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鷺
作者/張朝金
春風一拂，河灣便醒了。最先踏春而來的，不是喧鬧的蜂蝶，不是爭艷的繁花，而是圣潔的白鷺。它們立于清波，一身素白，像是春天特意派來的使者，輕悄、潔凈，又自帶幾分不染塵俗的詩意。
白鷺是冬去春來的信使，是天地間最精巧的詩。古人云“雪衣雪發(fā)青玉嘴”，白鷺的模樣，被詩句寫盡。雪白的蓑毛不染塵埃，鐵色長喙透著利落，青黑長腿亭亭而立，增一分則長，減一分則短，素一分則白，黛一分則黑。不似白鶴的生硬，不似蒼鷺的沉郁，白鷺生來自帶從容與清逸。
新春的水鄉(xiāng)，最宜看鷺。春水初漲，微波蕩漾，新柳吐綠，桃花初綻，正應了張志和筆下“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江南的春意，不在喧囂市井，而在水畔鷺影、清風流水之間。白鷺靜立淺灘，身姿映在水中，亦真亦幻，把尋常河灣，點染成一幅淡墨山水。
晨露未散，河面如鏡，它們垂首凝視，耐心等候，不慌不忙，仿佛早已讀懂春日的從容。風稍起，它們便展翅而飛。那身影，像從宋人畫作里飛出的精靈，帶著千年不改的雅致；又像新春里飄起的一縷瑞雪，潔凈、輕盈。
民間向來把白鷺看作吉祥的仙禽。古老傳說里，白鷺是西王母座下的信使，銜來青蓮，渡人迷津，見者得清寧，遇者添福運。閩南一帶更流傳著白鷺女神的故事：仙女眷戀人間，不忍百姓受風浪之苦，甘愿化作白鷺，世代守護一方水土。每當春回大地，群鷺翩飛，人們便說：那是女神重回人間，送來平安與豐饒。
在吉安，還流傳著白鷺洲的傳說。古時江水泛濫，百姓流離，白鷺仙子不忍生靈涂炭，銜來神泥，江中頓起綠洲，庇護一方生靈與讀書種子。從此，白鷺便與書香、正氣、希望連在一起。春鷺飛來，不只是風景，更是文脈綿延、歲歲安寧的吉兆。
杜甫一句“一行白鷺上青天”，寫盡它的舒展與高遠。翅膀輕展，翩然掠過水面，不攪亂一灣漣漪，只留下一道輕盈的弧線。它們在云影下穿梭，在新綠枝頭停歇，白與青相映，靜與動相生，恰如王維筆下“漠漠水田飛白鷺”的清曠畫意。
夕陽下，鷺影歸巢。天邊染著淡金與淺紅，白鷺成群掠過，翅膀剪裁著晚霞，漸漸融入暮色。人間燈火次第亮起，飯菜飄香出窗欞，新年的暖意在煙火里，在水光里，也在那一抹漸行漸遠的潔白里。
春鷺之美，美在清，更美在靜。世間春日多是熱鬧的，花開灼灼，人聲熙攘，唯有白鷺守著一灣靜水，自在安然。它不與繁花比艷，不與百鳥爭鳴，只以一身潔白，守一份初心。恰如人間最好的春天，不是喧囂浮躁，而是內心清明，從容向前。
水暖，鷺來，春至。
一只白鷺，一汪春水，便是一整個溫柔的新年。傳說里的仙子不曾遠去，它化作春鷺，落在人間水岸，把潔凈、吉祥與希望，悄悄撒進新歲的晨光里。
【作者簡介】張朝金，筆名今朝。中國作家?guī)煲患墪T作家，中國鄉(xiāng)村人才庫認證作家，中華作家網簽約作家，華夏精短小說研究會會員，西部散文學會會員，天津散文研究會會員，中國詩歌網藍V詩人，陜西詩協(xié)會員，西安作協(xié)會員，未央作協(xié)理事。從事文學創(chuàng)作三十余年，在?。ㄜ姡┮陨峡镏⒖l(fā)表作品1000多篇并多次獲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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