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雨巷文學社
歲 末 心 語
作者：梁曉純（澳洲悉尼）
時值南半球的盛夏，草木日漸蔥蘢，就連空中的飛蟲，地上的螻蟻也多了起來，打頭碰腳的，熱鬧非凡。恰逢圣誕季節(jié)來臨，興奮的人們開始紛紛地奔走忙碌，小年輕們則是白天晚上馬不停蹄變換著裝束去趕赴各種場所。剛過去的這個周末又遇到創(chuàng)紀錄的四十幾度的高溫天氣，把個節(jié)日氛圍更是炙烤得火熱。而對于一向不大擅長應對熱鬧場面的我，卻像是得到了一段稀有的獨處時光，在這正在以加速度的節(jié)奏蒸騰變化的世上，停留在原地，落得個沒人搭理，過上幾天清凈自省的日子，也蠻好的。
過去，自以為曾經(jīng)歷過一些滄海，可以坦然面對孤獨，甚至于享受它。但一度的，當孤獨真的來臨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能從容淡定下來。周圍乃致這整個地球上熱鬧哄哄的一切，已使人無處可逃。原以為這諾大地球上其它地方出現(xiàn)的動靜，與渺小如蟻的我并沒什么相干，然而事實卻是，如今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里發(fā)生的事情，無論好事還是壞事，其效應都可以被放大從而波及到自己。地球其實就是一個飄蕩在太空中被一層氧氣包裹密封了的小小懸浮體，其上的任何一只蝴蝶扇動了翅膀，在別處都會引發(fā)一場大的風暴。如今的蝴蝶們繁殖力如此旺盛，數(shù)量如此之多，使得每個人的頭頂上永遠是勁吹的狂飆，腳下永遠是洶涌的巨浪。蝴蝶命短，有的終其一生都只能棲息在擁擠的蝶群當中，身不由己地跟著同類一起扇動翅膀，因而不同代的蝴蝶刮起的颶風也是五花八門，并且短暫而瘋狂。許多亂象，亂得讓人瞠目結(jié)舌。刀郎如此優(yōu)秀的新歌輯呈現(xiàn)出史無前例的收視狂瀾，引發(fā)了全球震蕩，粉絲群數(shù)以億計，其熱度卻也僅僅持續(xù)了兩三個月，顛覆了傳統(tǒng)的音樂現(xiàn)象。刀郎熱和眼下的東方甄選事件之間不到半年的時間里，又充斥了諸如因為幾個小男孩兒的演唱會整座城市的婚紗店被一掃而空，日本核廢水開始倒進大海、以哈沖突、俄烏戰(zhàn)爭的持續(xù)、難民潮、英美意欲將他們的核垃圾運來澳洲的傳聞等等，令人應接不暇。這些看似與我無關(guān)的事件其實都影響到了我，居高不下的通貨膨脹，持續(xù)增長的官方利率，此起彼伏的罷工潮，日益推高著生活成本，全都實實在在擺在了眼前。還有那些被一群人精心培育出來的AI們，也開始日漸發(fā)育成熟，在以指數(shù)生長的速度全方位地向人類滲透，使得誰都不再有信心肯定自己的哪一部分是屬于從娘胎帶來的肉身，哪一部分是屬于AI生產(chǎn)出來的程序了。
終于明白，人才是更確切意義上的蝴蝶。這結(jié)論早在兩千多年以前的莊子就已經(jīng)給出來了。
面對這紛繁混亂的世界，每天在餐后坐下來的時候，竟常常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從哪里做起才好?，F(xiàn)代人早已被生活瑣事所綁架，沉重得根本無法放飛自我。時間長了，只有放棄夢想，生活便如一潭死水，再無浪花，心也就越發(fā)的孤獨了。這樣的孤獨，已經(jīng)成為全社會整體性的孤獨，使整個世界籠罩著一層莫名的憂傷。
常有人說優(yōu)秀的人以獨處成就自己，這恐怕也是針對當下情勢而言。從前不是有句話叫時勢造英雄么？沒有風云際會的大場面，哪來振臂一呼的出世英雄？但如今，世界過于喧囂浮躁，個個可以自扮英雄，搞得多少曾經(jīng)莊嚴神圣的稱謂都成了貶義詞。因而許多人才有了自我提升、潛心修煉的向往。這樣的回歸免不了伴隨著因寂寞而帶來的傷感，但這傷感對于真正關(guān)照自身的人其實也是一種享受，它像一條悠長的河流，流淌在心中，蜿蜒曲折，看不到盡頭。河面上不光有哀傷，也有風景，時常讓人沉浸其中，凄美絕倫。
