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床就那一臺,這么多人能學到啥?萬一檢查組有人一時心血來潮,讓你們簡單地走幾刀咋整?若是出點啥事,校長還不得氣昏過去?好了,一天別想那些沒用的,耐住性子扎下心一點點銼吧。記住了,以定要按圖紙要求去干?!?/div>
第二天,王老師指導我們怎么卡活,怎么正確使用錘刀:“棒料兩頭是平面,和鉗口是面接觸,卡緊后工件不容易轉動。若橫向卡,由于工件和鉗口是線接觸,卡緊的工件在外力作用下很容易轉動。工作時身體略微前傾,右手握緊銼刀把,左手手掌壓住銼刀前端。前腿弓,后腿蹬。切記不可用力過猛,再就是勤量尺,盡量按圖紙要求做。另外應該先在棒料兩端面劃好線,有線做參考心里有數(shù)?!?/div>
交待完回后,老師回辦公室忙自己的事去了。
“這線怎么劃?”
“是呀咱哪干過這個?”
“班長,你幫大伙出個主意。”
同學們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我跟你們一樣,我也沒啥好招?!崩蠀菗现^一臉苦笑。
“線肯定得劃,要不不好干活。哎,我們咋不找趙師傅幫忙呢?他是搞機械加工的,劃這么簡單的線肯定是手拿把掐?!瘪T強看向正坐在椅子上抽著煙的趙師傅笑著說道。
“對呀,咱咋把他忘了?這扯不扯!”老吳一拍大腿大聲道。
我們一幫拿著棒料,向趙師傅圍了過去。
“趙師傅行行好,幫我們劃個線?!崩蠀巧頌榘嚅L,這個頭自然由他出。
“你們這幫玩藝真能給我找活,抽個煙都不得消停。”
“趙師傅辛苦你了,下午我給你帶盒好煙?!瘪T強嘻笑著說。
“得得,你小子就別給我畫大餅了。我該你們的,我劃還不行嗎?”說笑歸說笑。趙師傅扔掉煙頭踩滅,從工具箱取出游標卡尺、板尺、劃針,動作嫻熟地干了起來。
我拿著劃好線的棒料,來到靠窗戶一個臺鉗案子??ê没畎蠢蠋熣f的動作要領,認真地銼了起來。
一頭午大伙還都干的熱火朝天的。等到了下午老師走后,沒了新鮮感的同學們,像是失去緊箍咒的孫猴子。
“我從壟上走過,壟上一片秋色…”石鎖坐在櫈子上,用鋸條敲著臺鉗案子,唱的很投入很陶醉。
曹軍把不知從哪兒撿來的一截角鋼卡在臺鉗上,用銼刀一下一下很是賣力地銼著。不知他是閑著無聊在有意制造燥音,還是確實在干私活。
以前光聽人說過四大難聽:
鏟子刮鍋銼鋸條,
野貓叫春驢叫喚。
今天我算是徹底領教了。
“曹軍,我求你了,能不能放過大伙?你這是要人命啊?!”胡麗華秀眉緊鎖,捂著雙耳高聲叫道。
“堅持一下下,馬上就好。我干的可是正經活?!辈苘妼χ惾A又是敬禮又是鞠躬。
“一會我就告訴老師你干私活。”胡麗華佯怒,嚇呼著曹軍。
“別,千萬別。求你了胡大姐,胡小妹!”
曹軍的滑稽樣,逗得大伙笑的前仰后合的。
李勝利的父親在市場賣豬肉。只見他從別處拽來一段一米多長,六毫米粗的鋼筋,在臺鉗上卡好,按尺寸要求,再用鋼鋸鋸斷。
“你這是要干啥?”他就在我旁邊,我不由好奇地問道。
“嘿嘿,嘿嘿,做幾個掛肉鉤子?!笨赡苁钦f話分神了,就聽“咯嘣”一聲,鋸條斷了。
“鋸條斷了,還能干了嗎?”我多少有點幸災樂禍地笑著問。
“咋不能干呢?鋸條有的是,工具箱有好幾包呢?!闭f著他向工具箱跑去。
“這也叫實習?簡直就是他媽的瞎胡鬧!”馮強走過來,摘下套袖摔在案子上,氣哼哼地說。
“你唬弄我,我唬弄你。你好我好大家好。少生氣,氣大傷身!”我邊說邊不緊不慢地銼著我的工件。
“你這心態(tài)可真好,也就是你小子能沉得住氣。你看現(xiàn)在都亂成啥了?”他掏出煙就要點著。
“最好別抽,這是學校。我說你看不慣,可以找個地方睡覺去。”
“上哪睡去?這屋都趕上冰窖了。你好好干吧,我得找個地方抽棵煙了?!?/div>
“保壽,求你個事唄?”李勝利終于把鋼筋鋸完了,他滿面笑容地過來跟我說。
“啥事?能辦的我肯定辦?!北M管我看不上他,既然他開口了,我又不好意思拒絕。
“料下完了,還得一頭磨出尖和折彎。你能不能幫我去砂輪機,把一頭的尖磨出來,我來折彎?”
“找趙師傅直接在車床干多好?”
