉一紅：“沒有你，沒有大家的支持，我一個人什么也做不成?！?/p>
“但你是核心。”李玄景認真地說，“藥圃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沒。素月，謝謝你?！?/p>
窗外，秋風漸起，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山谷里，藥香彌漫，那是希望的味道。
秦素月知道，前方的路還很長，挑戰(zhàn)還很多。但她不再害怕，因為她有技術，有團隊，有夢想，還有身邊這個一直支持她的人。
太醫(yī)署的訂單，百藥會的機遇，新的客戶，更大的市場……這一切，都是新的起點。
而她會繼續(xù)努力，繼續(xù)前行。
因為這是她的選擇，她的路，她的人生。
她會堅定地走下去。
直到夢想實現(xiàn)的那一天。
《終南黃精記》第二卷·第二十三章
初冬寒潮
十月底，終南山下了第一場霜。
清晨，秦素月推開巖洞的門，寒氣撲面而來。山谷里白茫茫一片，草木都裹上了銀裝。黃精田里，葉片邊緣卷曲，開始泛黃；黃芪的紫花早已凋謝，只剩下干枯的莖稈；黨參的藤蔓枯萎了，露出地面；甘草的地上部分完全枯死，進入休眠。
藥圃進入了冬季管理期。
但加工坊里卻更加忙碌。太醫(yī)署的第一次交貨在明年三月，現(xiàn)在就要開始準備。鮮藥材的收購還在繼續(xù)，但數(shù)量減少了，因為很多藥材進入休眠期，不宜采收。秦素月調整了收購計劃，主要收購已經(jīng)成熟的存量，同時開始加工之前儲存的鮮貨。
“黃精要抓緊加工?！鼻厮卦聦Π⒏Ｕf，“冬天蒸曬時間要調整。蒸的時間延長半個時辰，因為氣溫低，蒸汽滲透慢。曬的時間也要延長，如果陽光不足，要用炭火輔助烘干?！?/p>
“是，夫人?！卑⒏，F(xiàn)在已經(jīng)是個熟練的工頭了，能獨當一面，“我們已經(jīng)調整了排班，早晚各增加一個時辰，保證進度?！?/p>
“但不能趕工?！鼻厮卦聫娬{，“九蒸九曬，一次都不能少，時間一點都不能省。品質是第一位的?！?/p>
“明白。”阿福點頭，“我親自盯著，每一批都按標準來。”
秦素月檢查了加工坊的各個環(huán)節(jié)，確認沒有問題，才放心離開。她還要去學堂上課。
冬天是教學的好時機。藥田里的活少了，學員們有更多時間學習理論。秦素月調整了課程安排：上午學習藥材種植理論，下午學習加工技術，晚上學習醫(yī)理基礎。
今天的課程是“冬季藥材管理”。十二個學員整齊地坐在學堂里，認真聽講。
“冬天不是藥圃的休眠期，而是管理的關鍵期?！鼻厮卦抡驹谥v臺前，身后掛著藥圃的地圖，“首先要做的是清園。把枯枝敗葉清理干凈，集中燒毀，減少病蟲害越冬?！?/p>
她在黑板上畫著：“第二是施肥。冬季要施足底肥，為明年春天做準備。用腐熟的農家肥，混合草木灰和骨粉，深翻入土。”
“第三是防寒。有些藥材怕凍，比如紫金脈，要用稻草覆蓋根部。黃精比較耐寒，但幼苗也要適當保護?！?/p>
“第四是規(guī)劃。冬天要制定明年的種植計劃，根據(jù)訂單和市場預測，決定各種藥材的種植面積?！?/p>
學員們認真記著筆記。這些知識很實用，他們將來自己種藥時都用得上。
水生舉手提問：“先生，如果明年要擴大種植，種子從哪里來？”
“問得好?！鼻厮卦抡f，“種子有三個來源：一是自己留種，二是向村民收購，三是與其他藥圃交換。今年我們留了黃精、黃芪、黨參、甘草的種子，但數(shù)量不夠。所以需要向村民收購，還可以嘗試育苗?！?/p>
“育苗？”春妮好奇地問。
“對。”秦素月說，“有些藥材可以直接播種，有些需要先育苗再移栽。比如黃精，可以用根莖繁殖，也可以用種子育苗。根莖繁殖快，但成本高；種子育苗慢，但成本低。我們要根據(jù)實際情況選擇。”
她又講了一個時辰，直到中午才下課。
下午，秦素月去山南村培訓。冬天的培訓改在王伯家的堂屋里，燒著炭火，暖和多了。今天來了十五個村民，都是各村的核心藥農。
“冬天是學習的好時候?！鼻厮卦抡f，“今天我們講藥材的炮制原理。為什么黃要九蒸九曬？為什么黃芪要蜜炙？為什么黨參要蒸曬？”
她從醫(yī)理講起，深入淺出，村民們聽得入神。
“黃精生用滋陰潤燥，但性偏寒，多食易傷脾胃。九蒸九曬后，寒性大減，藥性平和，補而不膩，適合長期服用?！?/p>
“黃芪生用固表止汗，蜜炙后補中益氣效果更強。因為蜂蜜甘溫，能增強黃芪的補氣作用?！?/p>
“黨參蒸曬后，氣味更醇厚，補氣生津效果更好?！?/p>
王伯感慨地說：“原來這么多道理。我們祖祖輩輩都是這么做的，但不知道為什么。聽秦夫人一講，茅塞頓開啊！”
“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秦素月說，“明白了道理，才能做得更好，才能創(chuàng)新改進?！?/p>
培訓結束后，秦素月查看了村民們送來的藥材樣品。品質比一個月前明顯提高，大部分都符合標準。
“王伯，鄉(xiāng)親們進步很快。”秦素月欣慰地說。
“都是秦夫人教得好?！蓖醪Φ?，“現(xiàn)在大家可上心了，采藥都帶著尺子和秤，不符合標準的都不采。說是不能壞了終南山藥材的名聲?！?/p>
秦素月心中感動。這些樸實的村民，一旦明白了道理，比誰都認真。
傍晚回到藥圃，秦素月發(fā)現(xiàn)李玄景在診室里忙著什么。
“玄景，在做什么？”
“整理病歷?！崩钚疤痤^，“冬天病人少了，正好整理這一年的病例，總結經(jīng)驗。你也來看看?！?/p>
秦素月走過去，看到桌上堆滿了病歷記錄。李玄景的字跡工整，每一份都詳細記錄了病人的癥狀、診斷、用藥、療效。
“這些病例很有價值?！崩钚爸钢环?，“你看這個，肺癆病人，用黃精黃芪配伍，配合黨參甘草，三個月癥狀明顯改善。說明我們的藥材確實有效?！?/p>
