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 照 故 人 歸
文/石言
中秋的月,總有種說不出的魔力。它不似春日的月那般朦朧多情,不似夏夜的月那般清冷疏離,它就那么靜靜地懸在天上,圓圓滿滿,讓人忍不住仰起頭,把心掏出來交給它。
母親說,我小時候最愛在中秋夜爬上院里的老桂樹,舉著她手糊的兔兒燈,對著月亮唱歌。那時的月亮在我眼里,是玉盤,是銀鏡,是嫦娥姐姐的笑臉。我從不知道什么是思念,只覺得桂香是甜的,月餅是甜的,連月光也是甜的。
后來我離家求學,第一次在異鄉(xiāng)過中秋。宿舍的窗子朝東,我整夜不睡,等著月亮升起。當那一輪圓月終于掛上天際,我突然就懂了古人的詩——"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xiāng)明"。故鄉(xiāng)的月亮真的更明嗎?未必。只是那月光里,有母親的嘮叨,有父親的嘆息,有桂樹下藏著的童年。
我給家里打電話,母親的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失落:"家里剛殺了一只雞,你爸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可都涼了。"我握著手機,眼淚不聽話地往下掉。母親慌了:"沒事沒事,你好好學習,媽不難過。"可我知道,她一定在廚房里,對著那張空了的碗筷發(fā)呆。
工作后的這些年,我跑過很多地方。在西北的大漠里看過孤月,在海邊的棧橋上見過海月,在高樓的陽臺上守過城月。每一輪月亮都很美,可沒有一輪能像故鄉(xiāng)的那輪一樣,讓我心安。
蘇軾說:"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古人真聰明,他們知道人間總有離別,所以發(fā)明了"天涯共此時"這個詞?？晌移运揭稽c,我不要共此時,我要在一起。我要和母親坐在桂樹下,看她笑著剝毛豆;要和父親喝著米酒,聽他講那些陳年舊事;要給孩子們講述嫦娥奔月的故事,像當年母親對我那樣。
今夜,我又站在陽臺上。城市的天空總是灰蒙蒙的,月亮像隔著一層紗,朦朦朧朧。我努力睜大眼睛,想看清月亮上是否有桂樹,是否有玉兔,是否有一位叫嫦娥的女子在看著我。恍惚間,我仿佛聞到了桂香,那股甜絲絲的味道,從千里之外的故鄉(xiāng)飄來,穿過山,穿過水,落進我的心里。
我知道,在故鄉(xiāng)的院子里,母親一定也在看月亮。她會記得給我留一塊月餅,等著我回家吃。她會對我講起我小時候爬桂樹的趣事,說我那會兒多調(diào)皮。她會說月亮真圓啊,可惜我們家小子不在。
母親啊,您知道嗎?今夜的月亮,我看了很久。它真的圓,圓得像您烙的月餅。它真的亮,亮得像您給我縫的兔兒燈。它真的暖,暖得像您牽著我的手走過的小路。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今夜,我和您,看的是同一個月亮。只是您的月光里有桂香,我的月光里,有想念。
家，有家才有思念，有家才有每位游子的牽掛。要知道，家是我們永遠的歸宿！
2025年10月6日晚中秋節(ji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