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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 石：仁心八秩護蒼生，杏林春暖續(xù)華章——讀陳中玉先生《水調歌頭·丙午春節(jié)述懷》有感
陳中玉：水調歌頭·丙午春節(jié)述懷》
尹玉峰：白話詩解陳中玉先生《丙午春節(jié)述懷》
【作者簡介】余石，廣東雷州市人，現居深圳。中國近現代史史料學會會員，廣東民俗文化研究會會員，中國西部散文學會會員，湛江市作家協會會員。曾參與《廣東名勝古跡辭典》、《廣東民俗大觀》及《湛江通史》的編寫，在各級報刊雜志發(fā)表論文、介紹性文章及散文多篇。近年應嶺南文化書系編委會約稿，所撰寫的專著《歷史文化名城雷州》獲湛江市第七屆哲學社會科學優(yōu)秀成果獎三等獎。參與雷州文化叢書編寫（與人合作）所寫的《雷州史譚》獲湛江市第八屆哲學社會科學優(yōu)秀成果獎二等獎。主編湛江文史系列叢書《湛江民俗文化》。其散文作品在《人民日報》、《海外文摘》、《散文選刊·下半月》、等多家報刊發(fā)表。其中《嶺南名郡，海北奇觀》在加拿大高雷會館征文比賽中獲優(yōu)異獎?！栋菔吩?021年度中國散文年會評選活動中獲二等獎，2021年被《散文選刊·下半月》編輯部聘為簽約作家。
仁心八秩護蒼生，杏林春暖續(xù)華章
——讀陳中玉先生《水調歌頭·丙午春節(jié)述懷》有感
余 石
歡度春節(jié)之際，中玉兄發(fā)來《水調歌頭·丙午春節(jié)述懷》一詞，讀來字字皆藏醫(yī)者仁心，句句盡抒濟世情懷。慕容置疑，這正是他行醫(yī)之路的真實寫照和內心感悟。這首詞以丙午新春為序，以八秩行醫(yī)為魂，將一位耄耋醫(yī)者的半生堅守、杏林傳承與家國大愛，鋪展得淋漓盡致，讀罷滿心敬畏，暖意悠長。
中玉兄出身名醫(yī)世家，父親陳兆皇乃清末民初的雷州名醫(yī)。家道淵源，耳濡目染，他從小便與中醫(yī)結下不解之緣。解放初土改時，因父親的名醫(yī)身份，家中被劃為“城里沒房產、村里沒土地”的地主成分。作為地主子女的他，1965年高中畢業(yè)后，他考大學希望切底破滅，只得背起行囊，上山下鄉(xiāng)，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也正是從那時起，他開始潛心鉆研醫(yī)術，立志像父親一樣當一名懸壺濟世的名醫(yī)。
上闋開篇便以“八秩守仁術，“”丙午歲華新”定格醫(yī)者一生，八十年歲月深耕醫(yī)道，仁心仁術從未更改，恰逢丙午新春歲月煥新，醫(yī)者的初心依舊赤誠?！盎仨鬃尤缂模倬疃鳌?，回首六十余載行醫(yī)路，時光匆匆如白駒過隙，唯有橘井泉香，流淌著對病患的恩澤，道盡醫(yī)者懸壺濟世的初心?！霸斐琉馕：V，慣看死生旦暮，白首愈情真”，這是醫(yī)者最動人的寫照，曾從生死邊緣挽回無數危重病人，看遍世間生死離別，即便青絲變白發(fā)，對醫(yī)術的執(zhí)著、對生命的敬畏愈發(fā)真切。爆竹聲震碎殘雪，寒梅綻放沖破寒云，既是新春盛景，更是醫(yī)者歷經風霜、堅守初心的風骨寫照，以寒梅喻仁心，堅韌而高潔。