“這是實證?！鼻厮卦抡f，“比任何宣傳都有力。”
“對?！崩钚罢f，“我準備把這些典型案例整理出來，寫成醫(yī)案，將來可以供其他醫(yī)者參考。這也是藥圃的貢獻?！?/p>
兩人一起整理病歷，直到深夜。巖洞里炭火溫暖，茶香裊裊，雖然忙碌，卻有一種平靜的幸福。
然而，平靜很快被打破。
十一月初七，寒潮來襲。
那天清晨，秦素月被呼嘯的風聲驚醒。推開門，寒風卷著雪花，撲面而來。天空陰沉，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能見度不足十丈。
“好大的雪?！崩钚耙财饋砹?，“今年冬天來得早?！?/p>
“藥田沒問題吧？”秦素月?lián)摹?/p>
“應該沒問題?！崩钚罢f，“黃精黃芪都耐寒，黨參甘草已經(jīng)休眠。紫金脈覆蓋了稻草，應該能扛過去?！?/p>
但秦素月還是不放心。吃過早飯，她穿上厚厚的棉衣，披上蓑衣，戴上斗笠，要去藥田查看。
“我陪你去?！崩钚耙泊┐髡R。
兩人冒著風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藥田。雪已經(jīng)積了半尺厚，還在下。山谷里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田。
終于來到黃精田。秦素月扒開積雪，查看黃精植株。葉片已經(jīng)被雪壓彎，但根莖還在土里，應該沒問題。她又查看了黃芪田、黨參田、甘草田，都還好。
最后來到紫金脈的試驗田。這里是重點保護對象，每株都覆蓋了厚厚的稻草。秦素月扒開稻草，看到紫金脈的根莖還在土里，沒有凍傷，這才松了口氣。
“還好?！彼f，“這場雪來得突然，但還不算太冷。如果持續(xù)降溫，就危險了。”
“我們多準備些覆蓋物。”李玄景說，“稻草、落葉、松針，都可以用。再準備些炭火，萬一極端寒冷，可以熏煙增溫?！?/p>
“嗯?！鼻厮卦曼c頭，“還要檢查加工坊和倉庫的防寒。特別是倉庫，濕度溫度都要控制好。”
兩人查看完藥田，又去加工坊。阿福他們已經(jīng)開始工作了，雖然下雪，但加工不能停。蒸籠冒著熱氣，驅散了寒冷。
“阿福，今天早點收工。”秦素月說，“雪太大，路上不安全。讓住得遠的學員早點回去?！?/p>
“是，夫人?！?/p>
從加工坊出來，秦素月看到大牛和老張正在清理路上的積雪。
“大牛，老張，辛苦你們了?！?/p>
“不辛苦，夫人?！贝笈：┖竦匦χ?，“這雪要是不及時清理，明天就凍成冰了，更不好走?！?/p>
“小心點，別凍著?！?/p>
回到巖洞，秦周氏已經(jīng)準備好了姜湯。熱乎乎的姜湯下肚，驅散了寒氣。
“這雪怕是要下幾天?！鼻刂苁蠐鷳n地說，“柴火夠不夠？糧食夠不夠？”
“柴火夠一個月?！崩钚罢f，“糧食夠兩個月。就是蔬菜少些，但干菜咸菜還有不少。”
“那就好?！鼻刂苁纤闪丝跉?，“山里頭，冬天最怕斷糧斷柴?！?/p>
下午，雪越下越大。秦素月站在窗前，看著漫天飛雪，心中有些不安。這場雪來得太早，太大，怕是會有影響。
果然，第二天問題出現(xiàn)了。
清晨，大牛急匆匆來報告：“夫人，不好了！去山南村的路被雪封了，驢車過不去！”
秦素月心里一沉：“雪有多深？”
“最深處過了膝蓋?！贝笈Ｕf，“而且還在下。車夫老趙試了試，車輪陷進去就出不來。”
“收購怎么辦？”秦素月皺眉，“今天應該收山南村和東山坳的藥材?！?/p>
“只能等等了?！崩钚罢f，“等雪停了，組織人清雪。但藥材不能等太久，鮮貨放兩天就不好了?！?/p>
秦素月想了想：“這樣，你帶幾個人去清路，我騎馬去山南村，讓村民們先把藥材集中存放在王伯家，等路通了再運。鮮藥材可以先做初處理，清洗干凈，晾著?！?/p>
“你騎馬太危險?！崩钚安煌猓把┻@么深，馬也難走?！?/p>
“那怎么辦？”秦素月著急，“村民們辛辛苦苦采的藥，不能爛在家里。而且太醫(yī)署的訂單不能耽誤。”
兩人正商量著，外面?zhèn)鱽眈R蹄聲。一個渾身是雪的人沖進院子，是車夫老趙。
“李大夫！秦夫人！”老趙喘著粗氣，“不好了！東山坳那邊出事了！”
“什么事？”李玄景心頭一緊。
“昨天夜里雪太大，孫老六家的房子塌了！”老趙說，“壓傷了人，現(xiàn)在急需大夫！”
李玄景和秦素月對視一眼，立刻行動。
“素月，你留在藥圃，我去東山坳。”李玄景拿起藥箱。
“我跟你一起去?！鼻厮卦乱材闷鹚幭洌拔沂悄闫拮?，也是醫(yī)者，救死扶傷是我的本分。而且我會處理外傷，能幫上忙?！?/p>
李玄景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拗不過她：“好，一起去。但要小心，雪大路滑?！?/p>
兩人穿上最厚的衣服，帶上藥箱和干糧，騎馬出發(fā)。大牛和老張帶著工具跟在后面，準備救人。
雪還在下，能見度很低。馬走得很慢，深一腳淺一腳。平時一個時辰的路，走了兩個時辰才到東山坳。
孫老六家已經(jīng)圍了不少人。房子是土坯房，房頂被雪壓塌了一半，土坯和椽子散落一地。孫老六和妻子被救出來了，受了些輕傷，但他們的兒子孫小寶被壓在下面，情況不明。
“李大夫來了！秦夫人來了！”有人喊道。
村民們讓開一條路。李玄景和秦素月快步上前，看到幾個村民正在小心地搬開土坯。
“小心點！”李玄景指揮，“別造成二次傷害。先清理周圍的，再抬人?！?/p>
秦素月檢查了孫老六夫婦的傷勢，都是皮外傷，不嚴重。她給他們清洗傷口，敷上藥膏，包扎好。
“小寶還在下面……”孫老六的妻子哭著說，“求求你們，救救他……”
“放心，我們一定盡力?！鼻厮卦掳参克?，然后加入到救援中。
眾人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廢墟。雪還在下，落在頭上、肩上，很快積了厚厚一層。但沒人顧得上這些，都在全力救人。
