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幾天就是“立冬”節(jié)氣了，莊稼早已入倉，麥苗像昂首列隊的士兵，綠軍裝在陽光下亮得耀眼；櫻桃樹穿上嶄新的白馬甲，舊衣舊褲脫得滿地都是；深耕的土地上，從遠地嫁來的幾十棵櫻桃苗、百多棵杏樹苗安住新居。旋飛的腳步慢下來，一年一度自制野茶的序曲，便在這清寒的風里悄然奏響。
愛人享受不了正宗的茶葉，喝幾杯也會失眠，他喜歡山野里就地取材的天然葉茶。首先是蒲公英茶。自從我在這片土地上撒下蒲公英的種子，十年間它們子子孫孫友愛互助，高舉前行的火把，從房前屋后一路狂奔向櫻園田畔。每當我端詳它們鋸齒狀旋舞的綠裙、星辰般閃亮迷人的眼眸，總會輕吟現(xiàn)代詩人左河水的《思佳客.蒲公英》：冷落荒坡艷如霞，無花名分勝名花，凡夫腳下庸雜賤，智士盤中色味佳。飄似舞，絮如紗，秋來志趣向天涯。獻身喜作醫(yī)人藥，意外芳名遍萬家。是啊，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人們愈來愈青睞蒲公英“潰堅腫，消結核，解食毒，散滯氣”的藥用養(yǎng)生功效。每到春天，城鄉(xiāng)的婦人們看見蒲公英時都兩眼放光，因為清明節(jié)前我們會給櫻桃樹噴石硫合劑，樹下的蒲公英才年年躲過劫難。
春天來了，蒲公英將這片遠離喧囂的山谷裝點成絕美的“世外桃源”。那時我們忙得無暇顧及其他，割草時美麗的蒲公英也只能與荒草一起斷臂求生。直到秋初最后一遍草割完，蒲公英才恢復自由之身。
秋末冬初，生命力頑強的蒲公英壯如車輪，獨秀山野，這時提著籃子或水桶，挖幾棵就能裝滿。擇洗干凈后，在四角吊起的床單上晾曬一周左右，用剪刀剪成小段，再陰干五六日就可待炒了。
接下來是車前草茶。車前草也是一種中藥材，具有“清熱利尿、止咳祛痰、涼血解毒”等功效，它們雖有山野“硬漢”之稱，但擴張的野心遠不及蒲公英熾烈，二十多年時間，它們的腳步還只在一畝田里徘徊。年年割最后一遍草時，我們已機下留情，竭力護全它們的鐵軀。待收獲時，蓮座狀墨綠寬大的葉片脈絡分明，中間直立的幾條穗狀花序修長挺拔，幾棵就是一捆，我們用繩子背回家。去山腳泉邊洗凈，鋪在干凈的平臺上翻曬，半干時剪成寸余長，再陰干幾日才能最后備用。
然后是金銀花葉。金銀花在這片山野隨處可見，它的葉片含綠原酸、木犀草苷等成分，可幫助清除體內(nèi)熱毒，緩解因熱邪引起的口干舌燥、目赤腫痛等癥狀。春天它們一蒂雙花，細密銀絲的花蕊芳香撲鼻，盛開時銀白，漸枯時金黃，金銀交輝，宛如一條條精美的翡翠項鏈，美不勝收。采摘金銀花最好在花朵將開未開時，雖然喜歡但我們每年都因忙碌而錯過，只在冬天來臨時，將它們碧綠心形小巧的葉片輕輕一擼就是一大把。裝滿幾個塑料袋，回來揀洗后，怕風吹跑，薄薄攤在塑料筐里，只需兩天就干透了。
最后是桑葉茶。野桑樹到處都是，經(jīng)霜的桑葉富含黃酮類、生物堿及礦物質(zhì)等成分，具有降血糖、抗氧化、潤腸通便等作用，且低熱量，高膳食纖維，適合控糖及減脂人群。桑樹的枝條柔軟，我們舉著木棍長鉤，稍微用力桑枝就對我們俯首稱臣。青翠的桑葉像溫婉豐儀的綠美人，在我們手中閃著玉石的光芒。有時貪快，葉黃或有斑的難免夾雜其中，回去仔細分揀，簡單洗兩遍，為躲避貓狗撲騰，也需晾在懸空床單上，三、四日就可收回。
一切準備就緒，終于可以開炒了。炒茶需要慢火，最好用干透的小松枝。愛人戴了棉手套，彎腰在大鐵鍋前不停翻動，我坐在灶前燒火。火不能太旺，一小根松枝快燃盡了，再折一小段，微弱的火苗最好忽閃忽閃的，快滅了再添一點。即便這樣，如果稍微聞到焦糊的氣味，就要趕緊停下灶火，翻炒的手卻更要加快速度。愛人彎腰時間長了受不了，我不時戴上手套替他一陣，他只穿了一件單衣，卻熱得汗流浹背。就這樣一刻沒敢耽誤，從正午直到晚上七點，我們才炒完所有茶葉。
茶香在屋里飄蕩，那是來自大地的深情芬芳。想起白居易的《山泉煎茶有懷》：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塵。無由持一碗，寄與愛茶人。我們也深知美味不可多用，待茶涼透，按份數(shù)大包小包裝好，大部分饋贈喜茶的親朋摯友，并叮囑他們野茶性寒，飲用時最好加些干姜、枸杞。
如今，他們大概也與我們一樣，在冬日暖房里煮茶品茗、談論世事，有國才有家，這是在祖國溫暖懷抱里安享的幸福時光，唯愿祖國永遠繁榮富強！
作者簡介:姜宏芬，筆名禹汐。女，七零后，山東省散文學會會員?，F(xiàn)任知音識曲文學社副主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