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堂兄阿誠哥的故事
(原創(chuàng)作品)
文/大海
我要說說我的堂兄阿誠哥的事情。
老的老家在粵東的一個小山村。上世紀五六十年代老家居住著我大伯和小叔兩大家子。
誠哥,我的堂兄,是我已過世多年的大伯的兒子,堂兄大我7歲,與共和國同齡,堂兄又有特別之處,他與我們并無血緣關系。
他原本出身在大戶人家,是地主成分。他們家自上世紀五十年代就整家人被政府遣送到內蒙古勞動改造去了。誠哥沒有跟隨家人去北疆,而是被我大伯收養(yǎng)過來。
誠哥自幼就很聰明,讀書成績很好,繼承了他們家族愛讀書,有文化,懂知識的基因,但我小時候卻有這樣的慶幸,慶幸誠哥被大伯收養(yǎng),避免與他們的家人被遣送到北疆去受苦受難。
然而隨著我年齡逐漸長大成熟,隨著年代的發(fā)展變遷,這種“慶幸”又逐漸地被“如果”所代替,到底是如果什么呢,容我先賣個關子,留在后面來說吧!
我平時很少回老家的,住在遠離家鄉(xiāng)的汕頭市。我對誠哥最初的印象是我6歲的時候,那年我阿公去世,父親帶著我回老家奔喪。
剛一踏進家門,就看見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提著一大桶豬食正在天井喂食兩頭大母豬。
他就是我堂兄阿誠哥。他年紀不大,做起家務來卻手腳麻利。他還關心我,疼我,處處讓著我,給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后來幾次回老家,每次誠哥都對我極好,兄弟感情也就自然而然地親近了。
誠哥14歲那年小學畢業(yè)。一天,班主任老師找他談話,說你雖然生活在貧下中農家里,但你是地主成分,我們村的中學你是上不了學的。聽完這話誠哥心都涼了,大伯四處奔波終于打聽到隔壁村的農業(yè)中學同意收留誠哥上學,這才解決了讀書的難題。
可是,誠哥才讀了一學期的書,我大伯卻認為該農業(yè)中學半天上學,半天勞動,而且又沒有記工分,不如回家參加生產隊勞動還有工分記。大伯的這一草率決定,從此誠哥就告別了學堂,小小年紀就回家務農了。
那時家里窮,糧食不夠吃,大伯就將有限的大米鎖進了柜子里。誠哥白天下地干活,吃不飽飯,又餓又累。有一次,村里幾個小伙伴相約,每人拿家里一點米出來熬點粥吃??墒谴蟛衙捉o鎖起來了,只好等大伯晚上去睡覺了,誠哥才偷出鑰匙將柜子打開包了一點米出來和小伙伴們偷煮粥吃。
又過了幾年,我阿婆患病臥床不起,父親又帶我回老家看望阿婆,這時,誠哥已是20歲的帥小伙了,黝黑的臉龐,壯實的臂膀,儼然是家中的壯勞力了。
農忙時下地干活,農閑時騎單車到鎮(zhèn)上載客。我記得,那天我們乘車到鎮(zhèn)汽車站下車走到門口,就看到誠哥已扶著單車正準備接我們回家。
那時的公路條件極差,全部是沙土路,誠哥載著我“風馳電摯”般跑著,除了風聲就是輪胎和泥沙摩擦的“嚓嚓”聲,坐在單車上著實有些害怕,如有汽車從旁駛過則會揚起一片沙塵。好不容易誠哥把我載到村口放我下車,一轉身他又載客去了。
我初中畢業(yè)那年,趁著暑假從城里回老家度假,到家后沒看見誠哥,我向大伯打聽,大伯說你誠哥到山里干活去了,我追問干什么活,大伯若有所思,走到我跟前小聲說到,誠哥去幫人家扛大樹賣幾個錢來補貼家用,這可不能讓外人知道??!天哪!為了這個家,誠哥要冒這么大風險,進山里扛大樹本身就是重體力活,還得擔驚受怕,沒被人家抓住算萬幸,抓住了一分錢拿不到不說還要被興師問罪呢!這就是我可憐的哥哥?。?/div>
誠哥平時很喜歡讀書的,什么書都看,也寫得一手好字。他還讓我回老家時給他帶點舊小說、舊雜志以解他無書可看之苦。
誠哥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認識了一位農家少女,也就是我現(xiàn)在的嫂子。戀愛的過程也遇到一些波折,不過好事多磨,有情人終成眷屬。誠哥成親后一直照顧著大伯,一家人日子過得很清貧。
歷史無情,世道滄桑。誰也不曾想到,局勢會發(fā)生這么大的變化,隨著國家實行改革開放政策,誠哥遠在內蒙古的一大家子因地主帽子被摘落實政策而全家人獲得了新生。
誠哥聞訊自然喜上眉梢,不久便只身遠赴內蒙古與全家人團聚了,這是遲來的團聚,做夢都夢不到的大團圓。我還了解到,誠哥那邊還有幾個親弟弟,他們不僅有書讀而且后來還考上了大學,在城市還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呢!
命運真是會捉弄人。所以我在想,如果誠哥當初跟著家人遠赴北疆生活,他是否也照樣有書讀而且還能圓上大學夢!甚至也能跟他弟弟一樣在城市工作過著體面的生活呢!然而,現(xiàn)實就是現(xiàn)實,沒有那么多的假設的。團圓之后,高興之余,誠哥還是毅然決然回到了家鄉(xiāng),回到妻子的身邊,回到大伯的身邊,依然過著平靜的生活,并一如既往照顧著我大伯,直到幾年后,大伯因病去世,終于完成了為大伯養(yǎng)老送終的歷史使命。
誠哥的命是苦的,但他認命,他吃得起再大的苦,他和我們家族早已融為一體,他有擔當,扛責任,忍辱負重,他敦厚樸實,正直善良,雖然他不善言辭,但他內心豐富,情感充沛,他幾十年一直堅守農村,堅守家園,他苦盡甘來!
如今,他和嫂子相濡以沫,兒孫滿堂,過著幸福的生活。我們兄弟之間的感情也依然深厚密切。他和嫂子雖然與兒子長年在深圳定居生活,但他們不忘根,不忘本,每年春節(jié)前后一定回到家鄉(xiāng)住上一兩個月,在我阿公阿婆的祭日到來之前,誠哥堅持自己上山到先人的墳地四周鋤草拔草,把墳地四周打掃整理得干干凈凈!并為先人祭拜!
這就是我的阿誠哥,不平凡的誠哥!是我們敬重敬仰的好兄長!我衷心祝福誠哥嫂子身體健康!家庭幸福!萬事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