下闋筆鋒轉向杏林傳承與醫(yī)者堅守，“啟靈蘭，拂金匱，撫瑤琴”，靈蘭、金匱皆是醫(yī)書典籍，寥寥三字，勾勒出醫(yī)者深耕古籍、鉆研醫(yī)術的模樣，撫琴則添幾分儒雅，盡顯醫(yī)者的仁心雅韻?！肮欧浇裼脜Ⅱ?，燈火映窗深”，寫盡醫(yī)者治學之勤，將千年古方與現代醫(yī)術結合，深夜燈下潛心鉆研，只為尋得治病良方，這份專注與堅守，令人動容。篤志研醫(yī)，精進不止，此乃中玉兄畢生之追求。據我所知，在恢復高考制度后，中玉兄不顧書生老矣，毅然踏進廣州中醫(yī)學院，繼續(xù)深造?！肮欧浇裼脜Ⅱ灒瑹艋鹩炒吧睢?，正是他一生治學的真實寫照。
“漫道青囊傳世，且喜杏林春暖，雛鳳試清音”，一句“漫道”道盡淡泊，從不以醫(yī)術傳世自矜，最欣喜的是杏林春意盎然，后輩醫(yī)者嶄露頭角、傳承醫(yī)道，藏著醫(yī)者對杏林薪火相傳的殷切期盼。結句“愿借東風力，長護九州春”，將個人仁心升華為家國大愛，愿借新春東風，以畢生醫(yī)術守護蒼生安康、護佑九州春暖，格局宏大，情懷至深。
整首詞無一字直白言苦，卻藏著八十年行醫(yī)的風霜；無一句刻意抒情，卻滿溢仁心濟世的赤誠。從個人行醫(yī)的堅守，到杏林傳承的欣喜，再到護佑蒼生的宏愿，一位德高望重、淡泊名利、心懷家國的老醫(yī)者形象躍然紙上。橘井留香、杏林春暖，是醫(yī)者的初心；雛鳳清聲、薪火相傳，是醫(yī)者的期許；長護九州、福澤萬民，是醫(yī)者的大愛。
這首詞不僅是丙午新春的述懷之作，更是一曲醫(yī)者仁心的贊歌。它讓我們讀懂，真正的醫(yī)者，以歲月守仁術，以白發(fā)護蒼生，于古方中尋真諦，于傳承中續(xù)華章。在這新春之際，這般仁心與情懷，如寒梅綻放，如東風送暖，不僅溫暖了歲月，更守護著世間萬家安康，令人心生敬仰，久久難忘。
附陳中玉《水調歌頭·丙午春節(jié)述懷》
↑作者陳中玉( 名醫(yī) 作家 詩人 ）
水調歌頭·丙午春節(jié)述懷
作者 陳中玉
序：歲次丙午，正月初吉，余獨坐雷州鵬廬。窗外爆竹時作，紅屑紛飛，若落英覆階。忽憶少時從先父兆環(huán)公習醫(yī)，先父嘗指《靈蘭》謂余曰：“此中藏著三世因緣?！苯裥嗅t(yī)六十載，始解其言。乃研墨展箋，漫成此解。
回首甲子輪回，恍若橘井中一掬清泉。昔年救危于子夜，每見生死交關處，唯余白袍與殘月相映。今雖八秩，猶覺病家痛癢在懷。觀新歲梅蕊破寒，恰似稚子掌心生機，故有“雛鳳試清音”之寄。
鵬廬夜永，藥爐余溫。檢點青囊舊帙，靈蘭秘本間尚夾著三十年前多名產婦愈后所贈紅繩。醫(yī)道傳承，豈止刀圭之術？更在這薪火相繼的溫熱里。今以俚句述懷，非敢言詩，唯記橘井波光中，一個老醫(yī)者的除夕心影耳。
詞曰：
八秩守仁術，丙午歲華新。回眸甲子如寄，橘井漾深恩。曾挽沉疴危篤，慣看死生旦暮，白首愈情真。爆竹震殘雪，梅蕊破寒云。
啟靈蘭，拂金匱，撫瑤琴。古方今用參驗，燈火映窗深。漫道青囊傳世，且喜杏林春暖，雛鳳試清音。愿借東風力，長護九州春。
跋：詞成掩卷思之，余老矣，雙耳重聽，每與后生論醫(yī)，常側首蹙眉作搜索狀，人或笑之。然于藥秤星戥之間，毫厘不爽；診脈之際，三指之下，仍能辨得人間多疾苦。此非老悖，蓋六十年來魂夢所系，盡在斯也。
昔東坡居士寫“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謂此事古難全，醫(yī)事更是如此。余行醫(yī)半紀，于“難全”二字體會尤深。有挽得回者，有挽不回者；有藥能醫(yī)者，有心不能醫(yī)者。丙午新歲，春雨滴檐，梅蕊初破，忽憶及早年一患兒愈后，其母夜行三十里送紅薯相謝事。彼時星月在途，草露沾履，此情此景，五十年未敢忘也。
