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 夢（荒誕小說）
文｜董惠安
（一）
在趙家村熱鬧的村口的公路邊，來來往往的人們總能看見傻蛋二雄一副窮樂呵的樣子。他這個傻人常干傻事說傻話，往往成為鄉(xiāng)間茶余飯后的笑談。那憨憨的臉上和嘴角，總有一副關(guān)中人“頓頓想吃臊子面，夜夜想當(dāng)新媳婦”的歡喜勁兒。這初冬的早晨，又有人看見他站在村口一個勁地傻笑，看樣子笑得有故事了。
有人問：“二雄，你高興啥哩？”
二雄道：“娶媳婦啦！”
“你又娶媳婦了？”對方好奇地問。
“我我...沒那福氣...是我村長娶媳婦.....不是，是村長的兒子趙彪娶媳婦了！”
“那你高興啥哩？”
二雄很得意地：“我坐席了！”
“坐席有啥高興的？”
見對方有些失望，二雄笑得有點(diǎn)神秘兮兮地：“我還摸了新媳婦的手啦！我還親了新媳婦的嘴了！”
突然，“啪”的一聲響亮的耳光，搧到了二雄的嘴巴上。
二雄定神一看，原來是趙彪橫在了眼前。呵斥道：“二雄，胡說啥哩？！”
二雄臉上頓時鼓起了五個紅紅的指印，感覺火辣辣地。緩過神來后，他喃喃地說：“我做夢....親了你家新媳婦，嘿嘿.....”
“以后胡說，小心你的頭！”
事實上，是二雄在趙彪的婚宴上多喝了幾杯酒，開始胡說八道的。他確實是在新娘子敬酒時，乘機(jī)摸了一把新娘子白凈而綿軟的玉手。此時趙彪的一巴掌，還有惡狠狠的訓(xùn)斥，讓他出了一身冷汗，清醒了許多。他像一只喪家之犬，狼狽地逃回了自家破敗的土院破房，可嘴里依舊念叨著“媳婦……好心疼（可愛）的媳婦……”
唉！可憐的二雄，自從那年從縣城蹲了半年監(jiān)獄回來，原本就有點(diǎn)憨傻的他，變得更加昏頭暈?zāi)X、四六不分了。那是在一次“愛國”游行中，因趙彪暗中指著一名身穿唐裝的女子悄悄對他嘀咕道：“看那個穿日本和服女妖精，就是個假洋鬼子！開的車也是日本鬼子的！砸他狗日的去！”他積極響應(yīng)，操起一把鐵锨就去打砸這妖艷女子小車輛，還把人家身上的唐裝也撕了幾道口子，露出了雪白的肉。他被判故意傷人和流氓罪入獄。他感覺自己是勇敢的“愛國”行為，打女漢奸何罪之有？但村里有人知道，這女子在鎮(zhèn)上開了個發(fā)廊，曾經(jīng)是趙彪追求的目標(biāo)，可是人家根本瞧不上趙彪。結(jié)果卻和鄰村張家灣的村長張紅衛(wèi)的兒子張大沖好上了。趙彪結(jié)果借著愛國游行，讓二雄羞辱了這女子，狠狠地出了一口惡氣?？蓱z的二雄為此蹲了一次大獄。
刑滿釋放后，二雄那多少有點(diǎn)智障的妻子居然失蹤了，他自己也變得癡傻，滿心只剩下一個執(zhí)念：?“我要娶媳婦”。人們都說他腦子被同牢房的獄頭打壞了，傻了。如今二雄的世界只剩下兩樣?xùn)|西：娘，和“娶媳婦”的夢。
正當(dāng)二雄的老娘撫摸著兒子臉上清晰的巴掌印痕，老淚漣漣之時，村長老趙泰叼著煙，背著手踱進(jìn)這土院子來了。這兩年，他給予了二雄家足夠的關(guān)懷，經(jīng)常把縣上鄉(xiāng)里扶貧救災(zāi)的捐獻(xiàn)物資送到二雄家，幾桶油、幾袋面，幾身舊衣服，常常讓二雄娘感動得淚流滿面。這不是，他聽說兒子趙彪打了二雄，趕緊來安撫二雄母子，手里還提了些婚宴上剩下的殘羹剩菜。并關(guān)切地嘆口氣：“老嫂子，二雄這是心病。心病還得心藥醫(yī)?！?/b>
“哪噠有心藥？”二雄娘很茫然。
趙泰提供的“心藥”來得很快。
一部屏幕碎裂的舊智能手機(jī)塞進(jìn)了二雄手里。趙泰讓趙彪幫二雄點(diǎn)開一個直播軟件，瞬間，五光十色的畫面和嬌嗲的聲音涌了出來。屏幕里的女人，穿著二雄從沒見過的、亮閃閃的衣裳，扭著腰，唱著歌，對著鏡頭飛吻。二雄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口水流得像屋檐下的雨簾。
隨著手機(jī)直播間的女人誘惑的眼神動作， 二雄如同打了雞血，亢奮地手舞足蹈。
“媳婦！這些都是俺媳婦！”他捧著手機(jī)，如同捧著圣物，從白天看到黑夜，黑夜里屏幕的光映著他癡迷的臉。他甚至學(xué)會了用娘給的買鹽錢，給其中一個最俊俏的主播打賞一塊兩塊。換來屏幕那邊一句千篇一律的“謝謝雄哥哥.....”
