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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華熱點 《漢樂府民歌》助讀(三上)
高全成
7、孔雀東南飛
【題意簡釋】《孔雀東南飛》即“古詩為焦仲卿妻作”，以首句“孔雀東南飛”為名。原為建安末年的民歌，可能經(jīng)過后人的加工，收入南朝·陳·徐陵編的《玉臺新詠》,是中國文學(xué)史上第一部長篇敘事詩，與《木蘭詩》并稱樂府詩雙璧。
【內(nèi)容及影響簡介】《孔雀東南飛》通過劉蘭芝與焦仲卿這對恩愛夫婦的愛情悲劇，控訴了封建禮教、家長制和門閥觀念的罪惡，表達了青年男女要求婚姻愛情自主的合理愿望。女主人公劉蘭芝對愛情忠貞不二，對封建勢力和封建禮教所作的不妥協(xié)的斗爭，使她成為文學(xué)史上富有叛逆色彩的婦女形象，為后來的青年男女所傳頌?！拔逅摹币詠?，這首詩被改編成各種劇本，搬上舞臺。
【“序”之原文】
序曰：漢末建安中，廬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劉氏，為仲卿母所遣（1），自誓不嫁。其家逼之，乃投水而死。仲卿聞之，亦自縊于庭樹。時人傷之（2），為詩云爾（3）。
【“序”之譯文】
序文說：漢朝末年建安年間，廬江府小吏焦仲卿的妻子劉氏，被焦仲卿的母親趕回娘家，仲卿妻自己發(fā)誓不再嫁人。她家逼迫她，（她）就投水而死。焦仲卿聽到此事，也在院子的樹上自己上吊而死。當時的人為他們悲傷，寫下這首詩，如此而已。
【“序”之注釋】
（1）為……所……：被動格式。遣：古代婦女被夫家休婚，退回娘家，叫做“遣”。（2）傷：為……悲傷，動詞的為動用法。（3）云爾：語氣助詞，如此而已。
引子及第一段：
【原文】
孔雀東南飛（1），五里一徘徊（2）。
“十三能織素（3），十四學(xué)裁衣（4），
十五彈箜篌（5），十六誦詩書（6）。
十七為君婦（7），心中?？啾?）。
君既為府吏，守節(jié)情不移。
賤妾留空房（9），相見常日?。?0）。
雞鳴入機織，夜夜不得息。
三日斷五匹（11），大人故嫌遲（12）。
非為織作遲，君家婦難為（13）！
妾不堪驅(qū)使（14），徒留無所施（15）。
便可白公姥（16），及時相遣歸（17）?！?/span>
【譯文】
孔雀向東南方向飛去，飛上五里便徘徊一陣。
（仲卿妻向仲卿哭訴道：）“（我）十三歲十四歲時就能夠織生絹，就學(xué)習裁剪衣服；
十五十六歲就彈奏箜篌、誦讀詩書。
十七歲成為您的妻子，（本應(yīng)該夫妻恩愛，美滿幸福）；（但是）我的心中常常感到痛苦和悲傷。
您既然為太守府的官員；（就應(yīng)該）遵守府里的規(guī)則，專心不移干好自己的差事。
我獨留空房，我倆（liǎ）相見的日子通常是很少的。
每天雞一叫，我就進入織機織布，夜夜不能休息。
三天織五匹布，婆母大人故意嫌我織得慢。
（其實）不是我織布的勞作緩慢，而是您家的媳婦難當??！
我（既然）不能擔當婆母的驅(qū)使，白白留著也沒有可以安放的地方（沒什么用處）。
（那么，你）就可以稟告婆母，趁早遣送我回娘家?！?/span>
【注釋及有關(guān)提示】
