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 顏 禍 水”說 妹 喜
王 標
以前知道妹喜這個人，但卻不甚了了。史書上說她與妲己和褒姒同為“紅顏禍水”，夏、商、周三代的滅亡與這三個女人有關(guān)，我似乎不敢茍同。去年初，在寫情景歌舞劇《伊尹傳奇》時，對妹喜有更進一步的了解。劇本也在市級雜志上發(fā)表，民間更是引起強烈反響，但卻沒有得到權(quán)威部門過多的關(guān)注，便擱置于案頭。只是劇中人妹喜這個人物令人嘆喟，?？M繞于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上古時期，陜西合陽一帶為有莘氏部落，存在于夏朝、商朝和西周時期。大約公元前21世紀，夏朝的開國之君分封其支系子弟于莘地，建立了有莘國，與黃河?xùn)|邊的商國、薛國、有施國等諸侯國隔河相望，往來頻繁。
有施國因妹喜而出名。
史料記載，妹喜出生于有施國一個殷實富裕的奴隸主家庭。父親是一個養(yǎng)蠶大戶，后來辦起了小型釀酒廠。妹喜少小時就表現(xiàn)得聰明乖巧，美麗大方，是個絕好的美人坯子。稍大時，父親就教她認字，使她從小就受到了少許文化熏陶，在同齡的女孩中，成為一個卓爾不群的大家閨秀。
自然的美，不需要過多的雕琢，它是一種天然的資源和財富，同時又是把雙刃劍，有時能給你帶來幸福，有時卻給你帶來災(zāi)難。
妹喜15歲那年冬天，夏桀率兵討伐有施國。有施國再遭洗劫，國破家亡，民不聊生。有什么法子呢？弱肉強食，落后挨打，這是一貫的叢林法則。但是，沒辦法的辦法只能妥協(xié)退讓委曲求全，這不能不說也是一種良策。
夏桀貪戀美色，乃天下人皆知也。無其奈何，有施國為了自保，只得選美女奉上，妹喜當然成了不二選擇。盡管妹喜的父母有萬般的擔(dān)憂，但為了有施國的長治久安，不忍痛割愛又能怎樣？
可妹喜不這樣想，她雖然年少，但對夏桀征伐給本國帶來的危害恨之入骨。她暗下決心：我若是被選上，一定要尋機搞垮這個無道君王。
正當有施國正在商討對策時，夏桀氣勢洶洶率軍殺進有施國。一時間，有施國內(nèi)一片混亂，牲畜遍野嘶叫，雞飛狗跳，婦女老幼哭聲不絕，青壯年男子怒發(fā)沖冠，紛紛表示以死相拼。
這時夏桀派人來說，必須獻上絕色女子和肥沃的土地，方可撤兵。誰也沒想到，就在這時，妹喜不動聲色的款款走入君臣議政殿。
妹喜顯然是有備而來，她的突然出現(xiàn)，立刻吸引了所有的文武大臣和兵士們的目光，大家?guī)缀跬浟顺峭獾暮皻⒙?。大臣和兵士們都目光怔怔地盯住了這位美麗絕倫的妹喜。
人們這會也許在想，一個柔美的女子與一個暴虐的君王處在一起是何等的悲慘和別扭。而妹喜的“我以我身獻夏桀，求解國之危難”的大無畏英雄氣概，彰顯了她與眾不同的精神風(fēng)貌，當然也留下了諸多的極端之言。
有人說，在夏朝滅亡的問題上，夏桀的荒淫無道、暴虐殘忍才是罪魁禍首，不該轉(zhuǎn)罵妹喜為禍水尤物。妹喜是無辜的，若把亡國的罪責(zé)完全加在這個女人身上，那是社會的悲哀。仿佛夏桀的縱欲好色，作惡多端而導(dǎo)致國家的滅亡，都是妹喜惹的禍，這顯然是片面的。
也有人這么說，夏朝的滅亡，妹喜無疑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此話不能說沒有道理。我們?nèi)绻屑毞治?，不難看出，夏桀攻打有施國，有施國戰(zhàn)敗后，將妹喜獻給夏桀以求和。這本是被動而為之，但對妹喜來說，她抱有初衷，絕不是奔著當夏后享清福去的。
可夏桀得到妹喜后，對她極為寵愛，“日夜與妹喜及宮女飲酒，無有休時。置妹喜于膝上，聽用其言”。為博妹喜歡心，夏桀大興土木，建造傾宮、瑤臺，并留下了關(guān)于妹喜有“三大癖好”的傳說。一是建造規(guī)模宏大“可以運舟”的酒池，召集三千人“牛飲”，有人酒醉溺亡，而妹喜以此為樂；二是喜好“裂繒之聲”，妹喜喜歡聽撕裂絲綢的聲音，夏桀便命人撕裂珍貴的繒帛來取悅她；三是喜歡穿戴男子官帽。這些奢侈、荒誕的行為加劇了民怨，成為夏桀失德的重要表現(xiàn)。
