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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又迎一場雪

 

作者：王廣鋒

 

      昨天，天空陰沉了一整天。晚上，窗外只見洪流般隱約的車燈；夜里沒有任何聲響，起床后發(fā)現(xiàn)，窗外已是一片雪白。這是北京入冬以來的第二場雪。

 

         頭一場雪下得扭扭捏捏，想下又不痛快，斷斷續(xù)續(xù)下了好幾次，最后終究不了了之。像一句未說完的耳語，正專心聽著，卻悄然消散了。

 

         這第二場雪，其實算是下到了春天里。它匆匆地從冬的尾聲，落至春的開端，很難說與冬還有多少干系。只是這場雪下得從容、綿密，又極具底氣，仿佛前一次不過是一場試探，或是一次篤定的傾訴。

 

         我起身望向窗外，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地面被雪水浸透，呈現(xiàn)出灰白斑駁的斑斕，又像是干濕交錯的痕跡。樹梢和冬青都托著厚厚的白雪，地上的雪則有一部分已經(jīng)消融。遠(yuǎn)處的馬路上車流不多，中間路段已不見雪跡。萬物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層熟稔的灰白，掩蓋了平日油亮的光澤。

 

         這場無聲的雪，落于春初，恰逢正月。馬年春節(jié)正在收尾，返鄉(xiāng)與探親的人流陸續(xù)返程。車輛沒有了平日的擁擠，喧囂的嘈雜聲變得悠閑而安靜。北京這座文化古城，每年的這個時候，總是難得的安靜。想必是無數(shù)熟稔的指尖，輕叩著這本厚重的皇家歷史史冊，于是，時間隨著這場雪，彌補了前一段時節(jié)對這座古城的虧欠。

 

         春節(jié)期間，邀約了全國各地的游客，免簽政策也迎來了不少五湖四海的賓客。故宮、天安門、天壇、白塔寺等名勝古跡，以及名人故居、博物館內(nèi)人潮如涌，一票難求。節(jié)后，上班族陸續(xù)返程，人流尚在涌動之中，京城自然顯得沉靜、從容。

 

         我想，醞釀了一冬的雪，落在京城里，連古運河的水都顯得清澈透明了許多。春潤如玉，瑞雪如油。且靜待下一場雨雪霏霏，洗凈古城一冬的浮塵。雪雨澆灌，隨園林古樹滲入地下泥土，春芽破土而出，促生春意盎然。蟄伏一冬的生命，在渾然不覺中蘇醒；沉睡一冬的大地，積蓄的能量開始釋放，溫暖著大地蒼穹。雪雨浸透了大地每一寸泥土，讓沉睡的生命根系漸漸萌生、生長。

          這場雪雖然來得遲、下得緩，卻恰到好處。它應(yīng)時而至，落于冬尾、春頭，不僅凈化了一冬滯澀的空氣，更為待發(fā)的春芽帶來了滋養(yǎng)。既是期盼的兌現(xiàn)，也是無聲的落定。此前數(shù)次的潤澤，早已潤物無聲地滋養(yǎng)了古運河、北京的茶馬古道，成為堤柳、松柏、洋槐年輪的記憶；古剎、名寺的黃瓦紅墻，中南海、什剎海的水系，更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

         雨水滌蕩了綠色，雪水澆灌了古林，蒼翠欲滴，煥然一新。紅墻之下，玉蘭花競相吐蕊，雪白、嫣紅、粉綠交織，爭相綻放。萬物在春的召喚下，交出了滿意的答卷。古運河畔的垂柳，在白雪中煥綠，在甘露中潤澤，陸續(xù)抽出滿頭新綠，在風(fēng)中搖曳招展，昂首迎接即將到來的濛濛細(xì)雨，靜聽雨聲潺潺。

 

         它們?yōu)榧竟?jié)宣讀著古老的北京誓言：在少雨少雪的地方，每年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等候。等候一場雨、一場雪的到來，這等候本身，便能讓人激情滿懷，喜笑顏開。

 

           凝望植物靜待毛毛細(xì)雨，呼吸空氣期盼瑞雪降臨，你看，人們是多么熱切地期盼啊。

 

         我亦是如此。喜悅于這場晚來的“雪”，雖透著寒意，卻滿是春意。下一場，就是窗外的蒙蒙細(xì)雨。自今年伊始，何嘗不是一次又一次如期而至的驚喜與輪回呢？

 

2026年二月二十七日于北京