（1）（2）：“引子”這兩句，用比興手法，以孔雀雌雄失偶，飛而徘徊，比喻焦仲卿和劉蘭芝夫婦被活活拆散不忍離別，并興起悲劇故事，引出正文。“東南飛”，也有實指的意思。據(jù)考證，此悲劇發(fā)生在安徽省懷寧縣小吏港（焦吏港）。劉家在焦家東南，往“東南飛正象征劉蘭芝被遣回娘家”；后文寫焦仲卿“自掛東南枝”，也正是向著劉蘭芝家的方向。（3）素：白色生絹。（4）裁：裁制。《文選·怨歌行》：“新裂齊紈素，皎潔如霜雪。裁作合歡扇，團團似明月?！保ā皠偭严乱粔K齊地上好絲絹，潔白猶如霜雪。（用它）裁制為一把合歡團扇，它渾圓渾圓的就像明月。”）（5）箜篌（kōnghóu）：撥弦樂器，似瑟而小，分臥式和豎式兩種。（6）詩書：《詩經(jīng)》和《尚書》，此泛指書籍。
開端部分的前四句，羅列年齡數(shù)字，應(yīng)視為互文兼鋪陳，大意是，我從十三歲至十六歲為姑娘時就學(xué)會織素、裁衣、彈琴、讀書等很多本領(lǐng)。詩歌用鋪陳方法，意在強調(diào)蘭芝從小就聰明能干，多才多藝，很有教養(yǎng)，從而為惡婆婆的蠻橫作了反襯性鋪墊。
（7）婦：妻子。（8）：美貌女子嫁得如意郎君本應(yīng)甜甜蜜蜜，歡歡樂樂；而新媳婦卻常常感到痛苦和悲傷。原因何在？這是新婦（詩人）總起一句，下面逐條訴說。（9）賤：謙辭。妾：女子自稱的謙詞。（10）相：相互、彼此。
以上六句既是表現(xiàn)蘭芝與夫君相見日稀的悲苦，也是表現(xiàn)蘭芝通情達理的美德。
【閱讀筆記·（1）“相見常日稀”之因與言外之意】
蘭芝所嫁的不是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若是嫁個莊稼漢或自由職業(yè)者等，大概能經(jīng)常見面。蘭芝所嫁的也不是上流社會的達官，若此，則能長相廝守。蘭芝所嫁的是一個小官吏，而漢代規(guī)定小官吏工作十四天放一天假?！跋嘁姵Ｈ障 钡难酝庵馐牵阂驗槲覀z相見的日子少，所以我在家受的苦，你看不見，更體驗不到；我為了不使你這當兒子的為難，而久藏心底不說；現(xiàn)在看來，婆母已經(jīng)對我絕情，我就趁今天你回家的這個機會，說給你聽聽。
（11）斷：截斷。此指每織到一匹長后，就截斷。匹：量詞，計算布帛的單位。《漢書·食貨志》：“布帛廣二尺二寸為幅，長四丈為匹。”（12） 遲：緩慢。（13）君家婦難為：“夜夜不得息”的辛苦，蘭芝能夠忍受；而“大人故嫌遲”的悲苦，卻到了蘭芝忍受的極限，因而極有教養(yǎng)的人卻無奈地噴發(fā)出 “君家婦難為”的怨憤之聲。婦：兒媳。（14）堪：經(jīng)得起，忍受，擔當。（15）所施：安排的地方，“所”字結(jié)構(gòu)：“所”+動詞=名詞性偏正結(jié)構(gòu)。（16）白：稟告，陳述。公姥（mǔ）：偏義復(fù)合詞，此處偏到“姥”上。姥，丈夫的母親。（17）及時：把握時機，抓緊時間。相：有指代作用的副詞，用于動詞前，表示一方對另一方有動作，此處可譯為“我”。
【閱讀筆記·（2）蘭芝自訴之我見】
蘭芝自幼不僅練就嫻熟的勞動技能，還知書達理。出嫁后支持夫君干好郡府差事，自己辛勤勞作，成果顯著，而婆母卻故意嫌慢。蘭芝清醒地看到“非為織作遲”，而是“君家婦難為”；于是毅然決然地提出“及時相遣歸”的請求。
蘭芝聰明勤勞令人贊許，而其對惡勢力不抱幻想、敢于反抗的性格更令人欽敬。
【段落大意】
引子（“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孔雀南飛，興起故事。
開端——第一段（“十三能織素……及時相遣歸”），蘭芝自訴，毅然自辭。
第一段第一層（“十三能織素……十六誦詩書”），自訴之一：自幼家教好。
第一段第二層（“十七為君婦……相見常日稀”），自訴之二：為婦盡婦道。
第一段第三層（“雞鳴入機織……君家婦難為”），自訴之三：婆母故挑剔。
第一段第四層（“妾不堪驅(qū)使……及時相遣歸”），自訴之四：“及時相遣歸”。
