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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華熱點 我回到增城家啦
作者：鐘奎華
大年初五，增城荔城，我和老伴正圍著餐桌擺放碗筷，碗碟在紅木桌上碼得整整齊齊，清蒸魚的鮮氣、炒青菜的脆嫩香，還有燉了一上午的雞湯咕嘟冒泡，香氣從砂鍋里溢出來，纏得人鼻尖發(fā)癢。剛拿起筷子要開動午飯，大門便傳來 “吱呀” 一聲輕響，帶著木頭特有的溫潤質(zhì)感，緊接著一個清脆得像山泉水的小奶音撞進(jìn)耳簾：“我回到增城家啦！”
探頭望去，孫子小小的身影已經(jīng)掙脫了兒子的手，像只歸巢的小鳥撲到了奶奶跟前。他穿著紅色的衣服，圓乎乎的小臉上沾著些許旅途的風(fēng)塵，鼻尖凍得紅紅的，眼里卻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光。奶奶連忙放下筷子，伸手把他摟進(jìn)懷里，粗糙的手掌撫過他柔軟的頭發(fā)：“我的乖孫孫，可算回來啦，凍著沒？” 孫子在奶奶懷里蹭了蹭，小手緊緊摟著奶奶的脖子，聲音軟糯：“奶奶，我想你了，我就要回增城家?！?兒子夫妻緊隨其后，臉上帶著旅途的倦意，卻難掩笑意，兒子笑著解釋：“本來打算從荔灣開車到山田高速路口后，帶他去正果鎮(zhèn)的蒙花布挖沙，那邊的沙灘軟乎乎的，還能玩水，可這小家伙一路念叨著要回增城家，坐在安全座椅上扭來扭去，哭著喊著‘我要去爺爺奶奶家’，執(zhí)拗得不行，只好順著他的心意折返?！?我看著孫子黏在奶奶身邊的模樣，心里暖烘烘的，這小小的身軀里，藏著對家最純粹的執(zhí)念。
這一幕忽然讓我想起除夕下午在東莞母親家的情景。兒子的小車剛停穩(wěn)在老宅的青磚巷口，車門一開，孫子一腳踏下車，眼睛瞬間就紅了，豆大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哽咽著說：“爸爸，這里不是我的家，我要去增城家?！?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細(xì)細(xì)小小的，卻像一根細(xì)針，輕輕扎在人心上。母親連忙上前想抱他，他卻使勁往我身后躲，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在這里，我要回增城，那里有奶奶做的糖糕，有姐姐的玩具，還有院子里的小花?！?他們輪番勸說了許久，母親許諾給他買最甜的橘子糖，兒子說要帶他去附近的公園喂鴿子，我則牽著他的手在巷口看曬太陽的貓咪，他才漸漸止住哭聲，卻依舊時不時望向車門，小眉頭皺著，眼神里滿是期盼，盼著能早點出發(fā)去往他心里的 “家”。三歲的孩子心里，“家” 的模樣或許就是增城荔城家，有爺爺奶奶溫軟的陪伴，有姐姐嘰嘰喳喳的嬉鬧，有熟悉的飯菜香，藏著他安心、踏實的牽掛。
午休過后，兒子夫妻想著近處的 1978 電影小鎮(zhèn)頗有韻味，青磚灰瓦的老廠房改造得文藝雅致，還有復(fù)古的招牌和斑駁的墻畫，便打算步行前往探尋，享受片刻二人時光。我和老伴則帶著孫女、孫子往增城廣場走去，孫女今年七歲，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頭，對這里熟門熟路，像個小向?qū)В骸盃敔斈棠?，我們從東門進(jìn)，那邊有賣棉花糖的！” 孫子則被爺爺牽著小手，好奇地左顧右盼，小腦袋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看著路邊的紅燈籠、掛著福字的商鋪，眼神里滿是 “似曾相識” 的探尋，時不時伸手想去摸路邊擺放的年桔，被姐姐輕輕拉?。骸暗艿?，不能摸哦，會弄壞的?！?/span>
