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堰村的天總是亮得特別早，海哥習(xí)慣了在雞鳴第一聲時就起身。他輕手輕腳地穿好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兒子H寶寶。孩子八歲的臉龐在熹微晨光里顯得格外稚嫩，也格外孤單。海哥心里像被針扎了一下，他輕輕帶上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門，扛起鋤頭，走進(jìn)了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里。
這天，海哥惦記著田埂邊一小塊洼地里的積水，怕淹了秧苗，一直忙到天色完全黑透，星子都出來了，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往家走。走到村口，看見自家那間低矮的泥坯房里竟透出溫暖的、橙黃色的光。他心里一緊，腳步不由得加快。寶寶放學(xué)回來，怕是餓壞了吧？自己這個當(dāng)?shù)?，真是…?/div>
推開虛掩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飯菜香氣的暖意撲面而來。屋中央那張破舊的八仙桌上，竟整整齊齊擺著三菜一湯：一小碟油亮亮的炒臘肉，一碗撒了蔥花的紅燒小魚，一盤子翠生生的炒青菜，還有一缽子飄著蛋花的蘑菇湯。飯菜都還微微冒著熱氣。
H寶寶正端端正正坐在桌邊，小手規(guī)規(guī)矩矩放在膝蓋上，眼睛卻亮晶晶地望著他。
“寶寶，這……這是誰弄的？”海哥愣住了，聲音都有些發(fā)顫。
H寶寶抬起小臉，神秘地壓低了聲音：“爸爸，是媽媽回來啦。”
“什么？”海哥手里的鋤頭“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 “真的，我放學(xué)回來，就看到媽媽在灶間做飯。她穿著紅衣服，跟照片里一樣好看。她叫我先吃飯，說爸爸一會兒就回來，然后她就出去了?！睂殞毜难劬餄M是認(rèn)真的光，不像是說謊。
海哥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紅衣服……妻子最后穿的就是紅衣服。他走到桌邊，手指拂過溫?zé)岬耐胙?，那溫度似乎一直燙到了他心里。這味道，這擺菜的樣式，都太熟悉了。難道……
這一夜，海哥翻來覆去睡不著。妻子臨終時那不舍的眼神，總在眼前晃。第二天，他特意提早從田里回來，沒有直接進(jìn)家門，而是繞到屋后，悄悄從灶間那扇破了紙的窗戶往里望。
灶膛里的火映出一個窈窕的身影，穿著一件質(zhì)地柔軟、顏色鮮亮的紅色長裙，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她正低著頭，專注地切著菜，側(cè)臉的線條柔和而優(yōu)美，頸項白皙。那身影，那姿態(tài)，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海哥幾乎要脫口喊出妻子的名字，卻又死死忍住。不，不對，妻子已經(jīng)下葬三年了。他想起奶奶講過的古老年間田螺姑娘的故事，心里一陣亂跳，難道……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虛掩的堂屋門，輕手輕腳走到灶間門口。
那紅衣女子仿佛早有所覺，抬起頭來，對他微微一笑。這一笑，讓海哥更加恍惚了。太像了，那眉眼間的溫婉，嘴角上揚的弧度。
“你回來啦？”她的聲音細(xì)細(xì)柔柔的，像春風(fēng)吹過柳梢，“我怕你又忙到很晚，就過來幫著把飯做了。”
“你……你是誰？”海哥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無比，“你……你好像我……”
“像你從前的妻子，是嗎？”紅衣女子接過話頭，依舊微笑著，眼神清澈得像山里的泉水，“像不像，又有什么要緊呢？我看你和孩子過得艱難，心里不忍。你若愿意，我就留下，幫你料理這個家，照顧孩子，可好？” 幸福來得太突然，海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著女子真誠的眼睛，又想起兒子昨晚說起“媽媽”時那開心的樣子，一股暖流沖垮了他所有的疑慮和防線。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fā)熱：“好……好！只是，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奔t衣女子搖搖頭，轉(zhuǎn)身繼續(xù)攪動鍋里的粥，“平平淡淡的日子，就很好?！?/span>