所幸的是，盡管世界上每日都有新的苦痛襲擾，新的災難發(fā)生，新的荒唐登場，圣誕新年還是如期而至了。恰是借著圣誕的當兒，在所有事情都閃開一條路讓給了節(jié)日的時候，才得以擁有了這難得的偷閑機會。
適逢陰雨降溫天氣，細細的雨點打在車窗之上，砸出了滿心灰蒙蒙的落寞。漫無目的地將車子開到了大型室內(nèi)用品商場Ikea門前，順著地面上的指示箭頭，隨著人流在里面曲曲折折地溜達，看著滿大廳新穎舒適的各類家居產(chǎn)品，心情舒展了一些。這時從身邊走過一老一少兩位洋人婦女，年輕的也該有四十幾了，年老的至少七十開外，她正在向中年婦女借著圣誕的話題大聲說笑著。平日里見到的這樣一類老人不在少數(shù)，他們的性情豁達至極，開朗到生活中似乎再沒什么可以使他們發(fā)愁的事，談吐也便自然地詼諧起來，常常妙語連珠且有驚人之語，無論誰和他們在一起時總會煩惱盡消?，F(xiàn)在她旁邊那位中年婦女即是如此，被老太太逗得朗聲大笑著，并且也超常發(fā)揮，好似一位說相聲的捧哏高手，恰如其分地將快活的氛圍推到了高處。最近的電視新聞里講，澳洲人的信用卡里人均欠賬是兩千多澳幣。華人是很少透支信用卡的，因為它的利息最高，可見洋人欠的錢相對就更多，然而快樂與否和財富的多少并不成正比，這是從他們祖上傳下來的基因決定的。我也被那兩位洋人婦女感染了，一時間對自己之前的沮喪心情深感納悶起來，暗地里嘲笑自己活得如此的不通透，竟還以淡泊清高之士自居。
生命是短暫的，那一老一少兩位婦女年齡的差距，只是光陰一瞬而已?；蛟S在她們此刻的內(nèi)心，各自面對的，依然是數(shù)十年前一位年輕貌美的母親和一位童稚天真的少女亦未可知。這節(jié)日，更是那時光隧道中一閃即逝的一顆流星罷了。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人生苦聚，并非究竟，它不過一季花草，此歲過后即為來世。盛衰榮辱，轉(zhuǎn)眼云煙，還是珍惜當下，過好充實的每一天，看書、運動、上班、寫作，不斷給生命注入養(yǎng)分，主動地去消化時間，有的忙呢。蝴蝶也好，人也罷，任他們?nèi)ド龋フ垓v吧。
年終前應景留下幾段文字，權(quán)作辭舊迎新之隨想。
作者簡介：
梁曉純 ：筆名梁風如故。生于天津。1996年移民新西蘭，1999年移民澳大利亞。走過了不少地方，換過了幾個專業(yè)，唯一不變的，是對文學藝術(shù)的熱愛?，F(xiàn)為澳大利亞新州華文作協(xié)會員，悉尼雨軒詩社社長，中國散文網(wǎng)高級作家。新州華文作協(xié)會刊《南極光》編輯，北美《中國日報》《世界華人周刊》澳洲文學版責任編輯，《韻墨情雨》當代詩歌散文精選副主編，《大洋洲雨軒詩薈》一、二、三輯編委，2017年第三屆 “中華情” 全國詩歌散文聯(lián)賽金獎及最美散文獎，2021年榮登年度 “中國好詩榜” 海外榜，2022年 第二屆 “三亞杯” 全國文學大賽金獎及最美散文獎。2022 年悉尼國際詩歌節(jié)受邀詩人。作品散見于澳華文學網(wǎng)、澳洲新報《新文苑》、中國散文網(wǎng)、北美《中國日報》《世界華人周刊》、《世界華文文學》叢刊、《歐華文學選刊》、《華文月刊》、《大洋時報》、澳洲網(wǎng)、中國雨巷文學社《北京頭條》、《幸存者詩刊》、《休斯敦詩苑》、《美洲文化之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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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 2月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