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齡感不是不老,是心里那根蠟燭,從來不問自己燃到第幾寸。
是七十歲的掌心,還攥著十七歲埋下的忠孝。他們把前半生走成一條根須密實的路,每一步都踩進泥土,讓后來的人,能沿著青石板找到井。
他們說愛國、愛家、愛孩子——這些詞從不說出口,只是躬身在田里、車間、講臺邊,把脊背彎成長城的輪廓。三字經(jīng)是讀給兒女聽的,卻先把自己刻成了楷書。
那些苦啊,說來都淡了。像茶葉在杯底舒展,苦過之后,只肯泛起一點點回甘。他們說理解,說感恩,說人這一生,總要原諒幾場雨,才能等到自己的晴天。
如今霜落上鬢角,也落上舊屋檐??伤麄償?shù)年輪的樣子,像在數(shù)一串熟透的果子——每個都沉甸甸,每個都剛好。
護著孫兒過橋時,背影彎成一道拱。橋這頭是柴米油鹽,橋那頭是才升起的月亮。他們站在中間,把兩岸都看得分明。
有人問年紀,他們就笑笑,指指老槐樹。樹不說自己活了多少圈,只在風(fēng)里搖一搖葉子,青的黃的,都還在枝上。
晨光爬上他們的肩頭,像小時候他們輕輕銜住兒女的名字。那些名字如今散落四方,而光還是光,還是那樣輕,那樣暖。
——這一生啊,走得慢,走得穩(wěn),走到后來,連時間都忘了給他們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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