鵬廬雖陋，可觀滄海；雷州雖遠，可聽春風。今以俚詞述懷，更綴數語于后，非敢言文，唯記橘井波瀾中，一個八秩老醫(yī)者之赤子心耳。后之覽者，知余衰朽殘年，猶向人間問癥，或可諒其癡也。鵬廬雖簡，德馨遠播；雷州雖遠，仁風可沐。讀此詞者，當知大醫(yī)精誠，不僅在起沉疴，更在傳薪火、護蒼生也。是為跋。
丙午春節(jié)人日陳中玉寫于雷州鵬廬
作者尹玉峰系都市頭條編輯委員會主任
讓那三指的溫熱，一代，又一代，永生不滅
作者：尹玉峰（北京)
一、收到陳中玉先生的來稿
收到陳中玉先生的來稿，我沉思良久，心中如潮水般翻涌。那“八秩守仁術，丙午歲華新”的豪邁與期許，仿佛穿越時空，將一位醫(yī)者仁心、文人風骨的形象，鮮活地展現在我眼前。
回眸甲子如寄，橘井漾深恩。曾挽沉疴危篤，慣看死生旦暮，白首愈情真。這幾句詞，如同一幅緩緩展開的畫卷，勾勒出陳中玉先生一生的堅守與奉獻。他八秩高齡，卻依舊秉持著仁心仁術，以醫(yī)者之能，守護著生命的尊嚴與希望。
那“橘井漾深恩”，讓我仿佛看到了他如古井般深沉的醫(yī)德，潤澤著無數患者的心田。他曾挽沉疴危篤，面對病魔的挑戰(zhàn)，他從未退縮，以精湛的醫(yī)術和堅定的信念，為患者驅散病痛的陰霾。而“慣看死生旦暮”，則讓我感受到他對生命的深刻洞察與敬畏。
在生與死的邊緣，他始終堅守著醫(yī)者的職責，用溫暖和關懷，陪伴著每一位患者走過人生的最后旅程。即便歲月染白了他的雙鬢，他的醫(yī)者仁心卻愈發(fā)真摯，如同陳釀的美酒，歷久彌香。
爆竹震殘雪，梅蕊破寒云。這兩句詞，如同冬日里的一抹亮色，為整首詞增添了幾分生機與活力。爆竹聲聲，震落了殘雪，也震醒了沉睡的世界；梅蕊點點，破開了寒云，帶來了春天的希望。這讓我聯想到陳中玉先生，他如同那爆竹一般，以自己的熱情和力量，驅散了病痛的陰霾，為患者帶來了生命的曙光；他又如同那梅蕊一般，在寒冬中傲然綻放，以堅韌不拔的精神，詮釋著醫(yī)者的擔當與使命。
陳中玉先生的來稿，讓我深刻感受到了他作為醫(yī)者與文人的雙重魅力：將醫(yī)者的仁心與文人的才情融為一體，為我們留下了一筆寶貴的精神財富。他的詩詞，不僅僅是對生命的贊美與歌頌，更是對醫(yī)者精神的傳承與弘揚。在當今這個快節(jié)奏的時代，陳中玉先生的詩詞如同一股清泉，流淌在我們的心田，讓我們在喧囂中感受到了一份寧靜與溫暖。
讓我心中充滿了對陳中玉先生的敬意與感激。他用自己的行動詮釋了什么是醫(yī)者仁心，什么是文人風骨。他的詩詞，將永遠激勵著我們，在人生的道路上，堅守自己的信念，追求自己的夢想，以仁心仁術，去關愛每一個生命，去書寫屬于我們自己的精彩篇章。
二、陳中玉先生投稿時附言
陳中玉先生投稿時附言：“此詞是丙午年春節(jié)回顧行醫(yī)六十載的感懷之作。全詞將個人生命體驗、職業(yè)操守與新春氣象融為一體，既見歲月厚重，又顯生機勃發(fā)。讀此詞者，當知大醫(yī)精誠，不僅在起沉疴，更在傳薪火、護蒼生也?！?nbsp;
我會鄭重地寫個白話詩解，附在文后。首先，我要深刻理解一下陳中玉先生《水調歌頭·丙午春節(jié)述懷》的序與跋。