半個時辰后，終于看到了孫小寶。他被一根房梁壓住了腿，人已經(jīng)昏迷，但還有呼吸。
“小心抬開房梁。”李玄景指揮著，“準備擔架。”
房梁被小心移開。李玄景和秦素月立刻上前檢查傷勢。左腿骨折，頭部有撞擊傷，但生命體征還算穩(wěn)定。
“腿要固定，頭要包扎。”李玄景說，“先抬到安全的地方?！?/p>
眾人用門板做成簡易擔架，把孫小寶抬到鄰居家。李玄景和秦素月開始救治。
秦素月處理頭部傷口，清洗、止血、包扎。李玄景處理骨折，復位、固定、包扎。兩人配合默契，動作迅速而準確。
一個時辰后，救治完成。孫小寶雖然還在昏迷，但呼吸平穩(wěn)，脈搏有力。
“命保住了。”李玄景擦了擦額頭的汗，“但腿傷嚴重，需要靜養(yǎng)至少三個月。頭部也要觀察，可能有腦震蕩?！?/p>
“謝謝李大夫！謝謝秦夫人！”孫老六夫婦跪下來磕頭。
“快起來?！鼻厮卦路銎鹚麄?，“這是我們應該做的?，F(xiàn)在最重要的是讓小寶好好養(yǎng)傷。我們留些藥，每天來換藥?！?/p>
安頓好孫家，天已經(jīng)黑了。雪終于小了，但路更難走了。
“今晚回不去了。”李玄景說，“就在村里住一晚，明天再回?！?/p>
“好。”秦素月點頭，“正好看看其他村民有沒有受傷，藥材有沒有受損?！?/p>
兩人在村里走訪了一圈。幸好只有孫老六家房子塌了，其他人家都還好。但藥材的運輸確實成了問題，雪太深，車馬難行。
晚上，他們在王伯家借宿。王伯把最好的房間讓給他們，燒了熱炕，準備了熱飯。
“今天多虧了李大夫和秦夫人?！蓖醪锌?，“要不是你們，小寶那孩子就危險了?！?/p>
“應該的?！鼻厮卦抡f，“王伯，藥材的事您別擔心。等路通了再運，鮮貨可以先處理。您教教大家，怎么延長鮮貨的保存時間?！?/p>
“好，好。”王伯點頭，“秦夫人，您和李大夫真是好人。不僅收我們的藥材，教我們技術，還救死扶傷。終南山有你們，是我們的福氣啊?！?/p>
秦素月心中溫暖。她做這些，從未想過回報，但能得到鄉(xiāng)親們的認可，比任何金錢都珍貴。
第二天，雪停了。太陽出來，照在雪地上，反射著耀眼的光。大牛和老張帶人清理道路，到中午，主路基本通了。
李玄景和秦素月查看了孫小寶的傷勢，穩(wěn)定后，才返回藥圃。
回到藥圃，秦周氏已經(jīng)準備好了熱水熱飯?？粗鴥扇藘龅猛t的臉，秦周氏心疼地說：“快暖暖，別凍病了。”
“沒事，娘?！鼻厮卦滦χf，“救人要緊?！?/p>
飯后，秦素月檢查了藥圃的情況。還好，除了路被雪封，其他都正常。加工坊一直在運轉，庫存的鮮貨加工了大半。
“這場雪是個考驗?！崩钚罢f，“但也讓我們看到了問題。交通不便，應對突發(fā)事件的能力不足，這些都是隱患?！?/p>
“是啊?！鼻厮卦抡f，“我們要想想辦法。交通問題，可以養(yǎng)幾匹好馬，訓練專門的運輸隊。突發(fā)事件，可以組建醫(yī)療隊，常備急救藥品和工具。”
“還有村民的房屋?！崩钚罢f，“土坯房不抗雪。我們可以推廣磚瓦房，或者幫他們加固房屋。畢竟，村民們是我們的合作伙伴，他們的安全也關系到藥材的供應?！?/p>
“這些都需要錢。”秦素月嘆氣。
“錢慢慢掙?！崩钚罢f，“但該做的事要做。素月，我們的目標不僅僅是賺錢，更是要建立一個可持續(xù)的、惠及鄉(xiāng)里的藥材產(chǎn)業(yè)。這需要長遠規(guī)劃，需要持續(xù)投入。”
秦素月看著李玄景，眼中滿是敬佩。這個男人，有技術，有醫(yī)德，還有遠見和擔當。
“你說得對?！彼c頭，“我們要做長遠的事。一步一步來，但方向要明確。”
窗外，雪后的山谷格外安靜。陽光照在雪地上，閃閃發(fā)光。藥圃在雪中安靜地等待著，等待著春天的到來。
而秦素月知道，經(jīng)過這場雪，藥圃又成長了。不僅僅是規(guī)模的擴大，更是責任的擔當，是與村民關系的深化，是對未來的更清晰規(guī)劃。
冬天雖然寒冷，但也是積蓄力量的季節(jié)。等到春天，藥圃會煥發(fā)新的生機，會長出新的希望。
而她，也會繼續(xù)努力，繼續(xù)前行。
因為這是她的選擇，她的路，她的人生。
她會堅定地走下去。
直到夢想實現(xiàn)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不會太遠。
《終南黃精記》第二卷·第二十四章
冬藏春發(fā)
大雪過后，終南山進入了真正的嚴冬。
連續(xù)十天，氣溫都在零下，山谷里的積雪凍成了冰殼，走上去咯吱作響。溪流結了冰，只有冰層下還有潺潺水聲。樹木的枝條裹著冰凌，在陽光下晶瑩剔透，像是琉璃世界。
藥圃里，所有室外工作都停了。藥田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像蓋了一層棉被。加工坊雖然還在運轉，但工作時間縮短了，早晚各減少一個時辰，避免工人受寒。學堂的課程也調整了，上午理論學習，下午實踐操作都在室內進行。
秦素月把工作重心轉移到了規(guī)劃和整理上。
她花了整整三天時間，重新繪制了藥圃的地圖。用細毛筆在宣紙上勾勒出山谷的全貌：五十畝現(xiàn)有藥田的位置、作物分布、土壤類型；一百畝待開墾荒地的地形、坡度、水源；加工坊、倉庫、診室、學堂、宿舍、廚房等建筑的位置和面積。每一處都標注詳細，還有密密麻麻的備注。
“明年春天，我們要開墾北面這一百畝荒地。”秦素月指著地圖對李玄景說，“但需要分步驟。先開墾三十畝，種黃精和黃芪；剩下七十畝，根據(jù)明年訂單情況再決定種什么?！?/p>
“開墾需要多少人？”李玄景問。
“至少二十個壯勞力，連續(xù)干一個月?！鼻厮卦掠嬎阒耙硺?、清灌木、平整土地、改良土壤。每畝地至少需要十兩銀子的投入，包括工具、肥料、人工。”