第二段：
【原文】
府吏得聞之，堂上啟阿母（1）：
“兒已薄祿相（2），幸復(fù)得此婦。
結(jié)發(fā)同枕席（3），黃泉共為友（4）。
共事二三年，始爾未為久（5）。
女行無偏斜，何意致不厚？（6）”
阿母謂府吏（7）：“何乃太區(qū)區(qū)（8）！
此婦無禮節(jié)，舉動自專由（9）。
吾意久懷忿，汝豈得自由（10）！
東家有賢女（11），自名秦羅敷。
可憐體無比（12），阿母為汝求。
便可速遣之，遣去慎莫留（13）！”
府吏長跪告（14）：“伏惟啟阿母（15），
今若遣此婦，終老不復(fù)取（16）！”
阿母得聞之，槌床便大怒（17）：
“小子無所畏（18），何敢助婦語！
吾已失恩義，會不相從許（19）！”
府吏默無聲，再拜還入戶（20）。
舉言謂新婦（21），哽咽不能語：
“我自不驅(qū)卿（22），逼迫有阿母。
卿但暫還家（23），吾今且報府。
不久當歸還（24），還必相迎取（25）。
以此下心意（26），慎勿違吾語。”
新婦謂府吏：“勿復(fù)重紛紜（27）！
往昔初陽歲（28），謝家來貴門（29）。
奉事循公姥（30），進止敢自專（31）！
晝夜勤作息（32），伶俜縈苦辛（33）。
謂言無罪過（34），供養(yǎng)卒大恩（35）。
仍更被驅(qū)遣（36），何言復(fù)來還（37）？
妾有繡腰襦（38），葳蕤自生光。
紅羅復(fù)斗帳（39），四角垂香囊。
箱簾六七十（40），綠碧青絲繩。
物物各自異，種種在其中。
人賤物亦鄙，不足迎后人（41）。
留待作遺施（42），于今無會因（43）。
時時為安慰，久久莫相忘（44）！”
雞鳴外欲曙，新婦起嚴妝（45）。
著我繡夾裙，事事四五通。
足下躡絲履（46），頭上玳瑁光（47）。
腰若流紈素（48），耳著明月珰（49）。
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
纖纖作細步（50），精妙世無雙。
上堂拜阿母，阿母怒不止。
“昔作女兒時，生小出野里（51）。
本自無教訓(xùn)（52），兼愧貴家子（53）。
受母錢帛多，不堪母驅(qū)使。
今日還家去（54），念母勞家里?！?/span>
卻與小姑別（55），淚落連珠子（56）：
“新婦初來時，小姑始扶床（57）；
今日被驅(qū)遣，小姑如我長（58）。
勤心養(yǎng)公姥，好自相扶將（59）。
初七及下九（60），嬉戲莫相忘?！?/span>
出門登車去，涕落百余行。（61）
府吏馬在前，新婦車在后。
隱隱何甸甸（62），俱會大道口。
下馬入車中，低頭共耳語（63）：
“誓不相隔卿（64），且暫還家去（65）。
吾今且赴府，不久當還歸。誓天不相負（66）！”
新婦謂府吏：“感君區(qū)區(qū)懷（67）！
君既若見錄（68），不久望君來。
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
蒲葦紉如絲（69），磐石無轉(zhuǎn)移。
我有親父兄（70），性行暴如雷。
恐不任我意（71），逆以煎我懷（72）?！?/span>
舉手長勞勞（73），二情同依依（74）。
【譯文】
府吏聽到蘭芝這番話，（在）堂上稟告母親；
“孩兒我已經(jīng)（是）俸祿很少的相貌了，幸而還能娶得這個（好）媳婦。
我們兩人結(jié)發(fā)成婚，同枕共席；（相親相愛）直至黃泉之下也共為朋友。
我們共同生活才兩三年，開始過這樣的夫妻生活還不算很久。
這個女子的行為沒有什么偏斜之處啊，怎么想到（竟）招致母親大人認為她不行呢？”
