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信前因的,真的,這是一種很奇異的事情。
大概 是老了,驀然驚覺 從前不喜歡的東西 慢慢都回來了 比如年畫,比如春節(jié)的俗和熱鬧,當年躲都躲不開,如今,反倒喜歡上這喜慶的滋味了。
還有京劇。小時候被外婆帶著,一聽那咿咿呀呀的聲音,人就昏昏睡去,不成想,它卻一直立在光陰的窗外,靜靜地等著我。
去過幾個京劇院。一進門,就聽到有人吊嗓子。聲音像掛著絲線,懸在半空,一下子能蕩到心里頭。拾階而上,看到斑駁的舊墻,濕綠的青苔,不禁感嘆京劇也老了。
路過練功房,見里面的少年,不過十七八歲,光著膀子流著汗對著鏡子唱《鴻門宴》。有老師在旁邊 一招一式指點著,輕聲細語,面色安詳。
也見過沒落的女伶人,美艷不減當年,只是因為嗓子做了手術(shù),再也不能唱了。她做著后勤工作,一邊寫發(fā)票一邊說:“不能唱戲了,心里,疼呀。”一句話,聽得人頓生感傷,她卻嫵媚地笑著,眼角里滿是對京劇的繾綣。
第一次聽張火丁的《一霎時》,我在霎時間呆住了。那婉轉(zhuǎn)的曲調(diào),幽咽的唱腔,像一粒子彈,穿越了迢迢前塵,準確無誤地 擊中了我。
“一霎時 把前情 俱已昧盡,參透了 酸辛處 淚濕衣襟。”
京劇,在光陰的窗外,你等了我多久???
從此,聽不夠 生旦凈丑,看不夠 出將入相,沉浸在京劇的世界里,我再也無法與它割舍?;蛟S 這就是前緣吧!京劇和我,不僅是相遇,更是重逢。我甚至懷疑自己的前生,是否 就是那 粉墨登場的伶人呢?扮過俊秀飄逸的呂布,演過凄婉哀怨的竇娥,還有那鼓、那鑼、那行頭……一切都似熟悉的舊物。
前幾天做了一個夢,依稀回到小時候。父親在院子里拉著胡琴,大麗花明媚地開著。
醒來的我,惶立窗前,西皮二黃猶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