“那就是三百兩?！崩钚俺烈?，“加上日常開支、收購藥材、加工成本，明年至少需要一千兩銀子周轉?！?/p>
“太醫(yī)署的訂單能收回八百兩，孫掌柜和其他客戶大概能收回五百兩。”秦素月翻著賬本，“總收入一千三百兩，除去成本，勉強能收支平衡。但如果要擴大規(guī)模，就需要更多投入。”
“錢還是緊張?！崩钚罢f，“但必須擴大。太醫(yī)署的訂單是長期合同，如果我們不能滿足需求，就可能被取消資格。”
“我有一個想法?！鼻厮卦抡f，“我們可以找村民們合作開墾。藥圃出種子、肥料、技術指導，村民們出勞動力，收獲后按比例分成。這樣既能減少我們的資金壓力，又能讓村民多一份收入?！?/p>
李玄景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但怎么分成？”
“三七分成?！鼻厮卦略缇拖牒昧耍八幤猿鏊星捌谕度?，占七成；村民出勞動力，占三成。但藥材必須由我們統(tǒng)一收購加工，保證品質。”
“村民們會同意嗎？”
“我明天去找王伯商量。”秦素月說，“如果山南村能帶個頭，其他村子就好辦了?！?/p>
第二天，秦素月騎著馬去了山南村。雪后的山路難行，馬走得很慢，但她還是在天黑前趕到了。
王伯家的堂屋里，炭火燒得很旺。聽說秦素月的來意，王伯召集了村里幾個有威望的老人一起商量。
“合作開荒，三七分成……”王伯捋著胡子思考，“聽起來不錯。但荒地開出來，頭一年收成少，第二年才能見效益。村民們能等嗎？”
“我們可以預支一部分工錢。”秦素月說，“開荒期間，按天付工錢，每天二十文，管一頓午飯。等藥材收獲了，再從分成里扣除?！?/p>
“這樣好！”一個老人點頭，“冬天農閑，正好有事做，還能賺點現(xiàn)錢?！?/p>
“種什么藥材？”另一個老人問。
“主要種黃精和黃芪。”秦素月說，“黃精三年才能采收，但期間可以間作一些短期作物，比如柴胡、黃芩，一年就能收。黃芪兩年采收，黨參也是兩年。我們會根據(jù)市場需要，調整種植結構?！?/p>
“技術誰教？”
“我親自教?！鼻厮卦抡f，“每周至少來兩天，現(xiàn)場指導。還會編寫簡易的種植手冊，發(fā)給每家每戶?！?/p>
幾個老人商量了一陣，都覺得這是好事。
“秦夫人，我們信你?！蓖醪詈笳f，“你這半年幫了我們不少，藥材收購價給得高，還教我們技術，看病救人。跟你合作，我們放心。山南村愿意帶頭，我估計能組織三十個勞力?！?/p>
“太好了！”秦素月心中一塊石頭落地，“那我們盡快開始。趁著冬天，先制定詳細的計劃，開春就動工?！?/p>
她在山南村住了兩天，和王伯一起走訪了愿意參與的農戶，登記了名單，了解了各家的情況。三十個勞力，來自二十戶人家，大多是青壯年，也有幾個經(jīng)驗豐富的老藥農。
回到藥圃，秦素月開始制定詳細的合作計劃。她設計了三種合作模式：一種是全包模式，藥圃提供一切，村民只出勞力，三七分成；一種是半包模式，村民自己提供部分肥料和工具，四六分成；還有一種是小戶模式，適合勞力少的家庭，可以承包少量土地，五五分成。
“三種模式，適應不同家庭的情況。”秦素月向李玄景解釋，“全包模式風險最小，適合最困難的家庭；半包模式收益更高，適合有一定基礎的家庭；小戶模式最靈活，適合老人和婦女?！?/p>
“你想得很周到?！崩钚百潎@，“這樣既能調動大家的積極性，又能保證公平。”
計劃制定好后，秦素月又去了東山坳、西河坪、北溝村，推廣合作模式。有了山南村帶頭，其他村子也積極響應。最終，四個村子一共組織了八十個勞力，愿意參與開荒合作。
“八十個人，分成四組，每組二十人。”秦素月在地圖上劃分區(qū)域，“山南村負責北區(qū)，東山坳負責東區(qū)，西河坪負責西區(qū)，北溝村負責南區(qū)。每組選一個組長，負責考勤和質量監(jiān)督?！?/p>
“工具怎么辦？”李玄景問。
“需要購買一百把鋤頭、五十把鐵鍬、二十輛手推車、十頭耕牛?！鼻厮卦铝兄鍐危斑@些都要提前準備。我已經(jīng)托孫掌柜在長安采購了，月底就能送到。”
“資金呢？”
“前期投入大概需要五百兩銀子?！鼻厮卦抡f，“我算過了，我們現(xiàn)有的資金夠用。太醫(yī)署的定金還有剩余，孫掌柜的預付款也還沒用完。撐到明年三月第一次交貨，就能回籠資金?！?/p>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準備中。
臘月初八，是傳統(tǒng)的臘八節(jié)。秦素月決定在藥圃辦一個“開荒動員會”，邀請四個村子的合作農戶都來參加。
那天清晨，藥圃格外熱鬧。巖洞前的空地上，搭起了簡易的棚子，擺上了長條桌凳。秦周氏帶著廚娘們熬了一大鍋臘八粥，用料十足：糯米、紅豆、花生、紅棗、蓮子、桂圓，還特意加了黃精和黃芪，既美味又養(yǎng)生。
辰時剛過，村民們陸續(xù)到了。八十個勞力，加上家屬，來了近兩百人。大家穿著厚厚的棉衣，臉上凍得紅撲撲的，但眼中都閃著期待的光。
秦素月和李玄景站在臨時搭起的臺子上，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心中感慨萬千。
“鄉(xiāng)親們！”李玄景先開口，“今天是臘八節(jié)，感謝大家來參加這個動員會。過去半年，我們藥圃和各村合作，收購藥材，培訓技術，取得了一些成績。今天，我們要開始新的合作——開荒種藥！”
他講了合作的意義：對藥圃來說，能擴大規(guī)模，滿足訂單；對村民來說，能增加收入，學習技術；對整個終南山來說，能發(fā)展藥材產(chǎn)業(yè)，惠及更多人。
接著，秦素月詳細講解了合作模式、分成辦法、技術要求、時間安排。她講得很細，每一句都實實在在，沒有虛話。
