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婚》
文/宋紅蓮
肖家灣的陳桂芳和孫衛(wèi)國結婚那晚,洞房花燭,桂芳忽然笑著問:“結婚第一年叫什么婚?”
孫衛(wèi)國說:“紙婚?!?/p>
陳桂芳搖搖頭:“不對,我們該叫青苔婚?!?/p>
“哪有這種說法,只聽過珍珠婚、紅寶石婚、金婚、鉆石婚?!?/p>
“別人沒有,我們有。你忘了,那年在河邊,你一腳踩在青苔上摔了一跤,躺了半個月,連當兵都耽擱了……”
孫衛(wèi)國望著她,陳桂芳才慢慢把往事說透。
早些年村里征兵,名額只有一個,適齡的有兩個人——肖建軍和孫衛(wèi)國。論身板,論精神氣,孫衛(wèi)國都更占上風,肖建軍心里清楚,自己半點勝算都沒有,整日愁眉不展。
這事被他對象陳桂芳看在眼里。桂芳是個利落姑娘,心直也熱,見心上人這般煎熬,便打定主意要幫他一把。
第二天,她托人捎話,約孫衛(wèi)國去村西的河邊。
孫衛(wèi)國老實,只當是兩人有不便開口的事,坦蕩地赴約了。三月的河邊潮氣重,河坡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青苔,綠得發(fā)亮。桂芳在坡下等他,孫衛(wèi)國順著坡往下走,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摔在石頭上,閃了腰。
他疼得直冒冷汗,只當是自己不小心。這一跤,讓他臥床半個月,等能起身,征兵體檢早已結束。
敲鑼打鼓的喜報,最終送到了肖建軍家。肖建軍戴著大紅花走了,臨走時看了桂芳一眼,滿是感激。桂芳滿心等著他出息了,風風光光回來娶她。
日子一天天過去,信一封封變少,最后徹底斷了音訊。村里閑言碎語四起,說肖建軍在部隊提了干,早已另成家室。桂芳不信,直到轉業(yè)回鄉(xiāng)的老兵帶回準信,她那顆心,才徹底涼透。
她沒哭沒鬧,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安安靜靜接受了家里人相親的安排。最后結果不是別人,正是當年被她間接耽擱了當兵夢的孫衛(wèi)國。
洞房里,聽完這一切,孫衛(wèi)國只是溫聲說:“其實我后來慢慢就明白了?!?/p>
“那你不恨我?”陳桂芳輕聲問。
“不恨。那時候我也喜歡你,可你選了他,我就只能退后了。”
陳桂芳一時無言。她曾費盡心機,為心上人鋪一條坦途,到頭來卻把人推得越來越遠;而那個被她無意間耽誤的老實人,安安穩(wěn)穩(wěn),守在了她身邊。
原來這世間的緣分,從不由人算計。
什么紙婚、金婚、鉆石婚,都不及他們這一場青苔婚。
濕滑一程,坎坷一程,最終穩(wěn)穩(wěn)當當,長長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