趙泰滿意地關(guān)注著二雄在村口拿著手機(jī)得意忘形地炫耀賣弄。而當(dāng)同村的年輕后生虎娃，因為不滿趙泰在承包村口魚塘中搞的貓膩，嚷嚷著要去鎮(zhèn)上告狀時，趙泰又想起了二雄。他蹲在正在看直播傻笑的二雄旁邊，神秘兮兮地說：“二雄啊，你知道你媳婦當(dāng)初為啥跟人跑了不？就是被虎娃那壞種給騙出去，賣到山溝里啦！”
幾天后的清晨，虎娃家魚塘漂起一片白花花的死魚苗。派出所來了人，查無對證。趙泰“安撫”了暴跳如雷的虎娃爹幾句，事情便不了了之。而二雄，得到趙泰賞的兩包紅塔山，繼續(xù)沉浸在他的“媳婦”群里。
可是，村里的閑言碎語悄然而起，像冬天的風(fēng)，無孔不入——
“二雄，你媳婦啥時候從手機(jī)里鉆出來給你做飯??？”
“燈影里喝酒——空繞呢！”二雄有點(diǎn)無奈，憨憨傻笑幾聲。
“畫餅充饑，望梅止渴，說的就是你這號傻子！”虎娃冷冷嘲諷道。
對于種種議論，起初二雄只是憨笑，后來聽得多了，那股抓心撓肝的空虛感又回來了。對于手機(jī)中的俊俏“媳婦”，看得見，摸不著，惹得他心火空燒。他越來越煩躁，開始摔打那部舊手機(jī)，沖著他娘吼：“假的！都是假的！我要真媳婦！”
（二）
二雄的煩躁在某個夜晚達(dá)到了頂點(diǎn)。他抱著手機(jī)，里面那個他打賞最多的“媳婦”正在和一個“榜一大哥”談得很開心，笑得花枝亂顫，對他這個“雄哥哥”卻視而不見了。二雄覺得心口有什么東西炸開了。他赤著腳沖出家門，在村口游蕩，恰好遇見張家灣的張大沖喝得醉醺醺的，正在調(diào)戲本村的一個姑娘。他抄起路邊的半塊磚頭，像一頭蠻牛般沖了過去。悶響，慘叫，摩托倒地。二雄扔下磚頭，消失在夜色里。
這事鬧得不小，張家灣的村長張紅衛(wèi)找來要說法。又是趙泰出面擺平，他拍著胸脯保證一定嚴(yán)懲兇手，轉(zhuǎn)頭就把二雄叫到村委會后面堆放雜物的倉庫。
“你這孩子，下手沒個輕重！”趙泰先斥責(zé)一句，隨即話鋒一轉(zhuǎn)，“不過嘛，也算是為民除害。打光棍的滋味不好受吧？老叔再幫你想個辦法?！?/b>
幾天后，一個大紙箱送到了二雄家。拆開層層包裝，一個幾乎與真人等高的硅膠娃娃出現(xiàn)在炕上。金色的假發(fā)，精致的五官，穿著廉價的紅色嫁衣。二雄和他娘都驚呆了。
“這……這就是新媳婦？”二雄的手顫抖著，小心地碰了碰娃娃冰涼的臉頰，又猛地縮回來。
“高科技！”趙彪豎起大拇指，“城里人都興這個！看得見，也摸得著！以后就跟她過吧！”
起初的日子，二雄似乎又活過來了。他給“媳婦”換衣服，梳頭（盡管那頭發(fā)一梳就掉），晚上摟著“她”睡覺。他甚至不讓老娘碰。村里人像看西洋景一樣來圍觀，笑聲幾乎掀翻了他家的屋頂。
“二雄，你媳婦啥時候給你生個大胖小子??？”
“這月子可得坐好，木頭身子別著了涼！”
二雄一開始還辯解：“俺媳婦只是……只是不愛動?！钡切┬β曄襻?，扎破了他用謊言和自我欺騙吹起的氣球。
夜深人靜時，炕上那具冰冷的、僵硬的、散發(fā)著化工材料氣味的軀體，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孤獨(dú)。他想起失蹤出走的老婆溫?zé)岬纳眢w，想起手機(jī)里那些至少會動會笑的臉，眼前的“娃娃”不就是一個死人么？
他又焦躁起來，開始砸東西，這次是那個硅膠娃娃。他娘哭著攔他：“兒啊，這也是人家村長花錢買的??！好歹是個伴兒！”二雄雙眼通紅，像個被困的野獸，吼道：“假的！俺要活的！熱的！會生娃的！”
（三）
二雄通過躁動表達(dá)的新需求，很快就傳到了趙泰耳朵里。沒過多久，一個驚人的消息在趙家村炸開——
“?二雄要娶真媳婦了！新娘子還是個天仙似的美人！”
不過，村里人很快看出問題了，這女子肚子里已經(jīng)帶著一個娃！?
