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歲末,新桃舊符,又翻開新日歷或不翻紙質(zhì)只網(wǎng)上虛擬度日,終歸都逃不出季節(jié)的神機妙算。春節(jié)總是要來。雨水總是要來。驚蟄也不僅僅只是蟄驚,天上一個滾雷霹靂,地上人也會一驚: 哦又是一年日子一歲人了。這種時刻,總不免想發(fā)個心愿,我想說我的心愿是:成為富人。我的心愿是成為富人,但咱不談錢。數(shù)以百萬千萬億萬計,那都不是我的富人標準。個人縱然富可敵國,擁有一串無限大數(shù)字,卻說來傷心,只因生命總是短促到花不掉太多的錢。不過天無絕人之路,幸好富人還有其他標準,也好像更應該是其他標準,在倫敦巴黎紐約富人區(qū),隨時可見的富人應可佐證這一點: 衣著普通,氣宇不普通。街道也普通,氣氛不普通。所以,咱不談錢,談相狀說一有錢人,其熱愛文學,先前讀過一批新寫實小說自然包括我的,特別喜歡請作家吃飯。其做生日大宴賓客,包了京城一幢高堂華廈頂樓的旋轉(zhuǎn)餐廳,隨落地玻璃360度旋轉(zhuǎn),揮揮手任意一指都有其房地產(chǎn),卻不幸還是與普通食客一樣,吃蝦吃到了泥腸。其勃然大怒,拍桌大叫一聲:“美女滾過來!”同時呸呸直吐,嘴里不斷噴出殘渣余孽,亂七八糟橫陳雪白桌布,同桌紛紛調(diào)開視線,鄰座唯恐避之不及,唯其本人渾然不覺,邊吐邊罵。我自去找服務員討要渣斗,服務員圓睜無知美瞳問:啥?我只好自選小托盤一疊,權(quán)當渣斗,席間發(fā)給大家,以便各自就近在嘴邊盛渣。其一把推開渣斗,說:窮講究啥呀?咱可沒那么多講究!咱就是一農(nóng)民!我自討了一個沒趣。笑笑。實際上立刻暗暗點擊了刪除鍵,徹底杜絕了日后再發(fā)生此類型飯局。連一點泥腸硌牙了都窮兇極惡,這就是一幅窮相,再有錢,也不算真正富人。我也曾與著名老少文人一起開會進餐,其們也已經(jīng)很有錢,也已經(jīng)香車寶馬華屋錦衣。煮雞蛋上來了,趁熱吃,是很香。但,看這里: 其們一把撈過雞蛋,手燙得直抖豁,就桌子上急急磕破,碎殼子四處甩,甩人身上也不管不顧,只顧張口大咬,又燙得舌頭直彈,敞開大嘴直哈氣,清涎從嘴角掛下來。
簡直卒不忍睹。你好心建議他使用蛋托,他竟然反應過度,立刻反擊:屁!不知道為什么好像與一只小小蛋托有深仇大恨,宣稱:咱就是一農(nóng)民!如此,也就很難算得富人相狀了。奧妙的是,許多有錢人有名人,都驚人一致地樂于號稱“咱就是農(nóng)民”,并且肯定是在拼死拼活脫離農(nóng)民身份以后,這真是意味深長。盡管此話一聽好比當場吃蒼蠅,但是這里咱只談相狀:都有錢幾十年了,都人秧子長幾茬了,再是不該窮人乍富挺胸凸肚了,如果還堅持一副窮相甚至倒退至惡相,那就是故意不學好,那就是居心不良,別談什么富人相狀,或許得談談人渣相狀了。
當然什么渣斗啦蛋托啦,都是微不足道小工具。微小到我提升它們的意義與價值——更加文明、更有助于人類智力進步、更有助于有錢人擺脫窮相,顯然都有小題大做牽強附會借題發(fā)揮嫌疑。是的我承認。
因為我天生缺乏說那些振聾發(fā)聵豪言壯語的才能,只能實打?qū)嵎治鼍唧w事物。渣斗與蛋托,就是好用,使用了它們,就是更加方便與文明。相比那些宏大事物,它就是發(fā)生不了歧義,人也就無法發(fā)生詭辯。于是新的一年,我的心愿其實也就是一點很具體的東西了,也無非是在日常生活中,對于任何更文明更先進的任何工具,都樂于接受積極嘗試,盡量利人利己。
成為富人,說笑而已。富人也沒有一個固定相狀。若說富人作為階級,骨子里頭應有共同特質(zhì),我個人理解,無非還是溫良恭儉讓。最后一句話管總:人要學好。人一定要學好,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