阿母對府吏說：“（你）怎么竟這樣愚拙！
這個媳婦沒有禮節(jié)，一舉一動專憑自己的意思。
我心中長期懷著怒氣，你豈能由著你自己！
東鄰家有個賢惠的姑娘，自己起名叫羅敷。
（這位姑娘）體態(tài)可愛無比，阿母為你去求婚。
你就可以迅速休棄她；打發(fā)（她）離開，千萬不要留下（她）！”
府吏長跪著說：“啟稟阿母，
現(xiàn)在如果（你）休了這個媳婦，（那么）（我）到老不再娶妻。”
阿母聽到兒子這番話；敲打坐床，大發(fā)雷霆：
“你小子沒有什么可怕的了，怎么敢?guī)椭阆眿D說話！
我（對那個婦人）已經(jīng)失去恩義，一定不會聽從你，允許（那個婦人留下）?！?/span>
府吏默默無聲，（對母親）拜了兩拜回到自己房子中。
開口想對妻子說話，卻又哽咽難言：
（仲卿難過一陣之后，終于悲痛地說：）“我本來不會趕走你，（但是）有阿母逼迫。
你只是暫且回娘家，我現(xiàn)在將要到府里（辦事）。
（我）不久將回來，回來后必定去迎接你。
因為這個，使你心意委屈，千萬不要違背我的話?！?/span>
新媳婦對府吏說：“不要再增添麻煩了！
（記得）那一年冬末春初，我辭別娘家嫁到貴府。
（一切）行事都順著婆母的意思，一舉一動哪敢自作主張！
我白天黑夜勤懇地勞作，孤孤單單地被痛苦和艱辛纏繞著（受盡辛苦折磨）。
（總）以為（自己）沒有什么罪，也沒有什么過錯；（一心想）終生侍奉婆母，（報答）她的大恩（盡我一生所能，侍奉婆母，報答她收養(yǎng)我的大恩）。
（不料）（我）仍然更加（難逃）被驅(qū)趕（的命運），（還）說什么再回來？
我有繡花的齊腰短襖，（襖上刺繡的花、葉）華麗鮮艷，自然發(fā)出光彩。
紅色羅紗做的雙層的像倒置的斗狀的蚊帳，四角掛著香袋子。
盛衣物、首飾的箱子、匣子六七十只，上面都系著碧綠的青絲繩。
樣樣物品各自不同，種種東西都在箱子、匣子中。
人卑賤了，她的東西也鄙陋不值錢了，（因而，這些東西）就不配用作迎娶你日后的妻子之用了。
留著（這些東西）憑借（它們）作為我贈送給你的紀念品吧，（因為）從今沒有再見面的機會了。
（但愿這些東西）時時作為（對你的）安慰，也（希望你看到這些東西）永遠不要忘記我！”
雞叫時，外面天將亮了，新媳婦起床打扮得整整齊齊。
穿上自己帶來的繡花夾裙，每穿戴一件衣服、首飾，都要更換四五次。
腳上穿著絲綢鞋，頭上戴（插）著的玳瑁首飾閃閃發(fā)光。
腰上（束著）的白絹帶子，（泛出的銀光）象水波一樣流動；耳朵上戴著夜光珠耳墜。
手指白嫩纖細，像削尖的蔥根；嘴唇紅潤，像含著朱砂。
柔美地踏著細密的步子，（姿態(tài)）精妙，舉世無雙。
（蘭芝）上堂拜見婆母，婆母大怒不止。
“從前我作女兒時，從小出生生長于鄉(xiāng)間。
（我）本來沒有受過什么好的教養(yǎng)（已經(jīng)深感慚愧），同你家少爺結(jié)婚，更感慚愧。
接受阿母的聘禮很多，（卻）不能勝任阿母的使喚。
今日我回娘家去，（只是）記掛阿母（在）家里操勞。”
退出（堂屋），（再）與小姑告別，（蘭芝就忍不住悲傷）淚珠像連串的珠子般落下來：
“我作為新媳婦，剛來的時候；小姑才扶著坐具站立（或走路）；
今天我被趕走，小姑你長得和我一樣高了。
你要殷勤細心地奉養(yǎng)阿母，（一定要）好好服侍她老人家。
七月七日及每月十九日，（你）在玩耍的時候不要忘記我?！?/span>
（蘭芝）出門登上車離開（婆家），（悲傷得）淚如雨下。
府吏騎著馬在前面走，新婦坐著車在后面行。
咕隆咕隆的馬車聲多么響，（夫妻二人）一起會合在大道口。
（府吏）下馬進入（新婦）的車中，低下頭（與新婦）一起小聲交談起來。
