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硬剛校園霸凌的絕交書
文/毛韜
早年,吾外公顧雄藻先生與錢穆先生、蔣錫昌先生、史蟄夫先生、李楚材先生、蔡鉞先生等許多上世紀二十年代的教師們,都一起在昔日江蘇高等師范學堂里教書,他們之間非常熟悉,亦都是好朋友,乃至于互稱之為“同門之交”的好先生和好朋友。
可是,日后隨著這些“同門之交”的好先生、好朋友們各奔東西之后,他們仍以教書謀生,若有空閑時間,互有“同門之交”詩書往來。
某日,吾外公收到昔日“同門之交”蔡鉞先生的一封來信,這封來信的開頭稱呼為:“蓉沼同門先生鑒:久違雅教,渴極殊炅,邇誰教育賢勞,百凡如意為頌,茲敬懇考日前。小兒競(競)存諸承煚拂銘感至今,但此子愚戇,不善際,對于文郎恕不免有開罘之靈(靈)還乞,先生慨思舊交囑,文郎切勿介意為荷,暑假不遠……?!?/p>
吾外公讀了蔡先生信后,心中很不悅。因為,那時候,吾外公在一所學校當校長,而蔡先生家的那一位頑劣公子也正在這所學校念書??赡苁沁@位頑劣公子哥兒仰仗著他爹的社會名氣和家庭地位,經(jīng)常在學校里欺負霸凌其他同學。
有一次,當這位公子哥兒又在校園里欺負霸凌其他同學之時,正巧被吾外公撞見,立刻給予了最嚴厲的處罰。
當然,吾不知道在上世紀二十年代的舊式學校里,是如何處罰校園霸凌頑劣學子的?
當蔡先生得知自家的寶貝公子被校長大人親自重重處罰之后,他心里很不舒服了。所以蔡先生寫了上述這封信,寄給吾外公,想替寶貝兒子說個情,以求寬恕,放兒一馬。
而吾外公生來秉性就剛正不阿,辦事公正,不留一點點從前所謂“同門之交”的兄弟情分。
因為,窮人家的孩兒,亦是他們家里的好孩子,憑什么要給你蔡君家里慣養(yǎng)壞的紈绔子弟所霸凌所欺負呢?而我顧某人大不了與你蔡某人決交,亦決不能再讓你這個混蛋兒子去欺負貧苦人家的孩子。因此,他也立刻寫了一封《復蔡君》書信,寄給了蔡先生。
《復蔡君》
焦桐學長:有道得書抒誦之余,不勝駭汗,鄭息違言余,胡弗知吾哥以百數(shù)十里外,高瞻遠矚。弟咫尺不辨內慚何如。小兒與世兄在冠英已締交最密,課余不時過既客歲同取五中同班,而又不同教室,自修室者一載於茲承示,方知微有嫌釁(釁),語曰甘者易壤甘之至矣,其實童稚之見,稍閱時日即解,我輩童年亦有此種經(jīng)過。惟弟與老哥三十年舊雨,始終未有惡言相加,在淡之一字書到先請,世兄來問狀笑言無有。弟好言慰之拜,最以數(shù)語以竹報交給而去,復傳小兒至,詰問亦不認有隙,佛言不可說殆不成問題之嫌怒,遂以久敬二字諄囑小兒命去。弟濫竽中校八年,近略兼管理。對於學生一秉至公決,不偏聽。小兒在校見我面時甚少,彼亦無言語我,即語我,我亦不聽。我且不敢以勢壓學子,彼胡敢以勢欺凌同學我語。世兄如小兒有冒煩處語我,不妨弟以通家子待之無猜忌也,嗣后當歡好如初。知關鐸安! 世愚弟:顧雄藻 謹覆
(注:這封信件是一百年之前吾外公回復蔡先生回信的留存底稿件。)
吾外公在回復蔡先生的信中強調:“弟濫竽中校八年,近略兼管理。對於學生一秉至公決,不偏聽。小兒在校見我面時甚少,彼亦無言語我,即語我,我亦不聽。我且不敢以勢壓學子,彼胡敢以勢欺凌同學……”
由此可見,昔日學堂出現(xiàn)的霸凌欺負等不好情況,亦是時有發(fā)生,富家的紈绔子弟憑著自己家里有錢有勢,就可以隨便欺負窮人家的孩子,這讓吾外公見之,孰不可忍也。于是,他才立刻寫下了這封硬剛校園霸凌的“決交同門之書”,以示下決心一定要整治校園霸凌行為。
這雖然是一百年之前整治學堂校園霸凌與“同門之交”的一封絕交書,但對今日社會仍時有發(fā)生校園霸凌欺負等不好情況,對為師者們,或為父者們,也是一面對照自己的很好鏡子。

作者簡介: 毛韜,1955年7月出生,上海南匯人,國家旅游經(jīng)濟師,現(xiàn)在擔任民建上海市委經(jīng)濟與社會發(fā)展研究院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