從東門進(jìn)入廣場，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擺滿本地特產(chǎn)的物產(chǎn)展銷區(qū)。紅色的帳篷一字排開，掛滿了寫著 “增城荔枝干”“派潭腐竹”“小樓遲菜心” 的招牌，攤主們熱情地吆喝著，聲音洪亮：“來嘗嘗啊，正宗增城特產(chǎn)，甜過蜜糖！” 臘肉的醇香、荔枝干的清甜、腐竹的豆香混雜在空氣中，還帶著些許柑橘的酸甜，透著濃濃的煙火氣。孫女拉著我停在一個賣糖畫的攤位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老師傅握著勺子，融化的麥芽糖在石板上流轉(zhuǎn)，很快就畫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孫子則被旁邊攤位上的風(fēng)車吸引，五顏六色的風(fēng)車在微風(fēng)中呼呼轉(zhuǎn)動，他踮著腳尖，小手想去夠，嘴里念叨著：“風(fēng)車，轉(zhuǎn)圈圈?！?/span>
穿過展銷區(qū)便是文化廣場，悠揚的音樂順著風(fēng)飄過來，交誼舞區(qū)域里，幾位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正伴著舒緩的旋律翩翩起舞。他們穿著整潔的衣服，男士打著領(lǐng)結(jié)，女士穿著碎花裙，舞步從容優(yōu)雅，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舉手投足間都是歲月沉淀后的從容。孫女看得入了神，忍不住跟著音樂輕輕晃動身子，嘴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曲子。再往前走，展覽區(qū)域的圖文并茂引得孫女駐足，墻上掛著增城的老照片、民俗風(fēng)情畫，還有本地非遺文化的介紹，孫女拉著我的手，指著一張老城墻的照片問：“爺爺，這是以前的增城嗎？” 我耐心地給她講解，孫子卻被不遠(yuǎn)處干涸的水池吸引了目光，掙脫我的手就跑了過去。
那水池約莫有半個籃球場大，池底鋪著細(xì)碎的石子，幾株枯萎的水草頑強地立著。水池上搭著近二十條由水泥預(yù)制塊鋪成的小橋，每條橋不過一米寬，預(yù)制塊之間的縫隙足有拳頭大，稍有不慎便可能踩空掉入池底。我和老伴心里一緊，連忙想跟上去護著他，小家伙卻回過頭，擺擺手，奶聲奶氣地說：“爺爺奶奶別跟，我自己走！我是小勇士！” 他的眼神里滿是倔強與勇敢，小小的身影站在橋邊，像一棵挺拔的小樹苗。幸好有姐姐在一旁細(xì)心引領(lǐng)，她快步走到弟弟身邊，伸出小手緊緊牽著弟弟的手：“弟弟，慢點走，跟著姐姐?！?姐姐一步一步穩(wěn)穩(wěn)地踩著預(yù)制塊，還不忘回頭叮囑：“踩中間哦，別踩空啦?！?孫子緊緊攥著姐姐的手，小步子邁得小心翼翼，時而俯身觀察池底的石子，嘴里念叨著 “石頭，圓圓的”，時而抬頭看看姐姐，眼里滿是信任?？粗鴥蓚€小小的身影在錯落的水泥橋上慢慢移動，陽光把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長長地映在池底，心里既有幾分擔(dān)憂，像揣了顆小石子，更多的卻是欣慰 —— 孩子們的成長，不正是在這樣一次次勇敢嘗試、一次次相互扶持中悄然發(fā)生嗎？
走過水泥橋，便是開闊的樂湖。湖水清澈見底，像一塊碧綠的翡翠，岸邊的垂柳抽出了嫩芽，枝條垂到水面上，輕輕撥動著湖水，泛起一圈圈漣漪。湖邊的長椅上坐滿了市民，有帶著孩子的父母，有相攜而行的老人，還有三五成群的年輕人，大家臉上都帶著愜意的笑容。遠(yuǎn)處的舞臺是用來表演山歌劇和粵劇，我仿佛看到演員們穿著鮮艷的戲服，畫著精致的妝容，婉轉(zhuǎn)的唱腔伴著鑼鼓、二胡的樂器聲隨風(fēng)飄來，時而高亢嘹亮，時而低回婉轉(zhuǎn)，透著濃濃的嶺南韻味。我們在湖邊的長椅上歇了歇，看著孫子追著姐姐在草坪上奔跑，小鞋子踩在草地上發(fā)出 “沙沙” 的聲響，他們的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驚起了幾只落在草地上的麻雀。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織在一起，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般模樣。待日頭西斜，天邊染上了淡淡的橘紅色，我們便沿著原路慢慢步行回家，一路聽著孩子們嘰嘰喳喳的笑語，聊著廣場上的見聞，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晚上，屋里亮起暖黃的燈光，像一層溫柔的紗，裹著整個房間。