從那以后，紅衣女就在海哥家住了下來。她話不多，手腳卻異常麻利。把原本雜亂破舊的家收拾得井井有條，窗明幾凈。H寶寶身上的衣服總是干干凈凈，破了的地方會繡上一朵小小的、別致的花。飯菜雖然簡單，卻總是可口熱乎。更讓海哥驚訝的是，寶寶拿回家的功課，她竟也能看懂，有時還輕聲細(xì)語地指點幾句。寶寶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依賴，越來越親昵，那聲“媽媽”叫得也越來越自然，越來越響亮。
一天晚上，寶寶睡了。海哥拿出藏了許久、舍不得喝的一點土燒酒，給紅衣女也倒了一小杯。燭光搖曳，映著她的臉，柔和得像一幅畫。幾杯下肚，海哥的話也多了起來。
“你的聲音真好聽，”海哥憨厚地笑著，“細(xì)聲細(xì)氣的，要是唱起歌來，肯定跟黃鶯兒似的。”
紅衣女抿嘴一笑，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我可不是舍不得唱給你聽，是怕唱得不好，讓人聽見了笑話?！?/span>
“這里就我們倆，誰聽得見？唱一個吧，就唱一個?！焙８缪肭笾?/span>
紅衣女看著他殷切的樣子，低頭想了想，再抬頭時，眼里漾著溫柔的光波。她用手指輕輕蘸了點酒，在桌面上劃著無形的節(jié)拍，腳尖也微微點地，用極輕極柔、卻又清晰入耳的聲音哼唱起來：
“君不見陌上花開幾度紅，
似妾當(dāng)年嫁衣濃。
君不見灶前火暖映眉峰，
照盡人間寒與冬。
半盞薄酒勸君飲，莫問妾從何處逢。
檐角星子落玉盤，明朝路遠(yuǎn)各西東。
愿君長記菜羹熱，歲歲煙火與君同?！?/div>
她的聲音婉轉(zhuǎn)清麗，像山澗溪流潺潺而下，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纏綿與悵惘。歌詞里的情意，像酒一樣，慢慢滲進(jìn)海哥的心里。他聽得癡了，直到歌聲停下許久，還回不過神。
“真好聽……”他喃喃道，只覺得心里被填得滿滿的，這些年所有的辛苦和孤獨，仿佛都被這歌聲撫平了。
紅衣女只是微笑，拿起酒瓶，又替他斟了半杯。然而，石堰村的平靜并沒有持續(xù)太久。
秋收剛過，地主劉老財家的兩個狗腿子就上門了。他們歪戴著帽子，斜挎著盒子槍，大搖大擺地闖進(jìn)海哥家低矮的堂屋。
“海子！今年的租子，該交了吧！”為首的齙牙用力拍著桌子，震得桌上的粗陶碗一跳。
海哥看著屋角那幾袋剛剛打下、還沒來得及舂的稻谷，那是他一年的血汗，也是全家過冬和明年春天的指望。他搓著手，陪著笑：“王哥，李哥，您看，今年收成實在是不好，能不能……能不能緩一些，或者少交一點？孩子還要吃飯……”
“少廢話！”齙牙眼睛一瞪，“劉老爺?shù)囊?guī)矩，一粒都不能少！趕緊的，別磨蹭！”
另一個瘦高個已經(jīng)不耐煩地走過去，要自己動手搬糧袋。 一直靜靜坐在里屋門口做針線的紅衣女，這時站了起來。她手里還拿著H寶寶的一件小褂，腳步輕盈地走到堂屋，擋在了糧袋前。
“兩位大哥，”她的聲音還是那么柔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海哥家的情形，你們也看到了。這些糧食交了，他們爺倆冬天就得喝西北風(fēng)。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何必逼人太甚？” “喲嗬！”齙牙上下打量著紅衣女，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哪兒來的漂亮娘們？海子，你行?。〔贿^，這沒你說話的份兒！交租是天經(jīng)地義！閃開！”
說著，他就伸手要去推搡紅衣女。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紅衣女拿著針線的手似乎極隨意地輕輕一揮袖。那齙牙的手還沒碰到她的衣角，整個人就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了一下，“噔噔噔”連退好幾步，一屁股結(jié)結(jié)實實坐在了地上，摔了個四仰八叉。瘦高個一愣，剛要上前，紅衣女眼神一凝，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并不兇狠，卻清澈冰冷，看得瘦高個心里莫名一寒，竟僵在原地不敢動了。
“糧食，我們按往年的數(shù)交?！奔t衣女的聲音冷了下來，“多一粒也沒有?，F(xiàn)在，請你們出去?！?/span>
齙牙狼狽地爬起來，又驚又怒，想發(fā)作，可看著紅衣女平靜無波的臉，和旁邊握緊了拳頭、眼睛發(fā)紅的海哥，再想起剛才那詭異的一摔，心里有點發(fā)毛。他色厲內(nèi)荏地撂下一句“你們等著！”，便拉著同伴灰溜溜地走了。