（府吏說）：“我發(fā)誓不與你相互分開，你姑且短時間地回娘家去。
我現(xiàn)在將要到府里（辦事），不久將回來。我對天發(fā)誓，決不會對不起你！”
新婦對府吏說：“感謝你誠摯的心愿！
你既然這樣記著我，（那么）希望你不久就來。
您應(yīng)當作磐石，我應(yīng)當作蒲葦。
蒲葦柔軟而結(jié)實像絲一樣，磐石沉重堅定不（能使他）轉(zhuǎn)動移位。
我有親哥哥，稟性與行為暴躁得如雷一樣。
恐怕（兄長）不會順從我的心意；逆想（以后的情景），就煎熬我的心?！?/span>
二人舉手告別，憂傷不止；兩人的心情同樣是戀戀不舍。
【注釋及有關(guān)提示】
（1）啟：陳述，稟告。阿：詞頭，用于親屬稱呼之前或小名之前。（2）薄（bó）：少，小。祿：俸祿。相（xiàng）：形貌，狀貌。
不管仲卿是否故意從相術(shù)角度勸說母親，而小吏職微祿薄、沒有多大發(fā)展卻是實情。
（3）結(jié)發(fā)：成婚。古禮，成婚之夕男左女右，捆扎兩人頭發(fā)共同成為一個發(fā)髻。枕席：臥具，借指睡眠?！秴问洗呵铩ろ樏瘛罚骸吧聿话舱硐?，口不甘厚味?！保ā吧碜硬话卜€(wěn)睡眠，口中不吃味濃美食?！保?）黃泉：地下深處。也指人死后埋葬的地穴。（5）爾：這樣。（6）何：怎么。意：意料，料想。致：招致。不厚：不夠標準的委婉語。厚：形容詞的意動用法，認為厚。
【閱讀筆記·（3）仲卿一求阿母】
仲卿求母，從自己“薄祿相”卻娶得如意妻子的僥幸，說到夫妻生活之遠景——黃泉為友，說到夫妻生活之近景——好日子才開始，說到媳婦的操行——行為端正無偏斜：實話實說，情真意切。仲卿說到阿母的態(tài)度時，便難抑郁悶，噴出質(zhì)問：（這么好的媳婦），怎么想到還會招致您的不滿意！仲卿請求阿母，有理有據(jù)，態(tài)度中肯，又不免帶有火氣。
（7）謂：對……說。（8）乃：副詞，卻，反而，竟然。區(qū)區(qū)：愚拙、凡庸。 仲卿為妻子說公道話，卻激怒阿母，于是阿母張口先罵兒子是“笨蛋”。（9）自專由：即“專由自”，動賓倒裝，稍復(fù)雜一點的是多了個狀語“?！?。（10）自由：動賓倒裝，由自。（11）女：姑娘。古文對文（楹貼文），以已嫁者為婦，未嫁者為女。（12）可憐：可愛。李白《清平調(diào)》：“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請問，漢宮美女誰能與眼前的美女相比？只有一個可愛的趙飛燕算得上絕代美人了，但她還得倚仗新妝。”）（13）慎：千萬，表示禁戒，常與“勿”“毋”“莫”等連用。杜甫《麗人行》：“炙手可熱勢絕倫，慎莫近前丞相嗔?！盵（“勢焰灼人無人能比，千萬不要靠近（他們兄妹）面前（以免被丞相楊國忠責怪?！保
【閱讀筆記·（4）阿母一訓(xùn)仲卿】
阿母聽到仲卿明言兒媳無過錯、暗指婆婆有問題后，當即發(fā)火，脫口斥罵兒子是笨蛋；然后，強詞奪理，誣斥兒媳沒有禮節(jié)，舉動自專；然后，直斥兒子膽大妄為，自作主張；然后，轉(zhuǎn)硬為軟，哄騙兒子，承諾另給他找個體態(tài)無比的美女；最后，態(tài)度堅決地下達命令：迅速休棄這個女人；怕兒子動搖，又不容置疑的強調(diào)一句：千萬不要留下（她）。由此見出，這個婆婆不僅專橫，而且軟硬兼施，老辣刁蠻。這令人聯(lián)想到《紅樓夢》中的賈母，她也是封建家長制的典型人物，是寶黛愛情悲劇的主要制造者，而她經(jīng)多見廣，治家有方，許多棘手問題，經(jīng)她三下五除二，就風消云散，令讀者對她人格、能力不由生出一些敬意；而讀者大概對焦母則無絲毫敬意可言。