村民們伸長脖子，看著一輛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小汽車停在二雄家破敗的院門口。趙泰親自指揮著，兩個面色嚴(yán)肅的中年婦女，攙扶著一個身穿白色羽絨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女子下了車。女子低著頭，身姿窈窕，即便包裹嚴(yán)實，也能看出非同一般的氣質(zhì)。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小腹已經(jīng)有了明顯的弧度。
盡管這“新媳婦”來路不明，但村里有人還是覺得二雄艷福不淺。人們不免直犯嘀咕：老奸巨猾的“笑面虎”趙泰咋就這么熱心地未二雄張羅“好事”呢？有心的人把此事和不久前趙家村和張家灣引進(jìn)某個開發(fā)項目的糾紛聯(lián)系在一起了。
且說此果品加工基地的項目起初是投資方先找趙家村談的，但由于趙泰要價太高，附加條件多，投資方轉(zhuǎn)而找到張家灣，張紅衛(wèi)對這個項目志在必得，不僅沒有提出苛刻條件，反而優(yōu)惠多多。眼看就要簽合同了，趙泰急了，提出兩村聯(lián)合開發(fā)，結(jié)果遭到投資方和張紅衛(wèi)的拒絕。就在投資方工程隊進(jìn)駐工地、將要舉行開工儀式時，趙泰以兩村地界糾紛未決為由，動員趙家村全村人扛著鐵器家什呼啦啦沖進(jìn)工地，暴力阻擋施工。而二雄扛著一把明晃晃的大鍘刀，沖在最前面，那雄赳赳的架勢，足以讓人膽戰(zhàn)心驚，結(jié)果是施工隊望風(fēng)而逃，一個果品基地工程項目沒開工就夭折了。
投資方悄然撤走，趙泰在與對手張紅衛(wèi)的較勁中，又勝了一局。而二雄的勇敢壯舉也得到了應(yīng)有的獎賞。這獎賞就是這位“天上掉下來的新媳婦”。
二雄和他娘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痹毅铝?。二雄穿著不知從哪弄來的、不合身的西裝，搓著手，只知道嘿嘿傻笑，眼睛像黏在了新娘子身上。他娘則激動得老淚縱橫，對著趙泰就要下跪：“村長啊，您真是活菩薩！俺老李家祖墳冒青煙了！”
婚禮辦得“風(fēng)光無限”。趙泰出錢，在村里擺了十幾桌，雞鴨魚肉俱全。來吃席的人心思各異，看著坐在主桌、由兩個“伴娘”緊緊簇?fù)碇男履?，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瞧見沒？那就是二雄的新媳婦，聽說之前在鄉(xiāng)里……”說話的人壓低了聲音。
“可不是，趙泰能有這好心？指定是攤上事兒了，找個最傻的接盤?！?/b>
“二雄這是走了啥狗屎運(yùn)？白撿個媳婦還帶個種？”
“狗屎運(yùn)？我看是晦氣！這女人邪性，從頭到尾沒露個笑臉，也沒聽她說一個字?！?/b>
這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傳播開了，傳到了趙泰耳朵里。趙泰以村委會的名義昭示村民：“不準(zhǔn)傳謠，不準(zhǔn)信謠！”
洞房花燭夜，二雄被那兩個“伴娘”客氣而強(qiáng)硬地?fù)踉诹碎T外?！靶履镒由碜又?，需要靜養(yǎng)。你先去別屋睡?！倍巯媵[，被他娘死死拉?。骸皟喊。犜?！媳婦和孫子要緊！”
從此，那間稍微收拾過的“洞房”成了禁地。這“新媳婦”終日躲在里面，窗簾緊閉。偶爾出來上廁所，也是兩個女人寸步不離。她從不說話，美麗的臉龐像玉雕一樣，沒有任何表情。在二雄眼里，這女人從未正眼看過他一眼，更沒和他說過一句話，冷冰冰的，簡直就是一個“冰美人”。只有夜深人靜時，能隱約聽見她壓抑的啜泣，或者對著電話，用極低的聲音激烈地爭吵著什么，偶爾蹦出“姓王的”“沒良心”“逼死我”幾個詞。