海哥長舒一口氣，感激又擔(dān)憂地看著紅衣女：“你……你沒事吧？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span>
紅衣女搖搖頭，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小褂，輕輕撣了撣灰：“別怕，邪不壓正?！?/div>
果然，沒過兩天，齙牙帶著四五個人高馬大的打手又來了，這次直接揚言，不僅要收走所有糧食，還要把海哥綁到劉老財家去做長工抵債。幾個人兇神惡煞地沖上來就要抓海哥。
紅衣女將H寶寶護(hù)在身后，對海哥低聲說了句：“帶寶寶進(jìn)屋。”然后轉(zhuǎn)身面對那幾個打手。她依舊穿著那身紅衣，站在破舊的堂屋中央，身形顯得那么單薄，可氣勢卻沉靜如山。
當(dāng)最先兩個打手撲上來時，她腳步微錯，雙手似緩實急地向外一拂，動作優(yōu)美得像在跳舞。那兩人卻像撞上了一堵柔軟的墻，驚呼著向后倒去，又撞翻了后面的人，頓時滾作一團(tuán)，哎喲慘叫，半天爬不起來。 齙牙看得目瞪口呆，臉色發(fā)白，指著紅衣女，手指發(fā)抖：“你……你是人是妖？！”
“回去告訴劉老財，”紅衣女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多行不義必自斃。他的好日子，快到頭了?！?/span>
這話很快傳遍了石堰村，大家都暗地里拍手稱快，說海哥家來了位神人，專治那些黑心的惡霸。海哥家，似乎真的有了一點不一樣的“運氣”。
日子在隱隱的期盼和不安中又過去一段。突然有一天，遠(yuǎn)處傳來了密集的、像爆豆子一樣的聲音，那是石堰村的人從未聽過的槍炮聲。消息像風(fēng)一樣刮過田野：解放軍來了！真的打過來了！
沒過多久，一支穿著灰色土布軍裝、帽子上綴著紅星的隊伍開進(jìn)了石堰村。他們說話和氣，幫著老鄉(xiāng)挑水掃院，宣傳著要打倒土豪劣紳，讓窮苦人翻身做主人。村里很快就成立了農(nóng)會，海哥因為人本分勤快，還被選為了小組長。
斗爭劉老財?shù)拇髸?，在村口的打谷場上召開。曬著金黃谷子的場院，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當(dāng)戴著高帽子、嚇得面如土色的劉老財被押上來時，積壓了多年的怒火像火山一樣爆發(fā)了。海哥也擠在人群里，他看著臺上那個曾經(jīng)不可一世、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的地主，如今瑟瑟發(fā)抖的樣子，心里百感交集。他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看到了站在稍遠(yuǎn)一處土坡上的紅衣女。她依舊是一身紅衣，在灰撲撲的人群中格外顯眼。她靜靜地望著臺上，臉上沒有什么激動的表情，眼神卻深邃得像秋天的夜空。
會后，土地要重新丈量分配。海哥家分到了靠近水渠、土質(zhì)肥沃的三畝好田。當(dāng)他用顫抖的手接過那張蓋著大紅印章的地契時，這個扛慣了生活重?fù)?dān)的漢子，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下來。他看向家的方向，想著寶寶，想著那個改變了他命運的紅衣女子。
那天晚上，月光特別好，像水銀一樣灑滿了小小的院落。海哥和紅衣女坐在院子里，寶寶已經(jīng)睡熟了?？諝饫飶浡嗤梁秃堂绲那逍職庀ⅲ€有遠(yuǎn)處傳來的、隱隱約約的歌聲，那是村里的年輕人在學(xué)唱新歌：“解放區(qū)的天是明朗的天，
“這下好了，”海哥滿足地嘆了口氣，臉上是多年未見的輕松笑容，“地是自己的了，再也不用交租子，寶寶也能安心上學(xué)了。以后的日子，有盼頭了。”
紅衣女靜靜地聽著，月光照在她的側(cè)臉上，泛起一層柔和的光暈。她輕輕“嗯”了一聲。
“多虧了你，”海哥轉(zhuǎn)過頭，誠摯地看著她，眼里有光，“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被劉老財逼得……寶寶也不知道會怎么樣。你……你真的是仙女嗎？”
紅衣女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有點飄渺。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看到你們能過上好日子，我就放心了?！?/span>
海哥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伸手想去握她的手：“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紅衣女卻自然地站起身，避開了他的手，走到那株他們一起種下的、剛剛抽出嫩芽的棗樹旁?！昂８?，你還記得我唱的那首歌嗎？”