（14）長跪：直身而跪。古人席地而坐，坐時兩膝據(jù)地，臀著足跟上。跪則伸直腰股，以示莊重。（15）伏惟：敬辭。伏，俯身伏地。惟，想，祈求。（16）終老：年老，到老。王充（東漢）《論衡·無形》：“假令人生之形謂之甲，終老至死，常守甲形，如好道為仙，未有使甲變?yōu)橐艺咭?。”[“如果人出生的形體稱他甲，到老至死，人永恒的守著甲的形體，（即使）像那喜歡道教而成了仙，也沒有使甲的形體變?yōu)橐业男误w的呀?！盷?。骸叭ⅰ钡墓朋w字。“取”與“娶”是 古今字。
【閱讀筆記·（5）仲卿再求阿母】
面對阿母蠻橫的態(tài)度，仲卿不能再以常理勸說，于是鄭重地長跪著，向母親表示出自己堅決的態(tài)度，被迫用自己“終老不復(fù)取”的代價“威脅”阿母，希望以此換得阿母收回成命。
（17）槌：捶，敲擊。床：坐具。（18）所畏：“所”字結(jié)構(gòu)，害怕的。（19）會：一定 相：偏指一方，代仲卿。
【閱讀筆記·（6）阿母再訓(xùn)仲卿】
仲卿本想以“終老不復(fù)取”這樣巨大的代價迫使母親回心轉(zhuǎn)意，但是對專橫已經(jīng)成為常規(guī)“家政”的焦母來說，她根本不考慮兒子的感受，不推想巨大代價實施的后果，只想到自己的權(quán)威不能有絲毫動搖，于是自然而然地避開兒子提出的代價的問題，直斥兒子無法無天，竟敢?guī)屠掀耪f話。為了表示事情的不可更改性，她又以家中最高統(tǒng)治者的權(quán)威斷然宣布：對那個婦人已經(jīng)恩斷義絕，一定不會答應(yīng)你的請求。
【閱讀筆記·（7）仲卿勸妻】
仲卿誠懇地、堅決地為蘭芝一再求情，均遭阿母斷然拒絕，且遭阿母斥罵，此時的仲卿即使再有千言萬語也被死死地堵在腹內(nèi)，于是默默無聲，萬般無奈，轉(zhuǎn)而對妻子剖白心曲，并提出“卿但暫還家”這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閱讀筆記·（8）蘭芝回復(fù)】
蘭芝既理解仲卿的好意，又明白現(xiàn)實的冷酷，因而聽完仲卿的勸辭，當即非常清醒地謝絕仲卿：“勿復(fù)重紛紜”。然后，回顧從出嫁到現(xiàn)在的行為、愿望和遭遇：一舉一動順從婆母，夜以繼日辛勤勞作，一心一意報答婆母；可是仍然不合婆母心意。蘭芝清醒地看到，自己無論做出何種努力，都無法改變被驅(qū)遣的悲慘結(jié)局，于是斷然指出：“何言復(fù)來還！”
如果說，蘭芝謝絕仲卿好意的鏗鏘之語，表現(xiàn)出蘭芝清醒和堅強的性格，那么蘭芝贈送仲卿物品的纏綿之辭，則表現(xiàn)出蘭芝溫柔和賢惠的性格。蘭芝一樣一樣地包含深情地精細地描述自己的嫁妝的款式、光澤、色彩、形狀、數(shù)量、包裝等，把自己這些心愛的物品留給自己的心上人，作為離別的紀念，作為精神的安慰。這些描寫逐漸充實著蘭芝美麗性格的內(nèi)涵。
（45）嚴妝：梳妝打扮，妝扮整齊。（46） 躡（niè）：穿。（47）光：名詞用作動詞，發(fā)光，做“玳?！钡亩ㄕZ，為押韻而后置。玳瑁（dàimào）：海中動物，形似龜，其甲殼可作為裝飾品，亦可入藥。（48）紈（wán）：潔白光亮的絲織品。 素：本色，白色。（49）明月：“明月珠”的省說，即夜光珠，因珠光晶瑩似月光，故名。珰（dāng）：婦女的首飾?！把袅骷w素”，為使上下句結(jié)構(gòu)相稱而錯位，常式為“腰素紈若流”。（50）纖纖（xiān）：柔美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