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王爺上天 (小小說)
作者 王樹軍 (山東)
臘月二十三的黃昏，炊煙裹著糖瓜的甜香漫過青瓦，趙公明對著灶臺上的糖瓜嘆了口氣。他這灶王爺當(dāng)?shù)糜行┍锴?，守著老王家的灶臺三百年，每年這天都要揣著滿肚子人間煙火，踩著祥云去天庭述職。
“灶君老爺，嘗嘗今年的糖瓜，保準(zhǔn)您在玉帝面前多說好話！”王奶奶顫巍巍地把一盤金黃的糖瓜擺在灶前，皺紋里都堆著笑意。她的小孫子扒著門框，好奇地盯著灶臺上灶王爺畫像——沒人知道，此刻神像里的魂魄正慢條斯理地舔著糖瓜，甜膩的糖漿粘住了嘴角，也粘住了那些想說的閑言碎語。
這是人間的規(guī)矩，用糖瓜粘住灶王爺?shù)淖?，讓他“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趙公明嚼著糖瓜，心里明鏡似的。老王家的日子過得清湯寡水，兒子兒媳在外打工，王奶奶帶著孫子相依為命，可灶臺上從沒斷過煙火，逢年過節(jié)總有給供奉，哪怕只是一碗溫?zé)岬男∶字唷?/p>
夜幕降臨時，灶臺上的燭光，忽然搖曳起來，趙公明的身體從神像中飄出，化作一位身著紅袍、面容和善的老者。他抖了抖衣袍，指尖沾著的糖水化作點(diǎn)點(diǎn)星光，腳下自然生出一朵柔軟的祥云?！白邍D，去天庭交差?！彼哉Z，身影一晃便消失在灶間，只留下一縷淡淡的檀香。
祥云載著他穿行在夜色里，下方是萬家燈火。趙公明忍不住放慢腳步，掠過一戶戶人家的灶臺。張家的廚房里，夫妻倆正忙著包水餃，拌餡的聲音混著孩子的笑聲；趙家的灶上燉著排骨，香氣飄出老遠(yuǎn)，引得流浪貓在窗臺下喵喵叫；還有些人家的灶臺冷冷清清，只有一碗泡面放在桌上，主人對著手機(jī)屏幕嘆氣——那是堅守在崗位上的年輕人，沒能回家團(tuán)圓。
趙公明把這些景象都記在心里。他知道，玉帝要聽的不只是吉祥話，更是人間的真實(shí)情況。三百年前，他初任灶王爺時，還曾因為如實(shí)稟報了一戶人家的惡行，而惹得玉帝不悅。后來才明白，灶王爺?shù)穆氊?zé)，是見證煙火，更是守護(hù)人心。
祥云抵達(dá)南天門時，守門的天兵天將笑著打招呼：“趙老哥，今年的糖瓜甜不甜？”趙公明摸了摸嘴角，笑著點(diǎn)頭：“甜，比往年更甜?！彼睦锴宄?，這甜味里，藏著人間的期盼與溫情。
凌霄寶殿上，玉帝端坐云端，各路神仙分列兩側(cè)。趙公明上前躬身行禮，開始述職。他沒有只說吉祥話，而是一一稟報了人間的悲歡：“老李家雖清貧，卻敬天惜人，祖孫二人相依為命，灶火不熄；張家和睦，鄰里互助，煙火氣中見真情；還有那些堅守崗位的凡人，雖未能與家人團(tuán)聚，卻以一己之力護(hù)一方安寧……”
他頓了頓，又道：“人間雖有煩惱，卻總有溫暖。灶火不滅，人心不散，這便是人間最珍貴的景象?！?/p>
玉帝聽了，微微頷首：“趙公明，你所言甚是。煙火氣，便是人間的生氣。今年，你依舊護(hù)佑那些心善之人，讓人間煙火永續(xù)。”
述職完畢，趙公明謝絕了眾神仙的挽留，乘著祥云返回人間。此時天已微亮，老王家的灶臺上，糖瓜少了一塊，小孫子正指著灶王爺像嚷嚷：“奶奶，灶君老爺吃糖瓜啦！”
王奶奶笑著摸了摸孫子的頭：“是啊，灶君老爺上天言好事去了，來年咱們家一定會順順利利的。”
趙公明化作一縷青煙，重新鉆進(jìn)灶王爺像中。他看著灶臺上跳動的火苗，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守著這人間煙火，聽著柴米油鹽的聲響，看著人們在三餐四季中收獲幸福。
臘月二十四，掃塵日。老王家開始打掃衛(wèi)生，王奶奶擦著灶王爺像，輕聲說：“灶君老爺，明年還要麻煩您多費(fèi)心啦?！?/p>
趙公明在神像里笑著點(diǎn)頭。他期待著明年的這天，再踩著祥云上天，去訴說人間的新故事，去見證更多的溫暖與美好。而這人間的煙火氣，終將化作最動人的詩篇，在天庭與人間之間，代代相傳。
(圖片選自網(wǎng)絡(lu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