陳中玉先生每寫一詩一詞，都與序跋互文：從“我”到“我們”的倫理升華?。此非獨文學形式之巧構，實乃精神世界之深拓。其筆下“我”之獨白，漸次升華為“我們”之共情，倫理之光，熠熠生輝。
其序文跋文互文關系：?時間軸?回溯六十年行醫(yī)生涯聚焦一樁五十年前的往事序為長河，跋為浪花，共同構成記憶的縱深；其?情感基調?溫潤、感恩、期許沉郁、痛惜、自省由“傳”入“思”，由“情”升“道”；其?核心意象?靈蘭、紅繩、藥爐紅薯、星月、草露前者為“物證”，后者為“人證”，構成醫(yī)道的雙重實證。
? 讀者召喚?“后之覽者，知余衰朽殘年”“或可諒其癡也”從“我記”到“你懂”，完成跨時空的倫理對話；?“鵬廬雖陋，可觀滄海；雷州雖遠，可聽春風”?——此非地理之嘆，乃精神之境。陳中玉先生以一隅小廬，容納了整個中醫(yī)文明的仁心傳統：?不靠廟堂之高，不憑聲名之顯，只憑一脈溫熱，一指知痛，一念不忘?。
? 這是自述體序跋的深層共鳴?：?魯迅《吶喊·自序》?：以“鐵屋子”為隱喻，喚醒國民；?陳中玉序跋?則以“紅繩”“紅薯”為符號，喚醒醫(yī)者初心。二者皆以?個人創(chuàng)傷為起點，抵達集體救贖?；?余秋雨文化跋文?：追問文明興衰；?陳中玉跋文?則追問：?當技術日益精密，誰還記得“草露沾履”的溫度?？?張恨水序跋?：自述創(chuàng)作緣起；?陳中玉序跋?則自述?為何不能忘?——不是為留名，只為證明：?醫(yī)者，是人間最后的守夜人?。
? 序中以?“靈蘭秘本”與“紅繩”：物象中的精神信物?開篇，直指《黃帝內經·靈蘭秘典論》，將醫(yī)學經典升華為?生命倫理的圣典?。而“三十年前多名產婦愈后所贈紅繩”這一細節(jié)，非為裝飾，實為?醫(yī)者與患者之間無聲的契約?——紅繩系于舊帙，是治愈的見證，更是信任的延續(xù)。此物非金非玉，卻比任何醫(yī)案更重，因其承載的是?被治愈者的生命溫度?。
? “橘井清泉”與“雛鳳試清音”：代際傳承的詩性隱喻?恰如其分：“橘井”典出《神仙傳》，喻醫(yī)術濟世；“清泉”則化靜為動，將六十年行醫(yī)生涯凝為一掬可飲之水。而“雛鳳試清音”以鳳凰幼羽初鳴，暗喻后學接續(xù)——?醫(yī)道不是技藝的傳遞，而是心魂的喚醒?。作者不言“傳技”，而言“薪火相繼的溫熱”，將醫(yī)學從技術層面，提升至?生命與生命之間的共感?。
? 跋中醫(yī)事難全的赤子之慟?感人肺腑：?“紅薯”與“星月夜行”：最樸素的救贖圖景?
跋文最動人處，非在哲理，而在一樁?五十年未敢忘的往事?：患兒愈后，其母夜行三十里，僅送紅薯相謝?！靶窃略谕?，草露沾履”——無燈無車，無言無禮，唯有泥土與露水，映照出?最原始的人性光輝?。紅薯非珍饈，卻是貧瘠年代最真摯的報恩；夜行非壯舉，卻是對“醫(yī)者仁心”最沉默的回應。
作者自述“雙耳重聽，側首蹙眉作搜索狀”，常為人笑，卻在“藥秤星戥之間，毫厘不爽；診脈之際，三指之下，仍能辨得人間多疾苦”。此非自矜，實為?靈魂對肉體的勝利宣言?。耳聾，是生理的退場；指溫，是精神的在場。?醫(yī)術的真諦，不在聽診器，而在三指的感知力?——那是六十年與病痛對視后。
此序此跋，非為詞作之附庸，實為?一部微型《醫(yī)者仁心錄》?。它不談療效數據，不列方劑名錄，卻以最樸素的物、最沉默的行、最蒼老的聲，道盡中醫(yī)千年不滅的真諦：?“藥能醫(yī)者，有數；心不能醫(yī)者，無量。而唯有那不肯熄滅的溫熱，才是真正的靈蘭。”?