“開荒從臘月十五開始，到明年二月十五結束，整整兩個月。每天工作四個時辰，上午兩個時辰，下午兩個時辰，中午休息一個時辰，管一頓午飯。工錢每天二十文，當天結算。”
“開荒的標準是：清除所有樹木灌木，挖出樹根，平整土地，深度翻耕一尺，施足底肥。我們會每天檢查質量，不合格的要返工。”
“開荒結束后，根據(jù)開墾的面積和質量，評選先進組和個人，有額外獎勵?！?/p>
村民們聽得認真，不時點頭。這些條件很實在，比去城里打短工強多了。城里打短工，一天也就三十文，不管飯，還要自己找住處。在這里，在家門口干活，工錢雖然少十文，但省了路費住宿費，還管飯，還能學技術。
“秦夫人，我們信你！”王伯站起來說，“你怎么說，我們就怎么做！”
“對！聽秦夫人的！”其他村民也紛紛響應。
動員會結束后，秦素月給每個組發(fā)了工具和勞保用品：每人一雙棉手套、一雙草鞋、一頂斗笠；每組五把鋤頭、三把鐵鍬、一輛手推車。
“工具要愛惜，損壞要賠償。但正常磨損，藥圃負責維修更換?！鼻厮卦聡诟赖?。
臘月十五，開荒正式開始。
那天清晨，天還沒亮，四個村子就熱鬧起來。村民們吃過早飯，帶著工具，陸續(xù)來到指定的荒地。秦素月和李玄景也早早到了，分頭到四個區(qū)指導。
北區(qū)是山南村負責，王伯是組長。二十個勞力，都是精壯漢子。王伯把大家分成三組：一組砍樹，一組清灌木，一組平整土地。分工明確，效率很高。
“砍樹要注意，”秦素月現(xiàn)場指導，“小樹直接砍，大樹先砍枝椏，再分段砍倒。樹根要挖干凈，否則以后會發(fā)芽，影響藥材生長?！?/p>
“秦夫人，這些木材怎么處理？”一個村民問。
“有用的木材，比如松木、柏木，運到藥圃，可以用來擴建加工坊和倉庫。沒用的雜木，堆在一起，燒成草木灰，是很好的鉀肥?！?/p>
“好嘞！”
東區(qū)是東山坳負責，組長是孫老六。他腿傷還沒全好，但堅持要來當組長。秦素月給他安排了輕活，負責考勤和質量檢查。
“孫大哥，你腿還沒好利索，別太累?！鼻厮卦玛P心地說。
“不累不累?！睂O老六感激地說，“秦夫人和李大夫救了我家小寶，我這條命都是你們的。這點活算什么？我一定把東區(qū)干好！”
西區(qū)和南區(qū)也干得熱火朝天。雖然天寒地凍，土地凍得硬邦邦的，但村民們干勁十足。鋤頭挖下去，震得虎口發(fā)麻，但沒人叫苦。大家知道，這是在為自己干活，為未來干活。
秦素月每天穿梭在四個區(qū)之間，指導技術，檢查質量，解決問題。她的手凍得紅腫，生了凍瘡，但毫不在意。李玄景心疼，給她配了凍瘡膏，每天早晚涂抹。
“素月，別太累?！蓖砩?，李玄景給她涂抹藥膏時說。
“不累。”秦素月笑著說，“看著荒地一點點變成良田，心里高興。玄景，你知道嗎？我在想，等這一百畝都開出來，全部種上藥材，那該是多壯觀的景象！”
“是啊。”李玄景也憧憬著，“到時候，終南山就是真正的藥材之鄉(xiāng)了。我們的藥材不僅能供應太醫(yī)署，還能供應全國。村民們都能靠藥材致富，孩子們都能上學讀書……”
“那才是我們真正想做的事?！鼻厮卦卵壑虚W著光。
開荒工作進行得很順利。雖然遇到了不少困難：凍土難挖，樹根難清，石頭太多……但大家都想辦法克服。村民們有經(jīng)驗，知道怎么對付凍土：先用火烤化表層，再深挖；知道怎么清理樹根：先挖四周，再斬斷主根；知道怎么處理石頭：大的用來壘田埂，小的運走。
秦素月也從村民那里學到了很多。她發(fā)現(xiàn)，這些看似簡單的農活，其實有很多技巧。她把這些技巧都記錄下來，準備將來編入培訓教材。
臘月二十三，小年。秦素月決定給村民們放一天假，在藥圃辦個簡單的慶?；顒印?/p>
那天，藥圃準備了豐盛的飯菜：大鍋燉菜，白面饅頭，還有難得的豬肉。村民們干了大半個月，都累瘦了，正好補補。
飯后，秦素月宣布了第一階段的開荒成果：“這十天，四個區(qū)一共開墾了二十五畝地，超額完成了計劃！其中，北區(qū)八畝，東區(qū)七畝，西區(qū)六畝，南區(qū)四畝。北區(qū)完成得最好，獎勵五百文！王伯，這是你們的獎金！”
王伯激動地接過錢袋：“謝謝秦夫人！謝謝藥圃！”
“這是你們應得的?！鼻厮卦抡f，“其他區(qū)也不要灰心，還有時間，繼續(xù)努力！開荒結束后，我們會根據(jù)總成績評選，還有更大獎勵！”
村民們熱烈鼓掌，干勁更足了。
開荒繼續(xù)進行。到了臘月三十，除夕那天，已經(jīng)開墾了五十畝地，完成了一半任務。
那天下午，秦素月讓村民們早早收工，回家過年。她給每人發(fā)了一份年貨：二斤豬肉，一斤白糖，一副春聯(lián)，還有二百文的過年錢。
“大家辛苦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過了年，正月初八，我們繼續(xù)！”
“謝謝秦夫人！謝謝李大夫！”村民們領了年貨，高高興興地回家了。
藥圃里，也張燈結彩，準備過年。秦周氏帶著廚娘們準備年夜飯：黃精燉雞、黃芪煨羊肉、黨參蒸魚、甘草蓮子湯，還有各種山珍野味。加工坊的工人們、學堂的學員們，都留下來一起過年。
傍晚，巖洞里擺開了三桌宴席。秦素月、李玄景、秦周氏、大牛、老張、阿福、阿貴、阿壽、十二個學員，還有幾個住得遠的工人，一共二十多人，熱熱鬧鬧地圍坐在一起。
“這一年，大家辛苦了?！崩钚芭e杯，“藥圃從無到有，從小到大，離不開每個人的努力。我敬大家一杯！”
“敬李大夫！敬秦夫人！”眾人舉杯。
秦素月也舉杯：“新的一年，我們要開墾一百畝荒地，要完成太醫(yī)署的訂單，要參加百藥會，要培養(yǎng)更多人才……任務很重，但我相信，只要我們團結一心，一定能做到！”
“一定能！”大家齊聲應和。
飯后，大家圍坐在炭火旁，守歲聊天。學員們表演了節(jié)目：水生唱了一段山歌，鐵柱講了個笑話，春妮和秋菊合跳了一段舞。雖然簡單，但真誠動人。