“我找了,趙師傅說鋼筋太細不好上刀。哥們求你了,那天請你吃飯?!?/div>
“哪好吧,你注意點老師,千萬別讓他發(fā)現(xiàn)了?!蔽也皇丘捤活D飯,而是怕他無休無止地糾纏不休。
我把衣服系的嚴嚴實實,戴上帽子和護目鏡來到砂輪機前,小心翼翼地磨了起來。
《那年那事之189》
田保壽
有 一個周末的早上,飯后無事可做,我騎車來到馮強家。
“正好你來了,我還說去找你呢?!币娢也徽堊缘?,馮強拍下手,臉上擠滿了笑容。
“有事?”我一頭霧水,疑惑地問道。
“家里有百十來斤毛嗑,準備拿小油料去賣了?!?/div>
馮強口中的小油料,也就是甘南縣榨油廠。它座落在縣城北郊,是一家規(guī)模不小的油料加工廠。
“對了,你找我有啥事?”馮強這才想起詢問我的來意。
“也沒啥大事,就是看看你的《甜蜜的愛》寫的咋樣了?!蔽倚睦锒嗌儆惺鞘?。
“小說的事回來再說,你先跟我去趟小油料?!?/div>
既來之,則安之。正好借此機會去小油料逛逛。
天空陰沉沉的,仿佛是老天爺受了欺負似的。厚重的云層,給人一種喘不上氣來的壓迫感。大街上的行人恰似驚鳥,抱膀縮脖行色匆匆。
街道兩旁的小商販們,棉衣棉帽,腳上是厚底大棉鞋。有的還用圍巾把口鼻包的嚴嚴實實的,眼睫毛上結的霜如同霧松一般。
誰不想待在暖屋里,吃飽喝足了或玩會牌,或吹牛聊天。
可為了養(yǎng)家糊口,他們不得不頑強的在凜冽的寒風中堅守著。他們把期待的眼光,投向匆匆而過的路人。多么的希望有人能停下腳步,照顧一下自己的生意。
來到小油料門前,我一下子就被眼前沸騰的場面震撼到了。
汽車的啦叭聲、拖拉機的突突聲、騾馬的嘶吼聲、人們的談笑聲…
摩肩接踵的人流,吵吵嚷嚷著,像陣風似的飄忽不定。
油料廠大門口,貪吃蛇似的隊伍還在不斷加長著。最可怕的是,它不止一條,而是整整三條!
“咋辦?還湊熱鬧嗎?”我真怕輪到我們,還不得到后半夜去。
“不怕,咱有熟人。”馮強望著那蠕動著的長龍,胸有成竹地笑著說。
甘南縣有葵花之鄉(xiāng)之稱。
看著那大車小輛滿載的毛嗑,不用問,今年肯定又是個豐收年。
“你在這等著,我找白大哥去?!?/div>
馮強進廠找他哥們去了,我站在車旁,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的熱鬧。
神態(tài)各異的司機們走出駕駛室,先是伸下懶腰,再摘下油膩的線手,抽出支煙點著,漫無目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們大多是被人雇來的,平安的把貨送到地方,就算完成任務了。其他別的他們并不關心。
車把式們,從車上拿下一捆干草,放在牲口眼前,拍打下身上的灰塵,找個背風的地方蹲下來,然后從身上莫出旱煙盒、卷煙紙熟練地卷起了“大炮”。他們知道自己不是來背風抽煙的。甚至一支煙還沒抽完,不得不踩滅,告訴壓車的兒子或姑娘一聲,快步往廠內跑去。
馮強跟他哥們走了,我獨自在廠區(qū)東走西逛。這些日子,最受歡迎最可愛的人,莫過于收購站的工作人員。
無論何時何地,人們總是眾星捧月般的圍在他們邊。
那些待檢驗等級的人們,滿臉堆笑地跟在檢驗員身后,遞著自己舍不得抽的好煙,說著能甜死人的好話。是呀,一家人辛苦勞作一年,誰不想賣個好價?
檢驗完便來到檢斤處:“沒聽著咋的?把車趕上去,人下來!”檢斤室的小姑娘,人不大聲音蠻洪亮的。
驗明正身后,就有一張票子從窗口飄了出來。老者手笨沒接住,被朔風吹出去老遠。
最擁擠最熱鬧的地方算是付款處了。
他們手拿著票單,潮水般地聚集在付款處。哪些身強力壯者,海浪般的一波波涌向窗囗。領著錢的幸運兒想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的。他們使出吃奶的勁,臉紅脖子粗地拼命往外擠著。來到外面,他們數(shù)著錢還不忘暴幾句粗口。
那些身體孱弱的,只能站在遠處,蹺著腳尖伸著長徑鹿似的脖子,努力向前望著。
好在并不是誰體格好能擠,誰就能先領到錢。
檢斤室有兩張票據(jù)。一份給賣主,一份送到付款室。
票據(jù)上有賣主的住址和名字。
付款員按票據(jù)先后,用擴音器叫人付款。
“走吧,回家。”馮強拿著兩個空袋子來到我跟前。
“完事了?”
“完事了,錢都揣兜里了?!瘪T強一臉的得意。
“還是有人好辦事?。 笨粗犊钐巵y哄哄的人群,我莫名其妙的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作者簡介
田保壽,熱愛生活,心地善良,腳踏實地,特別喜歡文字,偶有心得,便筆下留墨,愿結識天下好友為朋。
組稿校驗編審:邱百靈
?編輯制作:侯五愛
文字審核:惠玲玲
美編:惜緣
總編:瀛洲居士
圖標題字:胡勝利 胡興民 倪進祥 陳茂才
圖標制作:侯五愛 楊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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