孫女和孫子擠在沙發(fā)上，蓋著同一條小毛毯，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電視里的動畫節(jié)目，時不時發(fā)出陣陣清脆的笑聲。我和老伴坐在一旁的藤椅上，老伴手里拿著針線，慢慢縫補著孫子磨破的袖口，我則泡了一壺?zé)岵?，茶香裊裊，氤氳著整個房間?？粗⒆觽兛蓯鄣哪?，聊著家常，說著孩子們成長的趣事，從孫子第一次喊 “爺爺”，到孫女第一次自己吃飯，那些細(xì)碎的瞬間像電影一樣在腦海里回放，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溫馨，讓人心里踏實又溫暖。
初六的清晨，天剛蒙蒙亮，窗外便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我早早起床走進(jìn)廚房，系上圍裙開始準(zhǔn)備午飯。淘米時，米粒在水中翻滾，濺起細(xì)小的水花；切菜時，菜刀與砧板碰撞發(fā)出 “篤篤篤” 的聲響，像一首輕快的樂曲。老伴則帶著孫女、孫子下樓，去小區(qū)里的兒童樂園和夏街口袋公園玩耍。聽老伴回來念叨，兒童樂園里熱鬧極了，滑梯上、秋千上都擠滿了孩子，孫子在滑梯上爬上爬下，小臉漲得通紅，額頭上滲著細(xì)密的汗珠，卻依舊樂此不疲，嘴里喊著 “姐姐，快來追我呀”。孫女則像個小大人，耐心地陪著弟弟，弟弟從滑梯上滑下來時，她便伸手穩(wěn)穩(wěn)地接住，還不忘幫他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后來又去了夏街口袋公園，公園里的梅花正開得旺，粉嫩嫩的花瓣透著清香，孫子伸手想去摘，被孫女?dāng)r?。骸暗艿埽ㄊ墙o大家看的，不能摘哦?！?兩個孩子在公園里追著蝴蝶跑，玩得滿頭大汗，臉上卻始終掛著燦爛的笑容，像兩朵盛開的太陽花。
午休過后，兒子開車載著老婆和子女，前往佛山禪城吉利下街的老廚房私房菜 —— 今天要為岳母提前舉辦生日聚會。車子行駛在寬闊的馬路上，窗外的風(fēng)景緩緩后退，春節(jié)的紅燈籠還掛在街邊的樹上，透著濃濃的年味。一個小時后，他們抵達(dá)了私房菜，古色古香的門面，木質(zhì)的招牌上寫著 “老廚房” 三個大字，透著質(zhì)樸的煙火氣。包廂里暖意融融，親友們早已等候在此，大家笑著打招呼，互相道著新春祝福，氣氛熱鬧而溫馨。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佛山柱侯雞的醇厚、雙皮奶的清甜、魚生的鮮嫩，每一道菜都透著地道的嶺南風(fēng)味。當(dāng)生日蛋糕被端上桌，蠟燭點燃的那一刻，橘黃色的燭光映照著每個人的臉龐，溫馨而浪漫。大家一起唱起了生日歌，就在這時，三歲的孫子忽然跟著音樂張開了小嘴，奶聲奶氣地唱了起來：“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雖然歌詞含糊不清，有些音節(jié)還跑了調(diào)，但那稚嫩的聲音卻像一股暖流，淌進(jìn)每個人的心里。眾人紛紛鼓掌，岳母更是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里都盛滿了幸福，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孫子的頭：“我的乖曾孫，真懂事。” 孫子被夸得有些害羞，躲到了奶奶懷里，小臉上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晚飯后，夜色漸濃。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像星星落在了人間，溫柔地照亮了街巷。老伴約了同小區(qū)的張鐵珠同事，又一次去往增城廣場散步。想必此刻的廣場上，華燈初上，晚風(fēng)輕柔，帶著草木的清香。她們或許正沿著湖邊的小路慢慢走著，聊著家常，說著小區(qū)里的趣事，說著孩子們的成長；或許正駐足在舞臺旁，聽著晚場的戲曲表演，沉浸在婉轉(zhuǎn)的唱腔里；或許正坐在長椅上，看著遠(yuǎn)處嬉戲的孩子，享受著這新春里難得的愜意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