子時，新年鐘聲敲響。大家走出巖洞，看夜空中的繁星。
“又是一年了。”秦素月輕聲說。
“是啊?！崩钚拔兆∷氖郑斑@一年，我們經(jīng)歷了很多，也收獲了很多。素月，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p>
“我也謝謝你?！鼻厮卦驴吭谒缟?，“玄景，我覺得很幸福。做著自己喜歡的事，和喜歡的人在一起，還有這么多人支持我們?！?/p>
“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的?！崩钚罢f，“等藥圃做大了，等我們的孩子出生了，等我們老了，看著這片山谷里長滿藥材，看著村民們過上好日子……那才是真正的幸福?！?/p>
秦素月臉紅了，但心中甜蜜。孩子……是啊，她和玄景成親快一年了，是該要個孩子了。
但她知道，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藥圃剛剛起步，百廢待興，她還有很多事要做。等明年，等一切穩(wěn)定了……
“玄景，”她輕聲說，“等明年百藥會結束，我們就要個孩子吧?！?/p>
李玄景一愣，隨即緊緊抱住她：“好！我們的孩子，一定會在這片山谷里快樂地長大，學醫(yī)認藥，繼承我們的事業(yè)。”
兩人相擁著，看著星空，憧憬著未來。
新年新氣象。正月初八，開荒工作繼續(xù)。村民們過了一個好年，干勁更足了。到正月十五元宵節(jié)，已經(jīng)開墾了七十畝地。
正月十六，秦素月開始組織施肥。她調集了藥圃積攢的所有農家肥：羊糞、雞糞、豬糞，混合草木灰和骨粉，按照每畝五十擔的標準，均勻撒在開墾好的土地上。
“施肥要深翻，”她指導村民們，“把肥料翻到一尺深的土層里，這樣根才能吸收到。翻耕后要耙平，做成畦，準備播種?！?/p>
二月二，龍?zhí)ь^，開荒工作全部完成。一百畝荒地，全部開墾完畢，施肥深翻，整理成標準的藥田。
秦素月組織了驗收。四個區(qū)，北區(qū)完成三十畝，東區(qū)二十五畝，西區(qū)二十三畝，南區(qū)二十二畝?？偝煽兂^預期！
她兌現(xiàn)了承諾，評選了先進：北區(qū)獲得一等獎，獎勵五兩銀子；東區(qū)二等獎，獎勵三兩銀子；西區(qū)和南區(qū)三等獎，各獎勵二兩銀子。還評選了十個先進個人，每人獎勵五百文。
“開荒工作圓滿結束！”秦素月在總結會上宣布，“接下來，我們要開始播種。根據(jù)計劃，三十畝種黃精，三十畝種黃芪，二十畝種黨參，十畝種甘草，還有十畝種其他試驗品種?！?/p>
她發(fā)放了種子和種植手冊：“大家按照手冊的要求，開始播種。我會每天巡查指導。記住，播種是基礎，基礎打好了，后面的管理才省力?！?/p>
二月十五，播種開始。村民們按照培訓的要求，有條不紊地進行：黃精用根莖繁殖，按行距一尺、株距八寸栽種；黃芪和黨參直接播種，條播，行距一尺；甘草分根繁殖，行距一尺五、株距一尺。
秦素月穿梭在田間，手把手指導。她發(fā)現(xiàn)，有些村民圖快，栽種不夠規(guī)范，就耐心糾正：“黃精的芽要朝上，不能埋太深，也不能露太多。黃芪的種子要拌細沙，撒得均勻。甘草的根段要帶芽眼，否則不發(fā)芽……”
村民們都很服氣，因為秦素月不僅會說，還會做。她親自示范，動作標準，效果明顯。
到二月底，一百畝新藥田全部播種完畢。站在高處望去，整整齊齊的田畦，覆蓋著薄薄的細土，在早春的陽光下，孕育著希望。
“終于完成了?！鼻厮卦麻L長舒了口氣。
“是啊?！崩钚罢驹谒磉?，“這一冬，辛苦了。但值得?，F(xiàn)在藥圃有一百五十畝藥田，加上村民的合作種植，產(chǎn)能翻了一倍不止?！?/p>
“但這只是開始?！鼻厮卦抡f，“接下來是精細管理：澆水、施肥、除草、防病蟲害……一刻不能松懈。還有加工坊要擴大，百藥會要準備……”
“一步步來。”李玄景握住她的手，“我們已經(jīng)走過了最難的階段。現(xiàn)在有了團隊，有了經(jīng)驗，有了村民的支持，后面的路會越走越寬?！?/p>
秦素月點頭。是啊，最難的階段已經(jīng)過去了。從一個人采藥，到兩個人建藥圃，到現(xiàn)在帶領幾百人共同發(fā)展……這條路，她走得踏實，走得堅定。
春風拂過山谷，帶來了暖意。積雪融化，溪流潺潺，草木發(fā)芽。新播種的藥田里，隱約能看到嫩綠的小芽破土而出。
那是希望，是未來，是夢想在生長。
秦素月知道，她的路還很長，但每一步都有意義。因為她不僅是在建設一個藥圃，更是在建設一種生活，一個夢想，一個讓更多人受益的事業(yè)。
而她，會堅定地走下去。
直到夢想實現(xiàn)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正在春天里，悄然到來。
《終南黃精記》第二卷·第二十五章
百藥會籌備
三月初三，太醫(yī)署的第一批藥材交貨日。
清晨，加工坊里一片忙碌。阿福指揮著工人們將最后一批成品裝箱：黃精用油紙包好，裝在木箱里，每箱二十斤；黃芪和黨參用草紙包裹，裝在竹簍里，每簍三十斤；甘草切片曬干，裝在布袋里，每袋五十斤。
秦素月親自檢查每一箱、每一簍、每一袋的品質。她隨機開箱抽查，看顏色、聞氣味、嘗味道、測干度，確保完全符合太醫(yī)署的標準。
“這批黃精，九蒸九曬都很到位?！彼闷鹨黄瑢χ饪?，“顏色黑亮，質地堅韌，氣味醇厚。合格?！?/p>
“黃芪蜜炙得正好，不焦不嫩，斷面菊花心明顯?！崩钚耙矙z查著，“黨參蒸曬適度，蘆頭完整，氣味純正。甘草切片均勻，甜度適中?！?/p>
檢查完畢，一共二十五箱黃精，十簍黃芪，七簍黨參，五袋甘草，整齊地碼放在院子里。大牛和老張已經(jīng)準備好了五輛馬車，每輛車配兩匹馬，車夫都是經(jīng)驗豐富的老師傅。
