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河村的前身:黃園村的由來
在魯西南的鄉(xiāng)野,孔河村是個尋常村落,但若問起十里八鄉(xiāng)的老人,他們仍會脫口而出“黃園村”。這個被時光藏了數(shù)百年的舊名,像一枚褪色的印章,烙在村民的記憶里,也刻著這片土地最初的模樣。
這里本是一片天然洼地,寬約二百米,自東向西延伸數(shù)十公里,像大地上一道淺淡的傷痕。平日里,洼地干裂如龜背,只生些耐旱的荒草;可一到雨季,上游的山水便裹挾著泥沙奔涌而來,頃刻間將洼地灌成汪洋,水勢浩蕩能持續(xù)數(shù)月,即便古人曾在二公里外挖了條小河引水,也難解這“積水潭”的脾性。誰能想到,這片看似貧瘠的洼地,日后竟成了養(yǎng)活數(shù)百人的糧倉——水流最終匯入謝集小河,再注入微山湖,而微山湖的煙波,也曾倒映過黃園村的炊煙。
轉機出現(xiàn)在數(shù)百年前。離此二十里的孔樓,有個頗有算計的大地主。他騎著馬繞洼地轉了幾圈,見這低洼處若稍加整治,便能聚水成田。于是他用“數(shù)千碗飯”作酬,招來一群逃荒的窮人,從東到西修起一道小堤:底寬一米,高一米,長逾千米。這道土堤像道閘門,雨季的洪水攔在堤南,形成一條小河(正是古人所挖引水河的支流),竟硬生生在堤北造出數(shù)千畝良田??蛇@良田的代價,是窮人們用血汗換來的——他們住在窩棚里,吃著粗糧,日復一日挑土筑堤,地主卻坐享其成,靠這“無本之利”發(fā)了家。(注:堤北因地勢高于堤南積水區(qū),且小河可引流灌溉,故成良田;堤南則留作蓄洪河道,避免淹沒新墾田地。)
有了地,便有了租種的佃戶。第一批來的是郭家兄弟和堂兄弟五家,他們挑著破舊的擔子,扶老攜幼落腳于此。五家人擠在低矮的草棚里,夏天頂著毒日頭種糧,冬天蜷在地窯里避寒。除了種高粱、小麥這些保命的莊稼,他們還見縫插針栽下梨樹、棗樹。幾年過去,荒地上漸漸有了綠意,梨樹抽枝展葉,棗樹也掛了果。
最讓人盼的是春天。忽有一夜春風過,千樹萬樹梨花開,雪白的花瓣落滿枝頭,連風里都飄著甜香。到了夏天,青果壓彎了枝椏;秋天更是熱鬧,梨子金黃、棗兒紅透,地主的管家來收租,拿走了八成的收成,剩下的果子由佃戶們挑到集市上賣。秋風一起,樹葉漸黃,梨葉、棗葉、楊樹葉層層疊疊,把個小村子染成一片暖黃。那時村子攏共三十來戶,還沒個正式名字,村民們坐在村口的碾盤上商量:“咱這地方,春有花、秋有黃葉,就叫‘黃園村’吧!”這名字順口,又貼著地氣,沒多久就傳遍了十里八鄉(xiāng)。
后來,孔樓的地主覺得黃園村離他的田產(chǎn)近,便搬來常住,不知哪年起,村子改名叫了“孔河村”——大概是取“孔氏之地,臨河而居”的意思??纱迕駛兡钆f,依舊喊“黃園村”,連鄰村的人提起這兒,也總說“黃園那個莊子”。
如今走在孔河村的街上,老人們還會指著村頭的老梨樹說:“瞧見沒?那就是當年郭家兄弟栽的,那年秋天葉子黃得像金子,咱村才有了這名兒。”歲月流轉,洼地早已不是當年的“積水潭”,排水道修得齊整,街道也鋪了水泥,但“黃園村”這三個字,依然在村民的舌尖打轉,像一段不會褪色的鄉(xiāng)愁,藏著這片土地最初的溫柔與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