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紅葉稀
文/項玉友
溪流
有早起的霧氣
那些掉光了葉子的樺樹林
如我伸向高空的筋骨
如一個人，久經困頓之后的失心
為什么要去那黃沙彌野之地
無限拉長一個人的心
讓那絲線之上，有枯葉落下時跳動的舞曲
那些秋櫨的紅葉
多像一個人火紅的紗巾
本期詩人：項玉友
詩人簡介：項玉友，山東省青州市人，有作品散見于各大網刊，少量上紙刊。文學觀：詩文與生命共滋養(yǎng)。 讀這首詩時，我總疑心詩人是赤著腳站在溪邊的。他不避寒，也不急于趕路，就那么安靜地站著，看早起的霧氣把他的呼吸揉進溪流里。
開篇“溪流/有早起的霧氣”，這十個字像極了一個鏡頭的緩慢推近。沒有多余的情緒，只是把清晨的寒涼與濕潤，不動聲色地鋪在你面前。霧氣是流動的，也是沉默的，像極了一個人在歷經世事之后，不愿與人言說的心事。
緊接著，鏡頭轉向了樺樹林?！澳切┑艄饬巳~子的樺樹林/如我伸向高空的筋骨”，這是整首詩最讓我心驚的一句。詩人不說“樹”，而說“筋骨”；不說“枝干”，而說“我伸向高空的筋骨”。這哪里是在寫樹，分明是在寫自己。
我仿佛看見他把自己的脊骨抽出來，攤開成一片枝椏，伸向天空，不是為了索取什么，只是為了“等”。等什么呢？等一場雪，等一陣風，還是等一個久未歸人？他沒說，只留下“如一個人，久經困頓之后的失心”這一句，輕輕帶過。
這種“失心”不是絕望，而是一種近乎禪意的放空。是千帆過盡之后，不再追問意義的坦然。
然后，他筆鋒一轉，問了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為什么要去那黃沙彌野之地”。這一問，像石子投入深潭，在讀者心里漾開圈圈漣漪。我們都曾有過這樣的時刻，明知前路荒涼，卻還是一意孤行。
詩人給出的答案是：“無限拉長一個人的心/讓那絲線之上，有枯葉落下時跳動的舞曲”。這是我見過對“孤獨”最溫柔的詮釋。他把黃沙彌野的空曠，解讀為“拉長的心”；把枯葉墜落的蕭瑟，聽成“跳動的舞曲”。
這份把斷裂編成韻律的能力，正是詩人最動人的倔強。他不與命運對抗，只在荒涼里，為自己織就一張溫暖的網。
詩的結尾，落在一片秋櫨紅葉上：“那些秋櫨的紅葉/多像一個人火紅的紗巾”。這是整首詩最亮的一筆，也是最暖的一筆。
在所有的荒寒與蕭瑟之后，他終于為自己披上了一抹鮮艷。這哪里是紗巾，分明是他不肯認輸?shù)撵`魂，在透骨的寒風里，兀自燃燒的火焰。他把自己拆散了，化作霧氣、筋骨與舞曲，卻在一片紅葉里，找回了完整的自己。
讀完這首詩，讓人明白，真正的強大，不是從不受傷，而是在遍體鱗傷之后，還能為自己系上一條火紅的紗巾，兀自帶著暖意，走向前路。本期詩評：心是故鄉(xiāng)
嘉賓簡介：心是故鄉(xiāng)，山東菏澤人，作品散見于《黃果樹文學》《蝶戀花文學》《華中文學》《拉塔湖文學》《神州詩歌報》《徽州詩刊》《中國詩歌報》等。
纖云文學苑“徽州詩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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