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畫立春
作者:龔明宇
檐邊的冰凌滴滴答答的終于化成細(xì)細(xì)的冰條,叭的一聲落地成碎粒消失不見。春的節(jié)氣像支畫筆神奇地展開大自然的畫卷。
我站在老院的葡萄架下,看風(fēng)裹著濕潤的土腥氣闖進來,不似冬天的刀割,似軟軟的羽毛般撫臉的柔。它帶著草芽拱土的鋼,帶著梅梢紅未褪的寒香,讓人情不自禁吟頌:
寒枝未減舊時香,雪底春心已暗藏。
東君漸展千門暖,先遣寒英到畫堂。
想起幾十年前的立春,也是這樣的一陣風(fēng),把我從教室拽出來,追著風(fēng)箏跑過野塘谷場,呆望著空中的“悟空、蜻蜓、蝴蝶”。天是那么高遠(yuǎn),碧藍,任鳥兒馳騁飛翔。那時的春天藏在兒歌里:立春陽氣轉(zhuǎn),雨水沿河邊。而姥姥總愛蹲在門檻邊擇菜,竹籃里的薺菜沾著霜,卻已透出翡翠色的綠。舅舅從集市回來,扛著新買的鐵鍬,欣喜的說:地醒了,該翻了,園林學(xué)校要種果樹苗了。我們這群孩子哪懂什么“陽氣轉(zhuǎn)”,只知道隔壁付姥家的那株臘梅,花瓣上還凝著前夜的雪,香味卻比冬日更稠,像誰在蕊心里抹了把蜜,沁人肺腑。最熱鬧的是午后,鄰家大媽給兒子小柱扎了個兔子車。她用竹蔑做骨架,糊上白紙,紅筆點眼睛,活靈活現(xiàn),最絕的是用蘿卜做四個轱轆。柱子樂的一邊拉著兔子車跑,一邊唱:兔子兔子跑得快,得個第一紅花戴。我們一群孩子羨慕的在后面追啊,誰都想拉拉過過癮。正跑鬧著,咔嚓一聲,車轱轆掉了,轉(zhuǎn)圈打旋好遠(yuǎn)才停在解凍的水洼里。我們那個蹦啊笑啊,撞碎了一串串叮咚風(fēng)鈴聲。那時的春,是舌尖上的薺菜餃子,是掌心里的紙鳶線,是梅香混著泥上氣息的甜。
后來離家求學(xué),立春成了日歷上的一個圈。再后來工作,拼搏,平房搬進樓房。窗外的梧桐葉換了又換,送畢業(yè)的學(xué)生走了一茬又一茬,卻總也記不得哪天是冬至,哪天是立春。直至退休后的深冬,我從花市抱回梅、桔幼苗,小心培育。許是因農(nóng)歷閨月,今年立春來得早,看它們細(xì)弱的枝條,竟爆出星星點點的黃、紅。我湊近聞,那香氣和我記憶中的老梅一模一樣,帶著點倔強的涼,卻藏著滾燙的盼。忽然就明白古人說的“梅占百花魁”的深意。它不是坐等春天的來,是先把自己活成春天的信。
晨起推窗,香樟樹傳來燕雀的鳴叫。小區(qū)的老人們聚在花壇邊,有人翻看手機練健身操,有人捧著保溫杯,議論著“今年雨水足不足,對農(nóng)作物有何影響”。時有賣小菜的老翁經(jīng)過,“買野菜啦,新鮮的薺菜,水芹啦!”看那水靈靈,綠瑩瑩的薺菜葉上的露珠,還卷著冬的余溫,卻已挺直了腰桿——原來所有的等待,都是為了這一刻的舒展。
暮色漫上來時,我沿著河濱走。解凍了的河水奏著歡快的曲兒,浸過水的石塊露出墨綠的苔衣。垂釣者或立或坐,靜靜守候著魚兒上鉤。風(fēng)帶著水汽撲過來,忽然間一聲鳥鳴掠過水面,穿林越樹,撲棱棱飛向遠(yuǎn)方……像極了童年時的黃鸝,把春的消息傳響三山五岳。
以前僅知道春是四季的始點,如今才懂得它也是人心的錨。它讓我們在漫長的冬季攢滿期待,在料峭的風(fēng)里守住希望。就像姥姥常說的:立春到了,日子一天比一天暖。那些紙鳶、梅香、薺菜餃子、那些解冰的脆響、群鳥爭鳴的熱鬧,都是歲月寫給春天的情書,而我們每個人捧著讀著,便把春天的熱望,都種進了春天的土壤里。
暮色漸濃,河兩岸的燈光漸次亮起。水面泛著碎金,岸邊柳枝垂著芽苞,遠(yuǎn)處樓群被晚霞妝飾成深淺不一的魅影。忽想起杜甫的詩:“春日春盤細(xì)生菜,忽憶兩京梅發(fā)時”。其實跨躍千年的春天,從來都是一樣的——它從東風(fēng)里醒來,在鳥鳴中舒展,在人們的笑靨里,把所有的寒冷都釀成溫暖的詩……
作者簡介:龔明宇,50后,河南汝南人,華中師大畢業(yè),高中教師退休。八十年代始在報紙雜志上發(fā)文,曾被聘任過省《傳奇故事》編輯,《銀南日報》 《投資與合作》記者,與人合編著出過書。近期參加各種平臺文學(xué)活動比賽,多次得獎。中華詩詞學(xué)會會員、河南省詩詞學(xué)會、駐馬店地區(qū)詩詞學(xué)會會員?!肚嗄晡膶W(xué)家》雜志理事,優(yōu)秀作家,先鋒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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