“記得，每一個字都記得?！?/span>
“‘檐角星子落玉盤，明朝路遠(yuǎn)各西東’，”紅衣女低聲重復(fù)了一句，然后回過頭，笑容依舊溫柔，卻讓海哥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我的任務(wù)，差不多完成了?！?/div>
“任務(wù)？什么任務(wù)？你要走？”海哥猛地站起來，聲音發(fā)急。
“天下受苦的人還有很多，”紅衣女的聲音像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這里的天亮了，別處還有人在黑夜里。我得去那些還需要光亮的地方?！?/span>
“不……不行！”海哥沖到她的面前，第一次如此急切和慌亂，“這里就是你的家！我和寶寶都需要你！你……你走了，我們怎么辦？”
紅衣女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海哥因為激動而有些僵硬的臉頰，那觸感微涼?！昂８纾阋呀?jīng)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寶寶也長大了，懂事了。你會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好的?！彼D了頓，眼里的柔情幾乎要將人淹沒，“能和你，和寶寶，度過這一段人間煙火的日子，我已經(jīng)很知足了。就當(dāng)我……是替你妻子，回來看了你們一程吧?！?/div>
“那你……你還會回來嗎？”海哥知道留不住她了，聲音哽咽起來。
紅衣女沒有回答。她退后兩步，那身紅衣在月光下仿佛變得更加鮮艷，像一團(tuán)溫暖的火，又像一抹即將消散的霞光。她對海哥綻開最后一個笑容，那笑容里，有祝福，有不舍，也有釋然。
然后，她的身影就在海哥模糊的淚眼中，漸漸地、漸漸地淡去了，如同融化在銀色的月光里，最終消失不見，只剩下那株小小的棗樹，在夜風(fēng)中輕輕搖曳。
堂屋里，H寶寶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聲：“媽媽……”
第二天清晨，海哥像往常一樣早早醒來。身邊的被褥整整齊齊，冰涼一片，仿佛從未有人睡過。桌上，卻擺著熱騰騰的早飯，一碗稠粥，一碟咸菜，兩個煮好的雞蛋。灶膛里的灰還是溫的。
他默默地坐下，和揉著眼睛走出來的寶寶一起吃飯。寶寶喝了一口粥，忽然抬起頭，眼睛亮亮地說：“爸爸，我昨晚夢見媽媽了。她說她要出趟遠(yuǎn)門，叫我們好好吃飯，好好過日子?！?/div>
海哥的鼻子一酸，重重地點了點頭，把剝好的雞蛋放到兒子碗里：“嗯，我們好好過日子?！?/span>
他走出門，陽光正好，灑在分到手的那三畝田上，綠油油的秧苗掛著露珠，生機勃勃。遠(yuǎn)處的山巒青翠，天空湛藍(lán)如洗。村里的喇叭開始播送歡快的歌曲，新的一天開始了。
海哥握緊了手里的鋤頭，回頭看了一眼安靜的家。他知道，那個穿紅衣的女子，或許真的是上天派來的仙女，或許是他漫長苦難歲月里的一場幻夢。但她留下的溫暖，留給這個家的希望和力量，卻是真實的，像這土地一樣堅實。
他扛起鋤頭，大步向田里走去。腳步堅定，充滿力量。
2026/2/23
作者簡介：
黃清寶，中共黨員，江蘇江陰市人，先后在中國民用空管理局及上海梅山冶金公司工作，現(xiàn)已退休。從小愛好文學(xué)，曾寫有散文、小說及詩詞800余篇，發(fā)表于各類報刊雜志及《中國詩人作家網(wǎng)》、《新疆文學(xué)》、《于都詩詞》等網(wǎng)絡(luò)平臺，榮獲首屆《鳳雛生》國際詩歌大賽優(yōu)秀獎，作品《母親》入圍2021年《中國詩歌魅力大賽》和入圍《2021年龍之夢盛華章杰出詩人作家文化節(jié)》,《中國詩人作家網(wǎng)》認(rèn)證詩人、簽約詩人。獲《金詩星光杯》實力文學(xué)獎，世界楹聯(lián)中國詩人作家網(wǎng)金筆文學(xué)獎。曾自行編輯《黃清寶散集》。退休后寫有朗誦詩詞二百余篇，參與街道朗誦團(tuán)隊活動。近年來在《中國詩人作家網(wǎng)》刊發(fā)詩歌作品近百篇，有80余篇被網(wǎng)絡(luò)標(biāo)為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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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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