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韻悠香——肇州
文/江楓漁火
我的故鄉(xiāng)肇州,如一本浸染歲月墨香的古卷,在松花江畔靜靜鋪展。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藏著歷史的回響,每一縷風都裹挾著文化的悠香。作為土生土長的肇州人,我總愛在晨光或暮色里漫步,用腳步丈量故鄉(xiāng)的深邃與悠長,讓心靈沉浸于古韻與現(xiàn)代交織的芬芳。
這就是我的家鄉(xiāng)——肇州,躺在松嫩平原腹地里,被無邊的黑土擁著,被四季分明的風浸著。每一次默念它的名字,都仿佛叩響了一扇通往時光深處的門,門軸轉(zhuǎn)動,那沉睡了幾千年的氣息,便帶著泥土的馨香撲面而來。
我的思緒,常常沿著一條光陰的河逆流而上,去觸摸它最初的脈搏。那脈搏,跳動在距今七千年以前,興城鎮(zhèn)就有肅慎先民遺落的腳印。我仿佛能看見,在晨光與暮靄中,他們磨石為器,逐獸而獵,將最原始的虔誠刻在這片蠻荒的黑土地上。而后,穢貊人、夫余人、靺鞨人的足跡,像不同的絲線,在這片土地上交織。直到那金戈鐵馬的一聲斷喝,歷史在這里打了一個響亮的結(jié)。
我的耳畔總回響著出河店那場撼動天地的風雪與吶喊,金太祖完顏阿骨打在此一舉擊潰遼兵,那“肇基王績”的輝煌,不僅奠定了一個王朝的基石,也永恒地為一個地方命名——“肇州”。這個名字,從此便不再是地理的坐標,而是一聲從血脈里傳出的、關(guān)于開創(chuàng)與前進的吶喊。
這開創(chuàng)并不總是喧騰的。在元、明漫長的沉寂里,它化作了蒙古草原上低垂的牧歌。然而,生命力總在蟄伏中醞釀。清朝的驛道,像一支支蘇醒的神經(jīng),從這片土地上延伸出去。頭臺、二站、茂興、新站……這些地名,至今念來仍有著馬蹄與風塵的節(jié)奏,又有誰知,這些地名就是在肇州的懷抱中誕生。那些奉旨戍守的“站人”,是這片土地迎來的第一批有組織的漢族移民。他們帶來的,不只是南方的種子與炊煙,更是一種將根深深扎進凍土的、堅韌的生存意志。歷史在這里,從游牧的蒼茫,悄然轉(zhuǎn)向農(nóng)耕的篤實。光緒年間,蒙荒開放,關(guān)內(nèi)的農(nóng)民如春水般涌來,用犁鏵劃開千年草甸,也劃開了一個近代的文明。那設(shè)廳置縣的文書,讓“肇州”這個古名,在沉睡了五百多年后,重新在行政的版圖上蘇醒,呼吸。
肇州大地,浸染著永不褪色的紅。龍江工委曾于此燃起烽火,在寒夜中點亮信仰的明燈,以熱血書寫忠誠。烈士陵園內(nèi),松柏蒼翠如衛(wèi)士,紀念碑巍然矗立,鐫刻著英雄的名字與山河的誓言。風拂過碑文,似在低語往昔的壯烈。先烈們以生命澆灌的土地,如今花開如霞,紅色基因已融入血脈——它化作少年胸前的紅領(lǐng)巾,化作建設(shè)者手中的藍圖,在歲月長河中奔涌不息,薪火相傳。這片深情的黑土地,永遠銘記著那抹紅,那是生命的熾熱,亦是永恒的豐碑。
我深愛著這歷史層疊的肌理,但我更沉醉于那穿越了時空,至今仍在我身邊裊裊不絕的悠香。這香,是具象的。它藏在老街基公園北門那方不大的非遺陳列館里,推門進去,時光忽就慢了、稠了。那里有楊小班鼓吹樂棚傳了五代的工尺譜,紙頁脆黃,墨跡卻依然鏗鏘,仿佛一抖,就能落下百年前婚喪嫁娶里那些飽滿的悲歡。那里有曹影匠的驢皮影人,在燈下靜默,側(cè)影伶仃,可你分明能聽到幕布后那蒼勁的唱腔與鑼鼓的喧闐。這些都在歷史與現(xiàn)實中交織成一股實實在在的、可聞可品的故土悠香。它們是活的,會呼吸的歷史,是祖輩們將日子過成藝術(shù)的證據(jù)。
而這古韻,又何嘗不在今天生機勃勃的脈搏里,找到了新的腔調(diào)?我曾在二井鎮(zhèn)看過吹奏楊小班古樂的老人與跳著網(wǎng)絡(luò)流行舞步的少年同臺,那古老的嗩吶聲,竟與電子節(jié)奏奇異又和諧地共鳴著。這土地,遠比你的想象更富有強大的生命張力。
當我穿行于肇州的現(xiàn)代圖景,那撲面的生機,是另一種磅礴的悠香。這香,是禾豐食品車間里全自動化生產(chǎn)線有條不紊的韻律,是每日八萬只肉雞被轉(zhuǎn)化成百余種產(chǎn)品,去往天南地北的旅程。這香,是杏山工業(yè)園區(qū)拔地而起的棟棟廠房。這香,是老街基的糯玉米,捧回互聯(lián)網(wǎng)營銷的大獎。這香,是肇順酒,能戴上“龍江老字號”的桂冠。
于是,我明白了,我所熱愛的,從來不是一個被時光封存的標本肇州,也不是一個割裂了過往的嶄新肇州。我所熱愛的,是那個將“肇基王績”的膽魄,化作今日“建項目、強企業(yè)、興產(chǎn)業(yè)”實干精神的肇州;是將驛道上“站人”的拓荒堅韌,融入現(xiàn)代農(nóng)民在電商平臺推銷“黃珍珠”菇娘時那份靈動的肇州;是讓鼓吹樂棚的百年余音,與工廠機床的轟鳴共同構(gòu)成生活交響樂的肇州;是將現(xiàn)代發(fā)展理念融入到高樓林立、人民安居樂業(yè)和諧發(fā)展的肇州。
這就是我的家鄉(xiāng)——肇州。它的古韻,是骨子里的從容與深厚。它的悠香,是散發(fā)在每時每刻、每個角落的生命力。我生于斯,長于斯,我深深地熱愛著這里的一切。我愛它“肇基王績”的宏大開篇,也愛它驛路蹄聲、煙火人間的綿長敘事;我愛它博物館里肅穆的青銅,更愛它城市鄉(xiāng)村的人間煙火。我愛它深植于黑土的、那份千年不變的厚重與沉穩(wěn),亦愛它迎著時代朝陽、所迸發(fā)出的那股青春般的銳氣與芬芳。這份愛,如同故鄉(xiāng)的悠香,早已浸透了我的血脈。它讓我無論行至何方,都要牢牢記住:我的根,深扎在那片有風霜、有熱血、更有無限生機的黑土地里——肇州。那古韻,是魂;那悠香,是魄?;曩馄琴?,永守斯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