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生摯友,燦爛如四季。
有的像春天的風,給予我希望;
有的像夏天的雨,沖刷我迷茫;
有的像秋天的暖陽,撫慰我心傷;
有的像冬天的爐火,溫暖我心房。
在即將奔六的年歲,回望四季輪回,最讓我難以忘懷、彌足珍貴的,還是這段忘年之誼。
上世紀九十年代末,還不到三十歲的我下了崗。為了生計,我在興華路開了一家小店,雇了一位聰明能干的姑娘幫忙打理。閑暇時,我便常在店門口的大樹下閑坐乘涼。
一個盛夏的午后,三四點光景,我看見公交站牌下,一位年近六旬的阿姨手搭涼棚,在那里等車。目光無意間掃向我,我順口喊了一句:
“阿姨,您等車???先過來坐下涼快會兒吧?!?/p>

閆富琴國畫
阿姨聞聲,臉上立刻綻開溫和的笑容,應(yīng)聲走了過來。我連忙拉過小凳,遞上一杯溫茶。她頭發(fā)花白,卻紋絲不亂;衣著整潔利落,眉眼慈愛溫和。一開口,嗓音清潤,語速舒緩,字字句句都透著書卷氣,恰如被歲月細細打磨的一塊玉,溫潤有光。初見,便讓人覺得親切心安。
阿姨笑著說:“姑娘,我家就住附近,常路過這兒,看你小店生意不錯呀?!?/p>
我問:“阿姨怎么看出來的?”
她說:“買東西的人,隔著馬路、繞過好幾家店都來你這兒,說明你有人緣,有經(jīng)營之道。我四個孩子,沒一個像你這樣會經(jīng)商的,你勤勞能干,真不錯!”
從那一天起,我們的友誼,就這樣悄然開啟。
慢慢熟絡(luò)我才知道,她是圖書館退休的干部,還是早年的名牌大學生。難怪她渾身都是智慧,像一座取之不盡的人生寶藏。
她待我,像孩子,像朋友,像知己,更像親人。
有時拎著親手包的包子來看我,有時帶來子女送給她的精美禮物,有時帶來她看過的刊物和報紙;店里忙碌時,便默默幫我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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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無話不談,我也常常聽她講人生故事。
她養(yǎng)育了四個兒女,個個十分優(yōu)秀:有的遠赴國外發(fā)展,有的在北京從事科研,有的在濟南政府部門工作。可一提起老伴,她眼里驕傲的光芒便立刻黯淡下來,語氣里藏著淡淡的無奈與憂傷。
她說,老伴曾是單位干部,工作繁忙,家境又困難。上有年邁多病的父母,下有需要照料的殘障哥哥,一直都是他在悉心照管。而自己家里的大事小情、孩子的養(yǎng)育教育,他幾乎從沒過問,也沒往家里交過一分錢。那些年的辛苦,全是她一個人默默扛了過來。
聽著她的話,我滿心敬佩、心疼,也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大叔,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成見。
幾年后,興華路拓寬拆遷,我的小店也隨之拆除,店里的座機也停用了。那時候我還沒有手機,就這樣,我和阿姨匆匆斷了聯(lián)系。
這么多年,我時常想起她,心里全是思念與牽掛,不知她老人家過得好不好、身體是否康健。這份惦念,悄悄藏在心底,一晃又是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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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去年一個秋日的下午,夕陽的余暉灑滿小路,金燦燦一片。
我抬頭看見前方有兩個身影:一位高高瘦瘦的大叔,牽著一位身形偏胖的阿姨,慢慢走著。阿姨走路明顯有些蹣跚,全靠大叔一路攙扶。
我正望著這溫馨的畫面出神,忽然看見阿姨嘴角滑下一道晶瑩的口水。大叔沒有半分遲疑,來不及掏紙巾,抬手就用自己的手背輕輕擦掉,動作自然又輕柔,仿佛做過千百遍。隨后才拿出紙巾,細細擦干凈阿姨的嘴角,又擦了擦自己的手背,眼里滿是耐心與疼惜。
這一幕像電流般擊中了我。
我定睛一看——那熟悉的眉眼,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正是我惦念了多年的阿姨!
那一刻,我心里五味雜陳,驚喜、心疼、酸楚一齊涌上來,不由自主快步迎了上去。
阿姨雖然走路不便、說話含糊不清,但頭腦依舊清晰。抬眼看到我,愣了愣,眼里涌出淚花,隨即輕聲喊出我的名字,滿是久別重逢的歡喜。
攀談中我才知道,叔叔的父母和哥哥都已相繼離世,沒了牽掛,他便一心一意回來,寸步不離地照顧阿姨。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釋然,對大叔的成見煙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敬佩。
原來他從來不是不管不顧,只是先把責任與擔當,給了父母、兄長與工作;如今,便把所有的溫柔與虧欠,全都給了相伴一生的老伴。
他用最樸素的行動,詮釋了什么是責任與擔當。他,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人。
簡短閑談后,我望著他們相牽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夕陽的余暉里,心里滿是欣慰與祝福。
那場盛夏的偶遇,結(jié)下了這段跨越近三十載歲月的情誼。
這段忘年之交,是歲月慷慨饋贈我的禮物。
讓青春,遇見暮年的從容;
讓白發(fā),映照青春的光芒。
你看我如朝陽初升,我看你似晚霞滿天,
而我們共同仰望的,是同一片星辰大海。

作者簡介:閆富琴,愛好文學和繪畫?!断喟椤贰缎埴椪钩帷贰锻眉{百福》多次在網(wǎng)絡(luò)平臺獲獎;《五谷豐登》在山東省沿黃城市老年大學作品集獲獎牌、獎品?!哆^年吃肉》《歲月難忘》等發(fā)表于都市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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