“路上小心?！鼻厮卦聡诟儡嚪騻?，“藥材怕潮怕曬，雨天要蓋油布，晴天要通風。每天檢查一次，發(fā)現(xiàn)問題及時處理。”
“夫人放心?！鳖I頭的車夫趙師傅說，“這條路我走了二十年，閉著眼睛都能到長安。保證按時送到，完好無損?！?/p>
辰時，車隊出發(fā)。五輛馬車，滿載著藥圃半年的心血，緩緩駛出山谷，向著長安方向而去。
秦素月站在山坡上，目送車隊消失在視野里，心中感慨萬千。這是藥圃第一次正式向太醫(yī)署交貨，意義重大。交得好，后續(xù)訂單穩(wěn)定；交得不好，可能前功盡棄。
“別擔心?！崩钚鞍参克?，“我們的藥材品質，你我都清楚。太醫(yī)署的王大人是內行，一看就知道好壞?！?/p>
“我知道?！鼻厮卦抡f，“但還是忍不住擔心。畢竟這是宮廷御用，要求比普通客戶高得多?！?/p>
“等好消息吧?！崩钚罢f，“現(xiàn)在，我們要開始準備百藥會了。只有兩個月時間，任務很重?！?/p>
百藥會定在五月初五，端午節(jié)，在長安太醫(yī)署旁邊的皇家藥苑舉行。全國各地的藥材商、藥農、藥師都會參加，展示最好的藥材，交流最新的技術。能在百藥會上獲得認可，等于在全國打響了名聲。
回到巖洞書房，秦素月開始制定百藥會的籌備計劃。
“我們需要展示四個方面?！彼龑钚罢f，“第一，藥材樣品。要選出我們最好的黃精、黃芪、黨參、甘草，還有珍貴的紫金脈。每樣都要準備三種規(guī)格：特等品、一等品、二等品，展示我們的分級標準。”
“第二，加工工藝。要展示九蒸九曬黃精的全過程模型，從鮮貨到成品，每一個步驟都要有實物和說明。最好能現(xiàn)場演示一部分，比如清洗、切片。”
“第三，種植技術。要制作藥圃的沙盤模型，展示我們的種植布局、管理方法。還要準備種植手冊、培訓教材、病例記錄，展示我們的完整體系。”
“第四，未來規(guī)劃。要展示我們的合作模式、發(fā)展規(guī)劃、社會效益。讓評委和同行看到，我們不僅是個藥圃，更是一個完整的藥材產(chǎn)業(yè)體系?！?/p>
李玄景認真聽著，補充道：“還要準備一個詳細的報告，介紹藥圃的發(fā)展歷程、技術特色、品質控制、社會貢獻。報告要圖文并茂，數(shù)據(jù)詳實?！?/p>
“對。”秦素月說，“這些都需要時間準備。我們要分頭行動：你負責撰寫報告和準備醫(yī)理部分；我負責準備樣品和工藝展示；大牛負責制作沙盤模型；阿福負責培訓演示人員；學員們幫忙整理資料?！?/p>
“時間很緊?！崩钚坝嬎阒爸挥袃蓚€月，中間還要管理藥田，加工藥材，應付日常訂單?！?/p>
“所以我們要抓緊?！鼻厮卦抡f，“從明天開始，每天增加兩個時辰的工作時間。大家辛苦一點，等百藥會結束了，給大家放假發(fā)獎金?！?/p>
計劃制定好后，第二天就開始執(zhí)行。
秦素月首先挑選樣品。她去了倉庫，在成百上千斤藥材中，精挑細選。黃精要選根莖飽滿、環(huán)紋清晰、顏色黑亮、氣味醇厚的；黃芪要選菊花心明顯、蜜炙均勻、甜度適中的；黨參要選蘆頭完整、皮皺肉實、氣味純正的；甘草要選直徑半寸以上、切片均勻、甜而不膩的。
紫金脈最珍貴，只有不到十斤的存量。秦素月選了半斤最好的，裝在特制的紫檀木盒里，盒內襯著絲綢，外面刻著“終南山紫金脈”六個字。
“這些樣品，代表了我們最高水平。”她對阿福說，“要妥善保管，不能受潮，不能見光，每天檢查一次?！?/p>
“夫人放心。”阿福說，“我會親自保管，鎖在專門的柜子里?！?/p>
接下來是制作工藝展示模型。秦素月設計了一個九蒸九曬的流程圖，用木板制作了九個步驟的展示板：第一步采收，第二步清洗，第三步切片，第四步第一蒸，第五步第一曬，第六步第二蒸……一直到第九步第九曬，最后是成品包裝。
每個展示板都有文字說明、實物樣品、操作要點。她還請村里的畫師畫了彩色示意圖，形象生動。
“這個模型要能拆卸組裝，方便運輸。”秦素月對木匠說，“每個部件都要編號，到長安后能快速組裝起來。”
“沒問題。”木匠師傅說，“我用榫卯結構，不用釘子，既牢固又方便拆卸。”
然后是沙盤模型的制作。大牛帶著幾個學員，用了整整十天時間，制作了一個長六尺、寬四尺的藥圃沙盤。用黏土塑形，染上顏色：綠色的藥田，褐色的荒地，藍色的溪流，灰色的山路，還有微縮的建筑：加工坊、倉庫、診室、學堂、巖洞……
“太精致了！”秦素月看到成品時贊嘆，“連藥田里的植株都能看清楚。大牛，你真有天賦?！?/p>
大牛憨厚地笑著：“都是跟夫人學的。您常說，做事要用心，要細致?！?/p>
李玄景的報告也在緊張撰寫中。他白天要坐診，晚上熬夜寫報告。從藥圃的創(chuàng)立初衷，到種植技術的創(chuàng)新，到加工工藝的完善，到品質控制的嚴格，到合作模式的探索，到社會效益的體現(xiàn)……每一個部分都寫得詳實有力，還配了數(shù)據(jù)和案例。
秦素月幫他整理病例記錄，挑選了十個典型案例：有肺癆病人用黃精黃芪治愈的，有脾胃虛弱用黨參甘草調理的，有外傷用紫金脈止血的……每一個案例都有完整的病歷記錄和跟蹤回訪，實證藥效。
四月初，準備工作進入最后階段。秦素月開始培訓演示人員。她挑選了六個最機靈的學員：水生、鐵柱、春妮、秋菊，還有兩個新來的女學員秀蘭和翠竹。
“百藥會上，我們要現(xiàn)場演示黃精的清洗和切片。”秦素月對她們說，“演示要規(guī)范、熟練、美觀。我制定了演示流程，你們要反復練習，形成肌肉記憶?！?/p>
她示范了標準的清洗動作：拿起黃精根莖，用軟毛刷刷去泥土，動作輕柔而均勻；然后在清水中快速漂洗，不超過三息；立刻用干布擦干，不能留水漬。
“看起來簡單，但要做得標準，需要練習。”秦素月說，“每人每天練習一百遍，直到閉著眼睛都能做對。”