三、尹玉峰白話詩解陳中玉先生《水調歌頭·丙午春節(jié)述懷》
“八秩守仁術，丙午歲華新?；仨鬃尤缂模倬疃?。曾挽沉疴危篤，慣看死生旦暮，白首愈情真。爆竹震殘雪，梅蕊破寒云。
啟靈蘭，拂金匱，撫瑤琴。古方今用參驗，燈火映窗深。漫道青囊傳世，且喜杏林春暖，雛鳳試清音。愿借東風力，長護九州春?！?nbsp;
——陳中玉《水調歌頭·丙午春節(jié)述懷》
八十歲了，我仍守著這雙手
不為名，不為利，只為那句
人命大于天，在藥香里
站了一輩子。今年丙午
春節(jié)的風還帶著舊年的雪，可
窗臺上的梅，又悄悄開了，像
誰家的孩子，第一次喊出
爺爺！?六十年，像一劑熬完的藥
渣都倒了，味還在舌根上；那些
夜半的急診，那些沒來得及
說再見的病人，原來都成了
我骨頭里的鹽。不是誰送的匾額
是30年前那根紅繩，還纏在靈蘭
的頁角，一碰，就泛起溫熱
的波；那是產婦攥著我的手
說“大夫，孩子活了”的那刻，流進
我血里的光！我見過心跳停在凌晨
三點，見過家屬跪在走廊
哭到失聲，也見過，一針
下去，脈搏重新跳動，像春天
在凍土里輕輕翻身。?慣看死生
旦暮?；死，我看得太多
多到不再驚慌；生，我
守得太久，久到忘了自己也是
血肉之軀；旦暮之間，我不過
是那個還沒走的人。頭發(fā)
白了，手抖了，可摸脈時
三指一搭，寒熱虛實，還是清清
楚楚；不是靠聽診器，是靠60年
沒睡夠的覺，和沒流完的淚
現在外面的鞭炮炸得震天響
紅紙屑落滿臺階，像誰家的喜事
可急診室里，只有監(jiān)護儀的滴答
和我，輕輕關上門?？赡憧?br>
那朵梅在風里，硬是把花苞
從灰云里頂了出來不為誰看，只為
證明再冷的天也壓不住想活的勁兒
我打開那本泛黃的靈蘭秘典
紙脆得像老人的皮膚，可字
還在說話：上工治未病
大醫(yī)精誠！我足足讀了
一輩子，才懂，它不是醫(yī)書
是良心的密碼；拂去《金匱
要略》上的灰，像拂去
我記憶里的塵—— 那些
方子，是前人用命試出來的
不是古董，是活的火種！我
撫的不是琴，是診室里
那盞沒關的燈，是徒弟
背方時，那聲輕得像風的“君臣
佐使”，是寂靜夜里，我的指尖
輕輕敲在桌角上的節(jié)奏
那是脈，是命，是無聲
的曲。張仲景的方子，我還在用
不是照搬，是拿今天的脈，去問
昨天的藥；你還記得，那個
咳得睡不著的孩子嗎？記得
那，你今天，還敢不敢，開這味
麻黃？已經凌晨三點，燈還亮著
窗外是黑的，屋里是暖的
我坐在燈下，像守著一個
不肯熄滅的夢?？傆腥苏f，醫(yī)道
傳的是藥箱，是祖?zhèn)鞯姆阶?，?br>
那口銅秤—— 可我知道
真正傳下去的，是那根
紅繩，是那碗紅薯，是那雙
在寒夜里還愿意摸你脈的手
今天，新來的實習生，
在走廊背方，聲音輕，
卻穩(wěn)—— 像初春的芽，頂開了凍土
我站在門后，沒出聲，怕驚了這聲
“春”！她不是我的學生，她是
我的回聲，是那年，我救活的
孩子，如今，穿上了白大褂，站在
同樣的位置，問：老師，這脈，是
虛還是實？我笑了，沒答話
只把三指，輕輕搭在她腕上
我不求名利，不求壽，只愿這杏林
春風，吹過雷州，吹過沈陽，吹過
每一個，還亮著燈的診室，讓
那根紅繩，繼續(xù)纏著新書；讓
那碗紅薯，繼續(xù)有人送；讓那三指
的溫熱，一代，又一代，永生不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