可以說，妹喜義無反顧挺身而出時，著實令人可歌可泣，“三大癖好”，無論那種說辭，都讓人恨得咬牙切齒。
是紅顏薄命，還是紅顏禍水，也許眾說紛紜。不過歷史上往往把王朝的滅亡都歸咎于妖女惑王。不必說妹喜的所作所為蠱惑了夏桀的貪心，更多的是夏桀為了討好妹喜而作出的霸王之舉，妹喜充其量也只是充當了被動的角色。
中國是個男權(quán)社會，歷史上有好多當權(quán)男人把不可推卸的責(zé)任都推到女人頭上，妲己、褒姒與妹喜的際遇、命運同出一轍。
君王愛美女，乃王權(quán)顯赫的重要標志。唐玄宗李隆基，不顧倫理道德，占兒媳楊玉環(huán)，愛得死去活來，生活奢靡之至，可在“安史之亂”后，為了自保前程，卻迫楊貴妃自縊在馬嵬坡上。在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這似乎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所以說，這類女人經(jīng)常以悲劇的角色收場。
又有史料記載，認為妹喜為商湯滅夏提供了關(guān)鍵情報，是商湯成功滅夏的重要因素。由此可見，妹喜作為夏桀的寵妃，不忘初心，利用其影響力在后宮迷惑夏桀，使其荒淫無度，荒廢朝政，喪失民心。
從推動歷史前進這一點來看，妹喜功大于過，但到頭來她卻落了個與夏桀一同流放至南巢而死的結(jié)局，讓人們唏噓看到，一個妙齡女子，在國家面臨畏難的時候，犧牲自我，就這一點應(yīng)該是值得頌揚的，當然，作為當事人，沒有一定的信念支撐也是做不來的。
天生麗質(zhì)不是一種罪過，而是看人們?nèi)绾慰创＿@正應(yīng)驗了那位名演員的一句話：做女人難，作漂亮的女人更難。
由此，我不得想起世界史上最為著名的“埃及艷后”克利奧帕特拉的故事。克里奧帕特拉是幸運的，而妹喜就顯得很悲催。克利奧帕特拉以聰明美麗、智慧女性而著稱于世。而妹喜卻落了個紅顏禍水。
法國哲學(xué)家帕斯卡曾這樣說：“如果克利奧帕特拉的鼻子再生的短一些，那么整個世界的歷史就要改寫?！睆倪@句話中可看出，美女對推動歷史的作用何等之大。
其實，從現(xiàn)有的雕像來看，克里奧怕特拉并非人們想象得那樣花容月貌，傾國傾城，而是相貌普通，長著橢圓形臉，大眼睛、鷹鉤鼻的典型希臘人。據(jù)說唯一能勾住人的是她非凡的氣質(zhì)和語言天賦。正如羅馬作家普魯塔克說她的容貌并非十分出眾，但她的談吐卻有一種令人無法抵御的魅力。
有人用一句富有詩意的話概括她的心境：“政治野心是他人的夢，愛情才是屬于自己的夢?！边@句話洞析了她一生的矛盾和悲情。一切表現(xiàn)得是也不是，不是也是。只有歷史的評價是公正的：埃及人視其為捍衛(wèi)國家獨立的英雄，而羅馬人則貶其為“尼羅河畔的妖婦。”
人們?yōu)榱四軌蛴涀∵@位歷史上富有影響的克里奧帕特拉皇后，把她叫作“埃及艷后。
縱觀“埃及艷后”的一生，無論你怎樣演繹她，她的政治智慧和外交手腕、以及對國家獨立與繁榮的維護，構(gòu)成了她人生的全部。通過與愷撒和安東尼的聯(lián)盟，成功維持了埃及22年的相對獨立與和平，避免了國家被羅馬直接吞并。后人對她的評價是矛盾而豐富的，說她是“紅顏禍水”也不冤枉，說她是“智慧女性”也站得住腳。似乎既是政治博弈的謀略家，也是讓國家在強權(quán)夾縫中生存的外交家。不像妹喜除了“紅顏禍水”，就是“紅顏薄命”。這或許就是中西方文化的一個差距？
如果我們能比照“埃及艷后”的評價，從歷史的高度來看待妹喜的話，從“智慧女性”的角度能尋找到些許的亮點，妹喜也不至于更不應(yīng)說成為單純的“紅顏禍水”的標簽。
2026年2月3日于合陽老家靜虛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