切片演示更講究。切片機要操作熟練，切出的黃精片要厚薄均勻，像銅錢一樣。秦素月要求每個學員每天切五百片，她親自檢查，不合格的重新切。
學員們都很努力。他們知道，能去百藥會演示，是天大的榮譽。不僅代表藥圃，也代表終南山，代表所有種藥人。
四月中旬，所有準備工作基本完成。樣品挑選完畢，模型制作完成，報告撰寫完畢，演示人員培訓到位。秦素月組織了一次模擬展示，邀請王伯和幾個老藥農來當評委。
模擬展示在加工坊前的空地上進行。按照百藥會的標準，布置了展臺：左邊是樣品展示區(qū)，中間是工藝模型區(qū)，右邊是沙盤模型區(qū)。后面是報告展示區(qū)，掛著圖文并茂的展板。
演示開始。水生和鐵柱負責清洗演示，春妮和秋菊負責切片演示，秀蘭和翠竹負責講解。秦素月和李玄景在一旁觀察。
整個過程持續(xù)了一個時辰。演示結束后，王伯等人給出了評價。
“樣品沒得說，都是頂尖的。”王伯說，“工藝模型很直觀，一看就明白。沙盤模型更厲害，像真的一樣。演示也熟練，孩子們訓練有素?！?/p>
“但還有幾個問題?！绷硪粋€老藥農說，“講解的時候，有些地方說得太快，外人可能聽不懂。要再慢一點，簡單一點?！?/p>
“展臺的布置可以再調整一下?！钡谌齻€人說，“樣品區(qū)太靠邊了，應該放在中間最顯眼的位置。畢竟藥材好不好，一看樣品就知道。”
秦素月認真記下了每一條意見。回去后，她調整了講解詞，讓語言更通俗易懂；重新布置了展臺，把樣品區(qū)放在正中央；還增加了互動環(huán)節(jié)，準備了小包的試用裝，讓參觀者可以帶回去嘗試。
四月下旬，最后的準備工作。秦素月檢查了所有物品的包裝：樣品用特制的木箱，內襯油紙和棉絮，防震防潮；模型拆卸后編號裝箱，每個箱子都有清單；展板卷起來裝在竹筒里；演示工具單獨打包。
“一共需要三輛馬車?！鼻厮卦掠嬎阒?，“一輛裝樣品和展品，一輛裝模型和工具，一輛坐人。我們一共去十個人：你和我，六個演示學員，再加兩個車夫?！?/p>
“時間定在五月初一出發(fā)?！崩钚罢f，“初四到達長安，初五布展，初六正式開展，初十結束，十一返回。前后十一天。”
“藥圃的工作不能停。”秦素月說，“我們不在期間，由大牛和老張負責管理藥田，阿福負責加工坊，我娘負責后勤。每天要派人向長安送信，匯報情況。”
“放心，都安排好了?！崩钚罢f，“大牛他們跟了我們這么久，已經(jīng)能獨當一面了?！?/p>
四月三十，出發(fā)前最后一天。秦素月召集所有人開會。
“明天我們就要去長安參加百藥會了?！彼f，“這對藥圃來說，是一次重要的機會。我們要展示終南山藥材的最好水平，要學習全國同行的先進經(jīng)驗，要打響我們的名聲?！?/p>
她看著六個學員：“你們六個，代表的是藥圃的未來。要大膽展示，認真學習，多看多問多記?；貋硪獙懶牡皿w會，分享給其他學員?！?/p>
“是！先生！”學員們齊聲應道。
“家里就拜托大家了?！崩钚皩Υ笈Ｋ麄冋f，“藥田管理按計劃進行，加工坊按標準操作，診室照常開診。遇到問題，多商量，及時送信?！?/p>
“李大夫放心！”大牛說，“我們一定把家看好，等你們凱旋！”
晚上，秦素月在書房最后檢查了一遍清單。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灑在桌面上。她忽然有些緊張，也有些期待。
這是她第一次去長安參加這樣的大型活動。一年前，她還是個在山里采藥的孤女；一年后，她要帶著自己的成果，去全國性的展會上展示。
命運的變化，真是奇妙。
“緊張嗎？”李玄景走進來。
“有點?！鼻厮卦吕蠈嵳f，“怕表現(xiàn)不好，辜負了大家的期望?！?/p>
“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李玄景握住她的手，“素月，你知道嗎？我最佩服你的，不是你的技術，不是你的管理能力，而是你的勇氣。從采藥女到藥圃管理者，從山里到長安，你每一步都走得堅定而踏實。這次百藥會，無論結果如何，你都是成功的。”
秦素月心中溫暖：“謝謝你，玄景。沒有你，我走不到今天?！?/p>
“我們是互相成就?！崩钚罢f，“早點休息吧，明天要早起?！?/p>
五月初一，清晨。三輛馬車整裝待發(fā)。第一輛裝滿了展品，第二輛裝滿了行李和工具，第三輛坐著十個人：李玄景、秦素月、六個學員，還有兩個車夫。
藥圃所有人都來送行。秦周氏拉著秦素月的手，眼中含淚：“月兒，路上小心，到了長安就寫信回來?！?/p>
“娘，放心吧?！鼻厮卦掳参克?，“有玄景在，有這么多人在，沒事的。您在家保重身體，別太操勞?！?/p>
大牛、老張、阿福他們也紛紛囑咐：“一路順風！”“展示成功！”“早點回來！”
辰時，車隊出發(fā)。馬車緩緩駛出山谷，向著長安方向而去。
秦素月從車窗回望，看到山坡上送行的人群，看到陽光下生機勃勃的藥田，看到那座越來越大的藥圃，心中充滿力量。
這是她的家，她的事業(yè)，她的夢想?，F(xiàn)在，她要帶著這一切，去更大的舞臺，去實現(xiàn)更大的夢想。
長安，百藥會，全國的同仁……她來了。
她要讓所有人看到，終南山黃精藥圃，出產(chǎn)最好的藥材，擁有最先進的技術，懷揣最赤誠的初心。
而這一切，都將從這次百藥會開始。
馬車在山路上顛簸，但秦素月的心中卻異常平靜。因為她知道，她準備好了。
無論前面有什么挑戰(zhàn)，她都能應對。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
她有團隊，有技術，有品質，有夢想。
還有身邊這個，一直支持她的人。
路還很長，但方向明確。
她會堅定地走下去。
直到夢想實現(xiàn)的那一天。
而這一天，正在長安，等待著她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