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jié)返程，后備箱里“江山”如畫
焦麗蘋
? ? ? ?這幾天刷手機視頻，滿屏都是返程的車流?？粗粗?，倒看出了一景——那些匆匆駛過的車里，有的前擋風玻璃下碼著一蓋墊水餃，圓圓鼓鼓的，像是還帶著母親手心的溫度。后視鏡里一晃而過的，是后備箱蓋不攏的縫隙里，探出的一把青蔥，半截臘腸，或是蛇皮袋裝著的、叫不出名字的土產(chǎn)。更有趣的是些活物：雞鴨鵝把腦袋伸出編織袋的小孔，好奇地張望飛速后退的世界；一串串用麻繩串起來的鮮魚，尾巴還在風中微微擺動；有一輛車的后備箱里，竟臥著一頭小牛犢，烏溜溜的眼睛，映著高速路上的車燈。
? ? ? ?看著看著，不知怎的就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有些潮潤。
? ? ? ?這哪里是貨物，分明是父母把整個家、整個故鄉(xiāng)，都塞進了兒女的行囊里。他們從不問你需不需要，只是一味地給。仿佛只要把這些都帶上了，你就不會餓著，不會冷著，不會在異鄉(xiāng)的夜晚想起家來。然后他們站在門口，或是村口的老槐樹下，擺擺手說：“走吧，路上慢點開?！蹦锹曇羰切χ模赡切?，藏著多少沒說出口的話。
? ? ? ?網(wǎng)友的評論也有意思?！昂笾?/span>
? ? ? ?這讓我想起古人說的“兒行千里母擔憂”。千年前的驛道上，或許也有母親把連夜烙好的餅塞進行囊深處；有父親默默檢查一遍馱行李的驢子，然后拍拍兒子的肩。那時的行囊里，裝的大約是風干的肉，是縫著平安符的衣衫，是一小包故鄉(xiāng)的土。而今，行囊變成了后備箱，風干肉變成了速凍水餃，平安符變成了車載導(dǎo)航，那包故鄉(xiāng)的土，卻不知化成了什么——或許是塞在縫隙里的、一把帶著泥的花生吧。
? ? ? ?東西變了，情卻沒變。
? ? ? ?忽然又想起《紅燈記》里李玉和的那句唱詞：“臨行喝媽一碗酒，渾身是膽雄赳赳?！迸_上的人喝下那碗酒，是要去赴一場生死未卜的鴻門宴；而眼前這些返程的游子，揣著故鄉(xiāng)的滋味，是要奔赴另一種戰(zhàn)場——為生活，為夢想，在異鄉(xiāng)的人潮里扎下根來。奔赴的方向雖然不同，可那份臨行前的囑托，那份沉甸甸的牽掛，卻是相通的。有媽媽這碗酒墊底，什么樣的酒全能對付——這話里頭的硬氣，怕是只有離家的人才聽得懂。餃子也好，臘腸也罷，土雞蛋、老咸菜，哪一樣不是母親溫了又溫的那碗“酒”呢？有了它們在，往后的日子再難，心里總有一塊是熱的。
? ? ? ?有人說，這就是中華春節(jié)的魅力，是團圓的具象化。我想，這更是華夏民族生生不息的密碼。在這個古老的國度里，家從來不只是個地理概念，而是一種情感的磁場。無論走多遠，總有根無形的線牽著。春節(jié)這場大遷徙，便是這磁場的年度顯形。幾億人次的流動，不過是無數(shù)顆心朝著家的方向，然后又帶著家的溫度散向四方。
? ? ? ?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的愛從來不需要理由，他們只是默默把整個世界都塞進你的行囊，然后站在門口笑著說“路上小心點”。那個世界，有他們清晨四點起來剁的餃子餡，有托人從鄉(xiāng)下收來的土雞蛋，有知道你喜歡、特意留了半年的老樹柿子。那個世界，是用牽掛織成的，一針一線，密密
? ? ? ?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到那時，再沒有人在你離開時把后備箱塞得滿滿當當；再沒有人在電話里說：“家里的柿子熟了，什么時候回來吃？”到那時，故鄉(xiāng)便真的成了故鄉(xiāng)，一個偶爾回去看看、卻再也住不下的地方。到那時，后備箱空了。心，也空了。
? ? ? ?但此刻，在這返程的車流里，每一個塞得滿滿的后備箱，都是一個溫暖的故事。那些水餃會在異鄉(xiāng)的冰箱里，度過一個個想家的夜晚；那些土特產(chǎn)會在某頓晚飯時，讓一家人嘗到故鄉(xiāng)的味道；那些雞鴨，大約會在某個清晨，用一聲啼鳴，喚醒游子夢里的村莊。
? ? ? ?車流滾滾，向著天南海北。每一個方向盤后面，都有一張被故鄉(xiāng)的煙火氣熏得微紅的臉。后視鏡里，故鄉(xiāng)越來越遠；前擋風玻璃下，那碟水餃靜靜地待著，像母親還坐在身邊。
? ? ? ?后備箱里裝著的，哪里只是土特產(chǎn)，分明是父母能給予的全部江山啊。
? ? ? ?而我們，帶著這“江山”，繼續(xù)在人世間奔走。前方路遠，好在行囊里有整個故鄉(xiāng)的重量。好在心底里有母親那碗“酒”墊著，往后無論遇見什么樣的“酒”，都只管仰頭喝下去——然后雄赳赳地，走下去。
? ? ? ?【作者簡介】
? ? ? ?焦麗蘋，筆名流蘇。中國散文學會、中國金融作協(xié)、中國金融文學藝術(shù)社、山東省作協(xié)、山東散文學會、濟南市作協(xié)會員，齊魯晚報副刊青未了簽約作家，山東省"老年閱讀推廣大使"。出版散文集《走在春天里》《愛情是款化妝品》兩部。獲全國金融文學大獎賽、青未了散文大賽、青未了金融散文大賽、齊魯悅齡杯、泰山杯征文大賽和山東省攝影短視頻大賽等獎項。作品散見《經(jīng)濟日報》《農(nóng)民日報》《金融時報》《中國城鄉(xiāng)金融報》《金融文學》《金融文壇》《少年文藝》《齊魯晚報》《濟南日報》《山東青年報》等報刊雜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