對于二雄母子而言，唯一的實質(zhì)性好處，是每天都能吃到“冰美人”剩下的、他們從未見過的精致飯菜。那些菜油水足，有肉有蛋，味道鮮美。母子倆像過年一樣，將殘羹冷炙吃得一干二凈。二雄端著飯碗，蹲在“洞房”門外，聽著里面的動靜，感覺有幾分滿足。至少，屋里有個活的、美的、還會生下“兒子”的女人。這感覺讓他有時分不清自己的狀態(tài)是夢境還是清醒著的。他在村里村口顯擺時，都高高地昂著頭，抽著紅塔山煙，很有揚(yáng)眉吐氣的架勢。
然而，這個活色生香的夢，比手機(jī)和硅膠娃娃的夢，破碎得更快、更徹底。幾個月后的一個清晨，兩個“伴娘”和“冰美人”，連同她生下的那個不知是男是女、誰也沒見過的嬰兒，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她們從未出現(xiàn)過一樣?？簧现涣粝乱稽c(diǎn)淡淡的、不屬于這個破敗之家的香氣。
（四）
“冰美人”消失后，二雄瘋了一樣在村里、山上、河邊尋找。他喊著含糊不清的名字，翻遍每一個草垛?；貞?yīng)他的只有村民的嘲笑和趙泰敷衍的“已經(jīng)派人去找了”。
幾天后，筋疲力盡的二雄心灰意懶了。他回到自家冰冷漆黑的土炕上，直挺挺地躺了下去，閉上了眼睛。他娘叫他吃飯，他也不應(yīng)。
他開始長時間地睡覺，或者說，長時間地沉浸在醒不來的夢里。夢里，手機(jī)里的主播、硅膠娃娃、冰美人，還有他失蹤的前妻，所有人的臉融合在一起，變成一個模糊的、溫暖的女性形象，笑著向他招手，給他做飯，給他生孩子。有時他會突然在夢中笑出聲，含糊地喊著：“找著了！媳婦，找著了！嘿嘿……”
二雄還真的找到了一個新媳婦。
且說有一天深夜，趙彪突然找到二雄，笑瞇瞇對他說：“我給你找了個新媳婦，你要不要？”
二雄既驚又喜，連忙說：“要要！在哪噠？”
趙彪說了鎮(zhèn)上一個酒店房間號，還說一個漂亮的女孩在房間等他。“只要你把她背回家，這媳婦就是你的啦！”
“真格的？”二雄半信半疑。
“這還有假？”
二雄滿懷歡喜地找到那家酒店的那個房間，推開門一看，只見一個女孩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死人一般。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床前，推了女孩一把，剛想扛起女孩回家，豈料女孩突然驚醒，指著他尖聲喊道：“強(qiáng)奸犯！快抓強(qiáng)奸犯！”
二雄驚出一身冷汗，轉(zhuǎn)身就往外跑，下樓梯時還摔了一跤。等狼狽逃回到土院破房時，仿佛丟了魂魄，好多天都陷入昏昏沉沉的狀態(tài)。
直到那天，村口響起尖銳的汽車?yán)嚷?。村里人驚訝地看見，噴涂著“公安”字樣的警車停在了二雄家門外。幾個表情嚴(yán)肅的警察走進(jìn)院子，亮出證件。
“趙二雄在嗎？跟我們走一趟，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調(diào)查。”
二雄娘佝僂著身子擋在房門口，嘴唇哆嗦著，混濁的眼淚滾落下來。她回頭望了一眼炕上似乎又在夢中露出癡笑的兒子，很是心痛。二雄在夢中很是幸福樂呵，一會兒似乎是在吞咽婚宴上的美味佳肴，一會兒又仿佛摟著媳婦盡享男女之歡。老娘很不忍心驚破兒子的香夢。她回頭，對著警察，用一種近乎哀求的、卑微到塵埃里的語氣說：
“同志……行行好……讓他……再做一會會兒夢吧……”
警察皺起了眉頭。屋里，二雄發(fā)出一聲滿足的囈語，翻了個身，嘴角還掛著那抹美滋滋的笑容。
補(bǔ)白：警察用現(xiàn)代偵破手段，毫不費(fèi)勁地查清了趙彪是強(qiáng)奸的真兇，而二雄只是一個可憐的背鍋俠?，F(xiàn)代科技大數(shù)據(jù)還幫助二雄找回了被拐賣的二雄那有些智障的媳婦。而趙泰濫用職權(quán)、胡作非為，哄騙利誘二雄干壞事的行為也受到黨紀(jì)國法的懲處。后來，二雄和他的智障媳婦過著和和美美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